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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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郝宇星異常熱情, 把爸媽準備拿給長輩的禮物拍照發給許言俞。

普通來說,阿姨買按摩儀奢侈品,叔叔買煙酒保健品。不過現在還是年輕人, 以晚輩身份上門做客, 不用這麽貴重, 可以問一下興趣愛好,投其所好。

他越說越高興,好像都看到許言俞拎著禮物見公婆並順利融入新家庭, 晚上還能拿到兩個紅包的場景了。

他興奮:“有什麽疑惑都能來問我!”

“作為答疑報酬,能把紅包分我十分之一嗎?”

許言俞:“……”

“滾蛋。”

他義正辭嚴:“我不去。”

郝宇星陰陽怪氣:“你不去~”

許言俞並不堅定,只好原諒了郝宇星的質疑。

退出再點去張湛的聊天頁面,他猶豫許久,還是沒問張湛爸媽的興趣愛好。

明天再說吧。

心裏這麽想著, 卻忍不住搜索過年可以送長輩的禮品。

最近顯然有很多跟著對象回家過年不知如何妥帖送禮的年輕情侶, 大數據自動識別,並把許言俞也判定為其中一員,大批量給他推送“過年跟對象回家要名分該怎麽表現”。

學習本不應該在這時候學習的禮儀知識,再加上各方面微弱的不同,許言俞看了許久,深夜才睡。

第二天沒有鬧鐘,但早早就醒了。

一中放假後小區很多租戶都回家了,小區安靜許多。

許言俞洗漱, 從冰箱裏翻出張湛買給自己的半成品早餐, 微波爐加熱。吃完飯換好衣服出門。

昨天又下了雪,但物業也放假了, 值班的人不多,現在也沒人鏟雪, 外面薄薄一層雪。他手揣在口袋裏,慢吞吞往外走,聽靴子踩在雪層上咯吱聲。看到小區門口保安室貼著的新窗花,心念一動。停下腳步,他問保安:“叔,窗花在哪兒買的?”

保安抱著保溫杯,笑呵呵回答他:“”就在超市隨便買的。現在過年,一進門就是年貨區,春聯窗花多得是。”

許言俞道謝,先去小區旁邊的超市轉了一圈。

天才蒙蒙亮,但超市裏擠滿購買食材準備年夜飯的人,年貨這邊的人反而少一點。

許言俞自己在春聯攤前認真挑選。

張湛就是這時候發消息過來的。

張湛問:“醒了嗎?”

許言俞拍照給他:“醒了,在超市。”

“這兩幅春聯買哪個好一點?”

張湛:“可以都買,大的貼大門,小的貼房間門。”

許言俞恍然大悟:“每扇門都能貼?”

“嗯。”

許言俞不再猶豫,大手一揮把剛剛覺得還不錯的春聯都買了,又開始選大門中間的福字。

春聯還能看對聯內容,窗花和福字就只剩樣式可以挑了。許言俞看著眾多樣式,挑出去幾個非常胡哨自己不喜歡的,剩下的全部擺在一起,拍照給張湛看,告訴他:“都買了。”

然後把這些全部裝進購物筐裏。

“是不是要買膠帶。”

張湛:“我家有不留膠的膠帶,我拿給你。”

許言俞:“……”

“不用麻煩了,你把牌子告訴我,我自己買。”

“春聯太多,我幫你貼。”

許言俞看張湛發過來的消息,再看自己購物筐裏的春聯,沈吟許久:“那你等一小時再來。”

張湛沒問為什麽,答應:“好。”

許言俞拎著購物筐,轉頭往年貨禮盒區走去——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來超市主要目的,其實是想買萬一自己想去張湛家裏,要給叔叔阿姨帶的年貨禮盒。

看了一圈,沒找到合心意的。

緊急把春聯送回家,打車到會員超市。

一番掃蕩後大包小包打車回去。

路上張湛給他發消息說自己出門了。

許言俞估量了下張湛家到自己家的距離,還有自己剩下的路程,覺得自己能在張湛到達前先一步回去,並把東西藏好。放心讓張湛出發,甚至發了句“註意安全”。

然後他就堵在路上了。

平時二十分鐘的路程走了快一小時,等到了小區,他在門衛室借了個小推車,艱難把東西都搬上去,在電梯裏先接到張湛的電話。

張湛那邊靜悄悄的:“你不在家?”

在路上堵車時,許言俞安慰自己不可能只有自己堵,說不定張湛也堵路上了。現在聽到這句話,就知道自己還是想岔了。

他看小推車上滿滿的東西,答:“嗯,在電梯裏了。”

“我看春聯在客廳。”

“又去買了些別的。”

電梯很快到了八樓,許言俞把小推車推出來,一擡眼看到有人過來。

張湛以為許言俞買了零食或吃食,走進才發現,小推車上是桃膠燕窩海參,紅酒白酒茶餅,用禮盒裝著,一看就是送人的。

他意識到什麽,看許言俞,眼角帶笑。

許言俞:“……”

他粗聲粗氣:“幹站著幹嘛,回家。”

張湛接手小推車,噙笑跟他回家。

把東西拿下來,小推車還給保安。許言俞把春聯拆開,非常不熟練的比劃著,蹙眉問張湛:“膠帶呢?”

張湛從餐廳搬出椅子,把膠帶遞過來。

許言俞站上椅子,一邊調整春聯位置,一邊問:“這個高度可以吧?”

“往下一點。”

調整好幾次,艱難把春聯貼好,他指使張湛:“門上還有個福字。”

張湛把福字遞給他。

許言俞把方形福字蓋在門上:“這樣?”

“底下歪了,左上角往上點。”

“這樣?”

“再往上。”

“……”

“過了。”

許言俞繼續調整位置,但手下一個不穩,薄薄的春聯紙就順著門滑下去。

沒滑到地上,在半路被修長手指按在門上。

張湛一手接住春聯並遞還過來,另一只手自然扶住他——他站在椅子上,那只手非常自然放在他後腰下面一點的位置。

許言俞沒看遞過來的春聯,只看張湛。

張湛恍若不覺,又把春聯往前遞了遞。

許言俞:“……”

接過春聯在門上比劃:“這樣正了沒?”

“嗯。”

“你往後站,再看看。”

張湛只好放手,往後退幾步再看。

“正了。”

許言俞飛快貼好,從椅子上跳下來:“貼家裏的。”

家裏各個房間的春聯小一點不用椅子,許言俞擡著胳膊貼。依舊是那樣,先把春聯放上去,問張湛位置正不正。

又貼了三對後,他的胳膊就開始酸,舉春聯的時候都微微顫著。

張湛給他遞膠帶,把膠帶貼在春聯上,順勢握住他的手:“我貼吧。”

許言俞把膠帶粘實,把這一聯貼好,松手:“那你貼吧。”

身份互換,他站在後面,看張湛舉著春聯調整位置。

不知道張湛是怎麽看的,他自己覺得位置都差不多,差不多的高度差不多的水平。

挑選春聯的時候已經看過太多遍,春聯也無聊。

他只看張湛,拿著春聯調整位置的手背,寬闊的肩膀,挑起衛衣下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

他基本沒出什麽力,張湛幫他把門上的春聯貼好。拿著裝飾用的窗花問他:“貼哪兒?”

剛剛一直看他的背影,現在看他轉身,許言俞心虛收回視線,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我之前也沒貼過,也不知道貼哪兒好,你看著貼吧?”

張湛在陽臺窗戶上貼了兩個,目光在家裏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客廳正對著門口的角落,幾分疑惑:“那是……”

許言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是被毛巾蓋住的攝像頭。

“攝像頭。”

他搬椅子過來,把攝像頭的插銷拔掉,這才拿下毛巾。

“不留著嗎?”

“大門外面也有,那個足夠防賊了。”

許言俞跳下來,把毛巾隨手放到桌上,兩秒後,還是說,“這個……我媽裝的,她也不看。生日以後我就蓋上毛巾,也沒人發現監控畫面黑了,直接拔了吧。”

“怎麽突然蓋上了?”

許言俞:“……”

因為雖然她不怎麽看,但上次偶爾看一次,就發現張湛經常來,自己還直接說明了自己和張湛的關系。

這件事他一直沒和張湛說,現在提起,忍不住看了眼張湛。

張湛沒註意到他的反常,只看著他的房間門,又舉舉手裏的窗花,眼裏露出疑惑。

許言俞把房門打開,引張湛進去。

他今天起很早,房間窗簾拉著,燈卻開著。被褥堆在床上,床腳還有換下來的睡衣。正好是和張湛同款的深藍格子睡衣。

張湛看過去,眸色漸深。

許言俞拉開窗簾,看張湛貼窗花的身影,眼裏幾分猶豫。

告訴爸媽自己有了男朋友,沒有想用性向威脅他們的意思,更沒有因為他們不關心自己所有不聽話談男朋友反擊的賭氣。

自己和張湛的戀愛是有些陰差陽錯,但那也是自己和張湛之間的事。

他只是想說。

不管是生日那天告訴媽媽監控裏那個人是自己男朋友,還是那天告訴爸爸自己已經有男朋友。

都不為了讓對方關註自己,只是張湛很好,他不想藏著掖著。

一開始沒告訴張湛自己把他們的事告訴了家長,是不想在生日那天提起會讓自己不開心的事。當時沒提,後來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現在好像有了機會,許言俞又開始說不清的猶豫。

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嘛。

而且萬一張湛以為自己在和他攀比,為了顯得更重視這段感情才告訴爸媽,他勝負欲起來,也在今天告訴他爸媽,導致一家人沒法好好過年,才更完蛋。

不能說謊,許言俞敷衍:“不想給她們看了。”

張湛問:“因為我嗎?”

許言俞:“……”

在說謊還是實話實說中猶豫片刻,他折中,“一點點。”

張湛好像還想問什麽。

許言俞上前一步,摟住張湛的脖子,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一觸即分,他退回去撕膠帶,告訴張湛:“因為這樣。”

“有攝像頭對著,就不能這樣了。”

張湛沒說出的話幹脆就沒說了,只翹起嘴角,肉眼可見的愉悅。

許言俞把膠帶遞給張湛。

他接過,指腹擦著許言俞的手指,撕下他手指上的膠帶,把窗花貼好。

臥室窗戶上貼了兩個,還剩下很多。

張湛:“其他房間也都貼一個吧。”

許言俞幾分猶豫,但還是點頭應下,隨便推開次臥的門。

這棟房子是他爸媽兩人一人買了一套,打通重新裝修的,室內面積兩百多平,四室一廳一廚兩衛。

之前許言俞就只待在自己房間,也就是這段時間張湛常來,書房和廚房才多用了幾次。其他房間還一直是沒動過的,阿姨不來後許言俞也懶得收拾,就每周放掃地機器人來掃掃地。

在掃地機器人勤勤懇懇的工作下,地上還算是幹凈,但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

許言俞剛把手撐在窗臺,再拿起來時就沾了層灰。

他嘖了聲,蹙起眉頭。

張湛把窗花放在一邊,問:“擦一下?”

許言俞把桌上的毛巾撿起來,打濕拿過去,敷衍擦過窗戶窗臺:“隨便擦一下吧,反正沒人住。”

他沒做過家務,毛巾太濕了,濕漉漉的往下滴水。

張湛接過毛巾,去衛生間擰幹水分,重新仔仔細細擦幹窗戶。

許言俞小聲:“我過兩天找個阿姨來收拾吧。這裏不貼了,我平時不也進來。”

張湛把角落都擦幹凈,看許言俞手裏的窗花:“你都買了,不是很喜歡嗎?”

“也沒那麽喜歡,就是有點新奇。”

把窗花放到一邊,許言俞拿過張湛手裏的毛巾放到一邊,看張湛濕漉漉的手心:“洗洗手,剩下的不貼了。”

張湛下意識反握他的手。

許言俞眉心一跳,把手掙出來。

張湛:“……”

許言俞:“有點臟。”

他真沒做過家務,剛剛拿張湛手心裏沾了灰的濕毛巾都只捏一角,現在想想張湛整個手都拿了毛巾,再這麽握自己的手,就覺得自己的手也濕漉漉臟兮兮的。

張湛:“哦。”

表情有點低落。

許言俞搓了搓手指,有點懊悔。

其實自己的手也不幹凈,剛剛貼春聯粘上了金粉,還按了一手窗臺灰。

他咬牙又把手遞過去:“洗洗就好。”

張湛沒牽他。

許言俞又往前遞手:“走啊。”

張湛:“我把房間擦幹凈再洗,過年家裏就是要大掃除。”

“不用,我平時都不來,根本沒人進來。”

許言俞蜷起手指,看張湛又拿起那塊臟兮兮的毛巾,心煩意亂,“這也算不上什麽家裏,就是個住的地方。等四個月高考完就換新的了。”

他扯過毛巾,拉張湛去衛生間,把毛巾丟垃圾桶裏,又扯著張湛洗手。

水流嘩啦啦淌著,順著他的手滑下去,再落在張湛手上。

許言俞有點破罐子破摔:“你也看到了,就我自己,一直都是我自己。我都沒正兒八經過過年,今年就是突發奇想買了些這玩意,你不用這麽重視。”

他狠狠按壓洗手液泵頭,擠滿一手心。

清淡檸檬味蘊滿整個空間,他意識到擠多了,微微分開指縫想倒下去些。

張湛伸手抹走一半,揉搓起泡。

越發濃重的檸檬香氣中,許言俞聽到他的聲音:“不是很重視過年,只是重視你,不想你遺憾。”

“就是個窗花,有什麽遺憾的。”

許言俞仔細揉搓每一寸皮膚,看鏡子裏身邊的張湛。

就現在他身邊,肩膀貼在一起,微微垂眸正看自己。

看不清什麽表情,只看到對方眼神裏覆雜情緒。

許言俞分不清到底是什麽,簡單粗暴理解:“你不用憐憫我。”

水龍頭依舊在流水,帶走手心的泡沫,給白皙手掌附上層水膜。張湛接從許言俞手心流下來的水,看他手上折射出的粼粼水光,輕聲:“沒有憐憫。”

“那你幹嘛這個表情。”

“後悔。”

張湛接了捧水,沖掉許言俞手腕上一顆小泡沫。

很小的一灘,不知道什麽時候濺上去的,被水一沖就破開。

耳邊張湛的聲音好像一顆顆小氣泡破碎,從耳朵酥到指尖。

“後悔什麽。”

許言俞這才發現自己聲音也啞了。

“後悔之前不在。”

張湛關了水龍頭,濕漉漉的手順著許言俞的手捋過去,水珠濺落。

許言俞握指,攥緊張湛的手。張湛反握住他。

濕漉漉的手心相貼。

張湛問:“跟我回家過年嗎?”

許言俞心口不一:“會不方便。”

“不會。”

張湛說,“我不想你一個人。”

不想……

許言俞咂摸這個詞,莫名其妙開口:“我以為你會說不會。”

張湛眼裏迸出驚喜,亮得許言俞一時驚詫:“……怎麽了?”

張湛搖頭:“沒事。”

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捏得許言俞有點酸脹。

張湛找到許言俞的指縫擠進去,十指相扣。他保證:“如果你願意我陪你,那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許言俞心下一動。

張湛又問他:“去嗎?”

許言俞:“……”

他總覺得自己大過年去別人家很不禮貌,而且自己是沒家人一起過年才去張湛家的,好像孤零零的敗犬。高傲和勝負欲讓他不想在別人面前展露出失敗和落寞。

可現在面前是張湛,一擡眼就是張湛認真看自己的眼睛。

他失去所有理智,恍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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