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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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誓師大會後, 同學們也從假期的餘韻中清醒過來,無奈接受了高考在即這一殘忍事實,班級學習氛圍濃厚起來。

某天放完學許言俞多學了會兒, 張湛陪著一起。莫名其妙呆到晚自習, 索性就一起在學校學到自習結束。

晚自習放學後許言俞看著一起蜂擁而出的學生, 問張湛今晚要不要留宿。

元宵節後張湛爸媽都忙於工作不在家,現在許言俞一問,他馬上點頭。

有一就有二。

一周後, 許言俞家裏多了些張湛的東西。

許言俞估摸著讓張湛住自己家也挺好,就和開學第一天想的一樣,離學校近,能節約時間來學習。再說,家裏那麽大那麽多空房間, 張湛隨便挑著住。

但是……他家真的沒有多餘的被褥, 前幾天張湛留宿,都和他一個房間。

雖然什麽都沒做。但身邊多一個張湛,許言俞總忍不住分神註意他的一舉一動。

而且早起確實會有些身體沖動。

許言俞決定趁周末,給張湛買床新被褥,讓他下周去客臥住。

——就算不在客臥,起碼要多準備一床被子給張湛。不然兩個人一個被窩,晚上睡著睡著就纏在一起了。

周五這天正好輪到他倆值日,把教室打掃完學校裏已經沒幾個人了, 兩個人一起回家。

今天中午又在食堂踩雷, 許言俞一早就餓了,他問張湛等會吃什麽, 自然把這個難題甩給張湛。自己則拿著手機打開地圖軟件,搜索家居店。

專心看手機時沒法註意腳下的路, 張湛索性勾住他的肩膀帶他往前走,問:“牛肉面?”

許言俞想了想:“好啊,吃完我們去這家店看看。”

“買什麽?”

“被褥,再買個舒服的椅子,還有杯子,我上一個杯子豁口了也一直沒換,今天直接買兩個。”

兩個人絮絮說著要添置的東西,一起往前走。

身邊有人突然站起來。

許言俞剛剛餘光看到那裏有個東西,以為是石墩子就沒在意。現在人突然站起來,他嚇一跳,往那邊看了一眼。

是個眼睛鼻頭都紅紅的,頭發卷卷的人。

不認識沒印象。

他收回目光,接著和張湛商量等會兒去哪兒吃牛肉面。

小卷毛冷不丁叫他:“許言俞。”

許言俞回頭,很禮貌打招呼:“嗨。”

然後一點都不禮貌的回頭看張湛,眼神幾分疑惑。

張湛介紹:“夏青。”

許言俞眼裏的疑惑一點沒少,顯然不僅不記得人,也不記得這個名字。

如果是之前的夏青,這時候應該都炸毛生氣了。但今天,悲痛至極的他沒在乎許言俞的遺忘,蔫噠噠的抽抽鼻子,告訴許言俞:“我失戀了。”

許言俞:“哦。”

他又看了眼張湛,虛偽禮貌,“節哀。”

夏青悲憤:“你看上去一點也不節哀!”

許言俞試圖讓自己禮貌,但未果。他用很禮貌的語氣說一點都不禮貌的話:“失戀的又不是我。”

夏青好不容易止住的悲傷再一次決堤,他含恨看許言俞:“為什麽!你們兩個男的!這種開局都能在一起這麽久!我初中就喜歡她了,為什麽最後還是要和我分手。”

許言俞:“……”

誰不是初中就認識,初中就開始喜歡了。

禮貌讓他沒有傷口撒鹽,但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喜悅甜蜜又讓他實在不能共情對方。

他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高興,一點也不真誠的安慰:“節哀。”

說完接著跟張湛往前走。

夏青一開始本來在偷偷難過,聽到有聲音怕擋住路才動一下。這一擡頭看到許言俞,錯誤的認為經過自己幫他和張湛宣戰,和上次他幫自己打架之後,兩個人的關系很不錯,才開口想要安慰。

沒想到許言俞依舊不記得他,還一副遮都遮不住的興奮樣,一看就是在幸災樂禍。

夏青更看不得許言俞和張湛的融洽,跟上去,嚶嚶哀啼。

許言俞:“先把書包放家裏吧,不然東西拿不下。”

身後夏青:“嗚——”

“行。”

夏青:“嚶——”

“面店和家居店在一個方向嗎?”

夏青:“嗯哼哼哼——”

“打車過去,在家居店附近吃?”

夏青:“我……”

許言俞實在受不了噪音攻擊,面沈如水:“你哀嚎什麽?”

“哀嚎我死去的愛情。”

夏青擦擦眼淚,“我還沒吃飯,今天是她生日,我原本訂了她愛吃的俄餐餐廳的位置,想給她過生日的。但是她和我分手了。”

許言俞臭著臉當調解員:“為什麽和你分手?”

“從百日誓師後她對我就很冷淡,她說馬上要高考了她想好好學習,說她想考好點的大學但我成績太差了以後沒辦法在同一個學校。我們本來說好,她老好大學我在她學校附近的學校上就好。但誰知道她們老師發什麽瘋,開了個禁止早戀的班會,她一放學就和我分手了,說什麽早戀影響學習馬上就要高考了她只想好好學習,不想每天擔心會被學校老師發現早戀,也不用考慮我要上什麽學校我在其他學校會怎麽樣。”

“我一點都不想和她分開,我覺得早戀對我也沒什麽影響啊。”

夏青噙著淚看他倆,“你們覺得有影響嗎?成績退步了嗎?”

一點都沒。

甚至在不斷內卷下,許言俞的成績越來越好。

許言俞禮貌且謙遜:“還好。”

夏青:“你看,你們也覺得還好,那她為什麽就覺得不好啊。嗚嗚嗚你們也會因為大學的事情焦慮嗎?”

許言俞看了眼張湛。

他沒回答夏青的詢問,只是好奇:“你和她成績相差很大?不然她為什麽焦慮。”

夏青擦眼淚,聲音沈悶:“我倆選一樣的科目,她五百二五百三左右。我三百五左右。”

許言俞:“那她確實也沒必要擔心。”

夏青得到認同,激動:“看吧!你也這麽想吧!”

許言俞:“到時候她上大學,你就在她大學門口攤煎餅,永遠不分開。”

夏青:“……”

他糾正,“我在她學校附近上學。”

許言俞眼尾微挑,很顯然是聽到了什麽知識儲備外的新內容,些許探尋:“三百五也能上學?”

他看張湛:“那我們多考出來的三百七算什麽?”

夏青又找到那種被許言俞的雲淡風輕氣死的感覺,他跳腳:“算你們沒有性價比!”

許言俞:“所以很有性價比的你你被甩了。”

夏青又開始跳腳了。

許言俞也沒什麽勸學的愛好,只是看隨著他動作一甩一甩的卷發,好心:“別氣餒,學個手藝也挺好的。萬一你女朋友就是喜歡吃煎餅呢。”

“她不愛吃,她愛吃手抓餅。”

“那你投其所好學唄,到時候去她學校門口,說不定做得好吃了她還帶她新男朋友一起去吃。”

夏青氣得叫都紅了:“我要去舉報你倆早戀!”

許言俞上下掃他,眼神逐漸危險,原本垂在身側的手也緩緩舉起,握緊。

被狠揍的記憶覆蘇,夏青一個哆嗦,擺手:“騙你的我不會說的,就當是積德了。”

“我都分手了,怎麽能拆散有情人呢,嗚嗚嗚。”

看在他很識趣的份上,許言俞沒有動手,頗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說風涼話:“學習和手抓餅總得學一個唄。就算你不聰明,努努力半年也能把成績提到五百三吧。”

“一百八十分啊!是我現在成績的一半了!”

許言俞:“還好吧。”

他男朋友之前學的還不是現在的教材呢,不還是一轉過來就考第一。

夏青:“……”

他有點想讓許言俞自己試試,轉念一想,許言俞那成績也沒有試的空間。於是他詭異的沈默了。

沈默了一會兒又想到自己已經失戀了,越想越難過,決定還是跟著許言俞他倆:“你們去吃飯嗎?”

沒人理他。

他自己絮絮叨叨:“吃俄餐嗎?我都訂好了。開會員卡的時候用的我女朋友的信息,餐廳還說送一個慕斯蛋糕。”

依舊沒人理他。

他又蹲下嗚嗚哀泣:“連你們都不理我了。”

張湛:“不想分手就去挽回,跟我們做什麽。”

許言俞附和:“對啊,挽回不了再哭唄。而且你幹的都什麽事,人家喜歡手抓餅,你非定俄餐。”

夏青破音:“你生日的時候吃手抓餅啊!”

太激動,還不小心弄了個鼻涕泡。

許言俞露出嫌惡的表情,偏過頭不看他,又心軟勸:“你問她要不要吃,再爭取一下。告訴她不用擔心,不能在一起讀大學就去她學校賣手抓餅,你們互相喜歡的話,總能在一起的。”

夏青掛著破開的鼻涕泡:“真的?”

面前兩個人沒一個看他的,非常刻意避開他的眼神。

許言俞只看張湛:“真的。”

=

把書包放下,隨便吃了飯去逛家居店。

一路走過去,挑選椅子時,許言俞註意到一個懶人沙發。圓形,深紅色,後面的背靠帶著狐貍耳朵。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張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喜歡嗎?”

許言俞沒回答,而是問他:“你喜歡嗎?給你買,就……”

他想到張湛家那個溫暖的陽臺,思索,“放你房間窗邊?或者放你家陽臺那裏。”

張湛:“放你家不行嗎?”

許言俞微微蹙眉。

雖然平時說話時都把那棟房子稱作家,但他其實一直只把房子當落腳休息的地方,也就是今年過年在張湛家裏才有了家的歸屬感。既然沒有歸屬感,他不怎麽在意,抱著反正早晚會換的想法,也沒添置過太多東西。

如果要買懶人沙發……

一句話到了嘴邊,他偏頭看張湛。

張湛推著購物車,扶在把手上的手背又漂亮青筋,家居店燈光明亮,把他照得像在發著光,但背景是布置得像家一樣的場景,又給他添了濃濃的生活氣。

那一瞬間許言俞想了很多。

張湛走到懶人沙發前,看他:“試試嗎?”

許言俞回神,跟著走過去坐下。

柔軟得像陷在棉花裏,讓人失去力氣和意志力。

他看張湛:“等……”

張湛看他,認真聽他要說的話。

許言俞在他溫柔深邃的眼神中失去思考能力,身上熱熱的,緩緩說:“等我們大學住到一起,買一個放在家裏。”

我們家裏。

而不是,暫住的地方。

張湛嘴角翹起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像是怕許言俞後悔,他飛快答應:“好。”

——然後兩小時後回到家的他,看許言俞翻出洗幹凈的床單被套,問他:“你想睡客臥嗎?”

張湛:“……”

他冷淡:“不想。”

但許言俞還是把新被子鋪在床上,把被罩扔過去,指使:“拽那邊的角。”

許言俞也就去年把阿姨趕走後才開始學著做家務,出於保持整潔的目的還算挺有動手熱情,奈何動手能力確實堪憂。

張湛拽住角,他就開始磨唧唧把自己這邊的被角塞進被罩,捏住兩個角抖開。

他抖了一會兒沒抖開,張湛就接手這項工作,沒一會兒把被罩換好。

然後兩個人盯著床上的新被子,張湛再次重覆:“我不想住客臥。”

許言俞本來也沒非常堅定想讓他睡客臥,他把被子團吧團吧塞到櫃子裏:“那就不去,這床被子明天曬曬你蓋。”

張湛:“不是有被子嗎?”

“每人一床,更方便點。”

張湛:“……”

許言俞又把買回來的椅子放到書房:“你就可以在這裏學習了。”

前幾天都是在許言俞房間那個不倫不類的小茶幾上看書做題的。他平時做題也就是瞅一眼直接寫答案,再加上他早就習慣了也沒覺得不舒服。但張湛要在茶幾上認真做題的話需要彎腰,看上去就很別扭。許言俞讓他去書房,但書房配套的椅子太硬也不舒服。現在買了新椅子,就能更舒服的學習了。

但張湛並沒有表現出開心的樣子,蹙眉:“你坐哪兒?”

“我接著在我房間學啊。”

許言俞回房間。

張湛跟上。

許言俞:“我又不像你這麽聰明,學幾個月就能掌握全部知識,我肯定要花更多時間學習。”

張湛:“不是幾個月。”

許言俞:“國外的教材不是不一樣嗎。”

“我沒打算在外面上學,從一開始就在學,我才是那個不聰明要花更多時間學習的人。”

許言俞卡了半秒:“你成績確實比我好啊。”

“因為按步驟給分,但你太聰明了,看一眼就知道怎麽做,略步驟會扣分。”

許言俞:“……”

他在心裏暗罵這詭異的給分點,又安慰張湛,“你成績確實好。”

“因為想考第一讓你看到我。”

許言俞:“……”

搞了這麽久原來內卷源頭在自己身上啊。自己想穩住自己第一地位贏過張湛,張湛想考第一讓自己看到,於是不斷內卷,每天晚睡早起除了睡覺就是學習。

自己怎麽不早點記住張湛啊!早點記住早點在一起,現在……

一定會比現在快樂很多吧。

“那你要學兩套教材,而且還要回來卷高考……”

許言俞想到楊訪之前和自己說的,看張湛,“阿姨說你拒絕保送?”

“之前參加物理競賽拿了獎,好像說是可以保送。”

“為什麽拒絕?你先保送,再考個第一,我還是會註意到你。”

“報名的時候以為你也會報名,但你沒參加。保送……要先選定學校,我不知道你想去哪。”

明明有那麽多簡單模式供他選擇,偏偏挑了個最卷的。

許言俞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還有點自責內疚。

他沒想過上學的問題,知道自己的成績能隨便挑學校,對去哪兒上大學有種得過且過的隨遇而安。但沒想到張湛會因為遷就他的得過且過浪費這麽多機會。

他眉心皺著,輕輕拍張湛:“就不能挑個你喜歡的學校,再哄我和你去同一所嗎?”

張湛蹭他手心:“你不喜歡我不願意和我去怎麽辦。”

“我都不願意遷就你,那你還願意和我去同一所學校嗎?”

張湛理所當然:“我本來就這樣打算的。”

許言俞不想早戀不喜歡男的,還正在追求於靜寧。他做好許言俞依舊不記得他或者幹脆討厭他的準備,還是想和許言俞在一個學校。

許言俞好像蒙頭被砸了下,反應過來一看,懷裏多了個金元寶。

他看著他比金子還要更貴重的男朋友,啞聲:“我……沒什麽喜歡的學校,也不知道要學什麽。”

他得過且過,一度只在乎得到第一後給自己爭的那口氣。但現在那口氣也散了,前所未有的輕快。

“你挑你喜歡的學校和專業。”

許言俞又摸摸張湛的臉,目光從他眼睛往下看到柔軟嘴唇。

捧著臉親上去,唇瓣輾轉間,他保證。

“去哪兒都行。”

“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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