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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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沒看到許言俞。”

“是還沒出來還是剛剛人多沒看到讓他跑了?”

“閉嘴!一定是還沒出來!我們從四點就在這裏蹲著了。這次一定要蹲到他,好好給他個教訓!”

“這個國慶假期,就讓他在痛苦中度過吧!”

一中校門口,下午六點。

因為明天就是國慶假期,不管是住校生還是走讀生都回家,現在學校裏沒剩幾個人。坐在保安室裏喝茶的保安大叔沒發現,在校門口有一群人回來游蕩,緊盯著每一個從校門口出來的人。

為首的小卷毛表情兇狠,甚至帶了條金鏈子。

他們等了很久很久,直到一中門口再也沒學生出來,而存不住氣的小卷毛就要仗著校服顏色差不多闖進去找人的時候,看到有身影慢吞吞走出來。

瘦高,校服掛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即使隔這麽遠沒看到臉,也能想到他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漫不經心,眼皮也垂著,明明看上去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可一旦眼尾一挑,又跟個鉤子似的。

身後幾個人以小卷毛為首站成一排,一起盯著走過來的人,屈辱:“老師都走了,這次一定要給他個教訓!”

“他上次給我們青哥腰上踢出那麽大一塊淤青,我昨天看到,那淤青還沒消呢。”

“我特地學了擒拿術,今天一定把他按在地上打。”

“是他?草他怎麽這麽囂張,沒一點緊張的樣子,是看不到我們嗎?”

幾個人齊齊看向說話的人:“你新來的?”

“嗯,我聽說今天要來和一中校霸約架,就跟著一起來了。”

來人如實回答,又仔細看學校裏走出來的人,前面那個瘦削得好像一腳就能給踢斷似的,走路蔫了吧唧,跟沒埋土風一吹就會趴地上的小樹苗似的。他身後那個高一點肩膀也寬一點,校服穿得很幹凈板正,甚至還背著書包,看上去就是個不會打架。兩個人看著高高的,但一個游離一個冷漠,看上去好像女孩子會喜歡的、只有好看皮囊的假人。

他疑惑:“是這兩個嗎?我們來了……七個人,就為了打這兩個人嗎?我覺得我自己都能把他倆打得跪在地上叫爺爺。”

沈默無聲蔓延。

新來的終於意識到什麽不對勁,偏頭看其他人:“怎麽了?”

也就是這時候,許言俞終於邁出校門口。

帶金鏈子的小卷毛大聲:“許言俞!”

許言俞順著聲音看過來,目光接觸到開口說話的小卷毛,再看到小卷毛身後那一排人,稍感疑惑的偏了下頭。

班裏每天都需要值日,活不多,就是擦黑板拖講臺再檢查門窗。根據座位兩人一組,每組負責一天。之前許言俞自己坐,衛生委員就把他並到其他組裏,讓他負責擦黑板。但現在他有同桌了,衛生委員就把他和張湛分成一組,特地叮囑今天輪到他們值日。

可能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假期,同學們在學校裏耽擱了一點時間,許言俞和張湛就等同學們都走完了才開始幹活。

郝宇星本來說等他值日做完和他一起去游戲廳玩,但等了一會兒就嫌教室空氣裏學習濃度過高讓人無法呼吸,決定先自己去理發店做個洗剪吹。走之前再三叮囑許言俞自己剪完頭發就回來,就在門口等他。還說自己也認識幾個會抓娃娃的朋友,如果可以就帶上那些朋友一起去玩。

而現在,許言俞看著小卷毛,目光巡視過他全身,眉頭擰緊。

郝宇星不僅做了洗剪吹,還燙了頭?

還有這個金鏈子是什麽時候帶上的?好醜。

內心深深懷疑郝宇星的審美,但面上還是沒表現出來。

他走過去,先和“郝宇星”身後會玩抓娃娃而且將要和自己一起去玩的新朋友打招呼:“你們好。”

然後看“郝宇星”:“走吧。”

小卷毛本來也沒想在學校門口動手,計劃的就是在校門口堵到許言俞,再把他挾持到學校旁邊的小巷子裏動手。沒想到許言俞這麽輕松自然說“走吧”。

他懵了一下,以為許言俞知道自己的計劃,但並不以為然所以才這麽配合。

心裏七上八下異常忐忑,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強撐著帶許言俞往前走。

許言俞跟著走了兩步,被夕陽弄得有點晃眼。他摸出手機問:“打個車吧,早點去。”

小卷毛看近在咫尺的巷口,下意識問:“去哪兒?”

“不是說去游戲廳嗎?”

許言俞回頭看那一群人,數了數,“九個人,正好打三輛車。”

小卷毛跳腳:“誰跟你說去游戲廳啊?!”

許言俞看向他的臉,眼睛裏露出疑惑。

又是這熟悉的畫面,又是這熟悉的劇情。

小卷毛都能想到下一秒許言俞不好意思道歉說認錯人的聲音。

但聲音是從許言俞身後傳過來的。

從剛剛開始一直跟在許言俞身後的人突然開口。不是回答小卷毛,而是告訴許言俞:“他不是郝宇星。”

幾個人一起回頭看說話的人。

許言俞也看過去,目光掃過這張臉,在看到那雙眼睛時倒是記得這是張湛。

都做完值日從學校出來了,他為什麽還跟著自己?

這麽想著,也是這麽問了:“你怎麽在這兒?”

張湛和他對視,再看他身後的小卷毛:“因為他不是郝宇星。”

許言俞順著他的視線看小卷毛,無聲松了口氣。

幸好不是郝宇星。

這金鏈子實在是太醜了。

卷毛也有點醜,跟被風吹沒了形狀的發黴棉花一樣。

他彬彬有禮道歉:“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這殊途同歸的劇情發展把小卷毛氣得臉通紅。他還沒來得及自報家門,身後新來的小弟就徹底忍不住了,怒喝:“你怎麽對我們青哥的?!實在是太囂張了!兄弟們,上!給他點顏色看看!”

腦子沒反應過來這是誰,身體卻很快躲開沖過來的人,順勢屈肘一擊一踹,人就倒在墻角大口喘氣。

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許言俞擰身,還沒看清對方,身側就有人幹脆一腳,把人踢飛之後又反扣在地上鎖住肩膀,那人馬上就哀嚎起來。

順著地上姿勢扭曲嚎叫的人,看到幫自己打架的人。

張湛身上的校服依舊板正,甚至書包還背在身上,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睛深邃看上去沈穩而可靠。

看上去冷淡木訥像個書呆子,怎麽還會打架?

=

郝宇星捂住自己被托尼老師吹得像掃把的頭發跑回來。

還沒走到一中門口,先在路邊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許言俞那個便宜同桌現在站在路邊,拿著書包翻找著什麽。他對面站著幾個人,一眼看過去有人染黃毛有人帶金鏈子,不用想就知道是小混混。

郝宇星還記得他和許言俞的恩怨,擔心他集結社會小混混找許言俞的麻煩。於是多看了幾眼。

那個帶金鏈子的小卷毛,好像是二十六中的,從上學期開始就總愛來找許言俞麻煩。

張湛和他是一夥的?

再這麽一看,張湛身邊揣手站著的,不就是許言俞嗎?

完蛋,他們不會已經打起來了吧?

郝宇星沖過去:“許言俞你撐住!”

顧不得捂醜得要命的頭發,他徑直沖過去,在距離張湛還有兩米距離時,他擡腳想踹過去。

但張湛從書包裏翻出個什麽,自然往許言俞那邊走了一步。

郝宇星沒踢到人,蓄力太久腿也收不回來,一個踉蹌就成了劈叉整個栽在地上。

一百多度的劈叉,校服褲布料堅韌,在這種情況下依舊□□,給他保留了最後一絲尊嚴。但大腿內側的肌肉拉到最開,疼得他呲牙裂嘴。

許言俞接過張湛遞過來的濕巾,慢條斯理擦去手上沾上的灰塵。聽到聲音看過來,對上雙腿劈叉站不起來眼裏含著淚水頭發還亂得像鳥窩的人。

他看了一會兒,又看旁邊鼻青臉腫帶金鏈子的小卷毛:“你兄弟?”

小卷毛:“你兄弟!”

許言俞:“你罵人真臟。”

郝宇星屈辱至極,他撐著酸軟的腿掙紮著站直,對著許言俞想做個自我介紹。

臺詞被搶了。

張湛和許言俞貼著肩膀,微微偏頭,黑直短發搭在許言俞頭上,發絲交纏,他提醒:“他是郝宇星。”

許言俞又轉過來看郝宇星,目光在他鳥窩一樣的頭發上掃過,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這個頭發是?”

郝宇星捂住頭:“別問我,問托尼老師。”

許言俞不說話,看看郝宇星再看看小卷毛,閉了閉眼。

郝宇星又覺得自己被羞辱了,他決定讓大家的註意力從他頭上轉走。

於是他看向小卷毛,怒斥:“你又來幹嘛!都半年了,陰魂不散的煩不煩?!”

料想許言俞記不住,他解釋:“這就是那個經常來找你打架的人,半年了,永遠打不過永遠來找茬。”

許言俞面無表情點頭:“哦。”

小卷毛被他這個反應弄得異常崩潰:“你哦什麽?!半年了!你一點都沒記住我,從我第一次來找你就做了自我介紹!我說我叫夏青!你不僅不記名字,甚至不願意給我起個外號!”

許言俞禮貌:“起外號多不禮貌。”

夏青:“記不住名字也記個臉呢?我長得這麽大眾化嗎?!我的高鼻梁帥臉蛋在人群中還不夠顯眼嗎?”

許言俞跟著夏青說的話,目光平淡掃過他的臉。

他同桌真的很會打架,動作幹脆利落,力道也足,現在人臉上還紅一塊白一塊的,看上去灰撲撲跟個小麻雀似的。

不過就算是臉上沒這些瑕疵,許言俞也沒覺得他的臉和高鼻梁帥臉蛋這兩個形容詞有什麽共同點。

反而是餘光看到站在身邊的張湛,一點夕陽從巷口矮墻上打過來,剛好照在他鼻尖,一半側臉被光打成橘紅色,線條刀刻般深邃。

——放下個人恩怨,張湛還挺襯這高鼻梁帥臉蛋的形容的。

許言俞沒說話,郝宇星捂住腦袋仗義執言:“你在放什麽狗屁?我長這樣還沒說自己高鼻梁帥臉蛋呢,你能不能打開手機攝像頭冷靜冷靜?!”

夏青無能狂怒:“你以為你很不一樣嗎?今天!他還把我當成你!在他心裏,我們長了同一張臉!”

郝宇星不可置信看許言俞:“他說的是真的嗎?”

許言俞:“。”

他欲蓋彌彰的清嗓。

郝宇星心如刀絞:“我和他有任何相似之處嗎?!你說啊!你告訴我啊!”

許言俞看看他再看看夏青,目光落在頭頂。

郝宇星捂著頭大聲:“別說頭發!這完全是托尼老師吹壞了!他和我保證明天一覺醒來就會好的!”

於是許言俞就不說話了。

夏青意識到他們的言外之意就是很難看的頭發,更加崩潰:“這又不是我燙的!我是自然卷!每次來都是卷發,你但凡記住這個特征叫我卷毛呢?!”

記住特征叫卷毛。

按照這個邏輯……

許言俞知道不應該,但還是在夏青痛心疾首的控訴下,心不在焉的想,按照這個邏輯,自己可以叫張湛亮眼睛。

——好難聽的名字。

夏青還在控訴:“我之前還特地染了青頭發來找你!你就連這都記不住嗎?!”

許言俞禮貌:“給人貼標簽也不禮貌。”

夏青跳腳:“那你每次看到人都記不住,就禮貌了嗎?!”

許言俞斜斜看他:“記住這些不重要的人,對我有點不禮貌。”

沒再理氣得冒煙的夏青,他往前走:“走吧,去游戲廳。”

郝宇星捂著腦袋跟上:“不要帶其他人了,等到商場我買個帽子遮一下。實在是太醜了。”

“原來你也知道很醜啊。”

許言俞腳步越來越慢,耳朵不自覺聽著身後的動靜。

但除了夏青一夥人的聲音外也沒其他動靜。

雖然自己並不需要誰的幫助,就算是自己一個人也能把這群人打趴下,但畢竟張湛是為了自己才打架的,剛剛褲子還在地上蹭臟了。

自己不喜歡張湛是一回事,現在承了人情是另一回事。

許言俞回頭看張湛,發現張湛也在看自己。

有那麽一秒他覺得張湛沒被夕陽照到的半張側臉有些落寞的樣子。

“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語氣生硬詢問。

“嗯。”

張湛跟上來,剛剛那些細微表情全部消失,好像只是匆匆一瞥下的錯覺。

等張湛走過來,許言俞這才接著往前走。

郝宇星鬼鬼祟祟用手機攝像頭看自己的腦袋,發現頭發比剛剛在理發店裏時還要醜。他心痛的把手機放回去,難過:“這個發型和剛剛那個小卷毛真的很像。我不怪你認錯人了。”

“人家不是有名字嗎。”

郝宇星撇嘴:“叫什麽?”

許言俞蹙眉認真思考。

好一會兒,如實回答:“不記得。”

“人家剛剛才說了名字,叫夏青,你又不記得了。也是我運氣好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不然不知道得花多長時間才能在你這兒留個姓名。”

“很難嗎?”

許言俞問。

“不難嗎?”

郝宇星反問。

但剛說完這句話,餘光註意到地上的影子。

最左邊這個捂著腦袋非常畸形的是自己的,中間瘦高的是許言俞,而最右邊那個……

是第一天被許言俞說不認識,但在短短九天就在許言俞心裏留下深刻姓名的張湛。

他忍不住偏頭看過去。

張湛在許言俞身後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趨,眼睛虛虛看著前面的路。但又控制不住似的,放在許言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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