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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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和上次考完試一樣, 張湛送了許言俞禮物。

一個睡眠香薰,木質香,聞著就安寧助眠。

張湛把禮盒遞給許言俞, 話術也和上次沒什麽區別:“考試辛苦了, 做得很棒。”

上一次許言俞考第二, 被第一的張湛送禮物,聽他這麽說只覺得他在挑釁。

但這次許言俞是第一,聽張湛這麽說, 心裏有些隱秘的愉悅,好像已經聞到香薰的味道,飄飄然要飛起來。

他接過禮物,有些不好意思:“謝了。”

張湛勾了勾嘴角:“沒關系。”

許言俞覺得按照人情往來,自己似乎也應該送張湛些東西。

不過他也沒準備什麽。

不如現在想想, 等明天再送吧。

他把香薰放到桌洞裏, 掏出校服枕著,安逸閉上眼睛。

今天真的很舒適,甚至給了許言俞一種錯覺。

自己可以回到之前那種非常平靜的生活。自己已經像打敗對手一樣把張湛踩在腳下了,自己依舊是第一,和之前沒什麽不同。

以後的所有事情也都會和之前一樣。自己的生活將重回平靜——張湛也會想之前那麽多手下敗將一樣,是不重要的人,不需要費心記住。

費心也記不住。

校服上還殘留洗衣液的細微幽香,和許言俞慣用的洗衣液味道不同, 所以很有存在感的在他鼻尖躁動。

許言俞莫名其妙想到桌洞裏的香薰。

張湛送的。

其實……他也還算好人吧。

反正自己都重回第一了, 沒必要斤斤計較,可以放下那些恩恩怨怨, 畢竟同桌一場,試著做朋友也未嘗不可。自己是一個非常大度的人。

剛這麽想著, 耳邊傳來張湛的聲音。

張湛問他:“你還記得你上一個同桌嗎?”

可能是自己重回第一,他心態平和許多,對張湛這個手下敗將也多了幾分耐心。

所以即使此刻困得要命,還是強撐著回答張湛:“之前是我一個人坐。”

“再之前有同桌的時候呢?”

“忘了。”

張湛偏頭看許言俞。

小狐貍枕著校服趴在桌子上,只露出毛茸茸的腦袋,他說了太多次忘了,現在這一句也坦坦蕩蕩。

他不是懶得想所以敷衍說忘了,而是真的忘了。

他忘了上一次有同桌的時候同桌是誰了。反正成績沒自己好沒什麽危機感,不用擔心不用費心記,可能做同桌的時候也是友好和諧的,但等到分開之後,馬上就忘了。

張湛嘴角繃得很平,無聲的念了句“果然”。

不考第一不會被他記住,但考了第一做對手,他又不會放松警惕拉近關系。

他不會記得一個普通的同桌,也不會和考第一的自己好好相處。

一句話在喉嚨裏滾過,看到許言俞毛茸茸的腦袋,想到他這幾天疲倦的樣子,又咽回去。

——許言俞覺得自己腦袋上有點奇怪的感覺。好像是一陣風吹過去,又好像有一片羽毛掃過。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陌生了,他下意識伸手去摸。

除了自己的頭發,只摸到微硬指尖,帶著另一個人的溫度。

這是什麽東西?

誰的手?

許言俞掙紮著要回頭看。

一件校服披頭蓋過來,和正枕著的校服一樣的香氣,將他整個人籠罩起來。

陽光和嘈雜聲音都被隔絕在外,只剩由這股香氣構造成的小空間,安全溫馨。

一只手隔著校服摸上自己的腦袋,很輕的抓了兩下,指腹劃過帶來陣陣酥麻。

張湛的聲音緊貼著校服傳到他耳朵裏,很輕,又帶著點無奈似的:“睡吧。”

許言俞瞇了一小會兒。

座位就在後門,平時進進出出人來人往,許言俞很難真的睡著。但這次不知道是困了幾天後心情驟然輕松,還是鼻腔裏這股香味安寧恬幽,他居然睡熟了。

中途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但還沒有要醒來的念頭,聲音就消失了。反而是寬大手掌隔著校服揉了揉他的腦袋,從後腦勺輕輕揉到後頸。

那一片都酥酥麻麻的好像要飛起來。

許言俞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擼著的小動物,控制不住的發出舒適呼嚕聲。

剛剛差點吵醒他的聲音被忘到一邊,他再次陷入香甜夢境。

再醒來是被上課鈴吵醒的。

過於短暫的深度睡眠緩解了他的疲憊,被強制喚醒有讓他有點頭疼。

把桌子上的校服團成一團丟進桌洞裏。

剛丟進去,又茫然意識到,其中有件校服是張湛的。

他眼皮耷拉著,精神不是很好,把兩件校服都拿出來對比許久,最後舉到張湛面前,把問題拋給他:“哪件是你的?”

張湛看了看,手指馬上都要指向其中那件看起來明顯更皺的。但心念一動,說:“不知道。”

許言俞蹙眉又看校服。

“先放一起,我還有別的可以穿。”

許言俞狐疑看過來,目光掃過張湛身上的這件。

“還有一套,原本打算還給你,但你沒要。”

許言俞點頭,確定張湛還有校服可以穿,心安理得的放棄分辨校服歸屬,把兩件外套都塞到自己桌洞裏了。

想到剛剛自己睡著時聽到的聲音,他問:“有人來找我?”

“郝宇星。”

“哦。”

許言俞拿出手機。

果然,剛剛下課來找自己卻因為自己睡覺沒說上話,現在一打開手機,郝宇星給自己發了十幾條消息。

“兄弟你看成績沒有!這一次你考第一啊!”

配圖是成績單。

“我剛剛得知這個好消息後打算去告訴你,你正在睡覺,我聲音有點大,你男朋友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覺得我當場就變成了一句屍體,就沒敢喊你。”

“張湛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原本是打算說,這一次你換位置的時候能不能救救我,我實在不想在第一排受苦了,但看張湛那個表情,我覺得他可能會像鬼一樣纏上你。他還摸你的頭你知不知道啊!你為什麽要和他談戀愛!我受不了這種分居兩地沒辦法一起逃課打游戲也沒有作業可以抄的日子了!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你眨眨眼啊!”

“我又去看了下成績,他總成績就比你少了一分,是第二名,這次調座位他不會也跟著你吧?他可能真的像鬼一樣纏上你了。”

許言俞眨了眨眼,同時註意到一個非常關鍵的細節。

張湛成績就比自己少一分?

他點開郝宇星發給自己的成績單。

一中不允許帶手機,在走廊裏用手機拍照實在太危險,郝宇星可能也是害怕班主任會突然出現,照片拍得很糊,還拍斜了。

許言俞只能把手機轉過來,很仔細的看具體成績。

自己確實是第一。

張湛確實是第二,也確實只比自己少了一分。

再下面,第三名是範子晉,總分比他們少了十多分。

許言俞又生出了點危機感。

這一分的差距實在是太小了,自己不會真的就是贏了個卷面分吧?

這麽微弱的優勢感讓許言俞品嘗不到勝利的喜悅,反而是昭示著危險的小號角不停響著。

雖然依舊贏了張湛一分,但有被張湛超過的敗績在先,許言俞不敢輕敵,更不敢誇大這一分的難度。

放下恩恩怨怨試著和張湛做朋友的念頭先放到一邊——起碼不是現在。

現在放松警惕只會輸得很難看!微弱的一分優勢很可能會被反超,其他的各方各面,也都會被張湛超過!到時候就算沒有別人嘲笑,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的!

至於其他的……

許言俞又看了遍郝宇星發過來的消息,緩緩打字。

自從坐到第一排老師眼皮子底下,郝宇星可謂是戰戰兢兢夾起尾巴做人。別說逃課睡覺玩手機,上課時就連稍微低頭都有些心虛。

仰著頭和物理老師禿頂反光的腦門對視一整節課,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他活動著仰到酸疼的脖子,偷偷摸摸拿出手機想看看許言俞有沒有回覆自己。

打開手機一看,許言俞還真回了。

他特地引了自己說張湛在瞪自己的那一條信息,回覆:“張湛這種呆子,瞪人對他來說也算是高難度表情了。你確定他會瞪你?”

郝宇星:“?”

他不可置信的刷新了一下和許言俞的聊天頁面。

沒刷新出新的消息。

許言俞真的就只給他發了這一條消息。

還是特意給張湛解釋的。

郝宇星:“狗糧像鬼一樣纏上了我。”

“尊重祝福百年好合。”

“兄弟,你和我男嫂子好好過。別讓他傷害母單的我了。”

許言俞沒回。

郝宇星盯著手機等了一會兒消息,驟然意識到現在已經下課了,有話為什麽不直接說,還要等手機消息?

他收起手機飛快起身,義氣凜然推開後門,打算狠狠譴責許言俞重色輕友的罪惡行為。

門大開著,後門的兩個人頭對頭趴在一起。

他聽到許言俞用一種很夾的、類似於路上見到小貓咪時刻意捏起來假裝友愛來吸引貓咪的聲音,惡心巴拉的問張湛:“這個好不好?我買給你。”

“我男朋友考試也辛苦了,這次總成績只比我少了一分,真的……”

——許言俞路上見到小貓咪都不會夾聲音,現在實在夾不住,反而顯得有些咬牙切齒似的,“真的太厲害了。”

但張湛好像被什麽塞住了耳朵,既聽不到許言俞拙劣的夾子音,也聽不到許言俞夾不住時露出的破綻。他伸手在許言俞手機上劃了一下,手指和屏幕上許言俞的手指碰到一起。

轉學過來一個月,和自己說話不超過十個字的人,現在用聽不出一點高冷的平和語氣說:“好,買兩件,我們穿同款。”

一定是自己開門方式不對。

郝宇星砰得把門關上,再重新打開。

這次許言俞和張湛沒說話。

無條件支持許言俞的範子晉推推眼鏡,捧場:“哇!情侶款!”

郝宇星又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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