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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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個課間操過去，班級第一和年級第一易主的消息傳遍年級。
這下不僅是班裏同學若有似無的看了，就連走廊外面都有別班同學探頭探腦。
先看後門這裏的前年級第一許言俞，再去看他身邊這次年紀第一。
看到排名時許言俞還能勉強保持冷靜，現在被看得心火四起。
偏偏最後一節課還是體育課。
許言俞根本沒多考慮，第三節剛下課就推開教室後門大步走出去。
他倒是目標明確直沖側門。
但也就是剛走到教學樓側的花壇就被叫住了。
皮膚黝黑身材高壯的老師穿著運動服，叫他：“許言俞。”
許言俞回頭看一眼。
體育老師叫他的時候還帶著幾分猶豫，但很快低頭在花名冊第一排找到許言俞的名字，於是理直氣壯：“下節課你們班上體育，你幹嘛去。”
許言俞：“……”
他臉色臭得要命，甚至懶得找理由，“逃課。”
體育老師暴躁：“不許！你們上一節體育課容易嗎？！提前開學兩周沒有體育課，上周好不容易有一節又趕上月考被數學老師占了，這學期第一節體育課！你想逃課？！”
郝宇星一下課就回頭找許言俞，沒在教室後門看到他，就飛快跑來操場。在操場游蕩了一會兒，遇到被體育老師暴力揪回來的許言俞。
郝宇星：“……”
許言俞：“……”
中午十一點的太陽曬得許言俞睜不開眼，他慢吞吞站到樹蔭下，臉色黑沈，肉眼可見的心情不好。
雖然是個學渣，但郝宇星也不是個傻子，自然知道許言俞為什麽不高興。
但認識許言俞這麽久，根本沒想到他會在成績上栽跟頭，現在也不知道從何安慰，只能一把拍在許言俞背上：“嘿兄弟！高興起來！”
許言俞：“……”
他冷淡看郝宇星。
郝宇星沈默半秒，小心翼翼：“是因為我上次讓他有問題找你問，然後你盡心盡力給他輔導，把他輔導成第一名了？！”
“兄弟你這麽大公無私的嗎？！”
許言俞腦子嗡嗡疼。
他已經不記得郝宇星說的上次是什麽時候了，但自己上周沒有教過誰，更沒有給誰回答過問題。
張湛能考第一，是因為他自己能考第一。
他深呼吸一口氣，也不想搭理郝宇星，也就沒說話。
偏偏樹蔭下還站著兩個人。
聽到郝宇星提起成績，用安慰許言俞做借口惡意揣測：“張湛的成績是不是有水分啊，一中和其他學校進度不一樣，他怎麽可能一轉過來就考第一，而且物理還直接滿分。這裏面會不會有貓膩？”
“一中也是重點中學，轉過來很難的，張湛肯定是有背景，說不定提前看過卷子，甚至可能直接就有答案，他有外掛，我們考不過也是應該的。”
兩個人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直接就給張湛蓋一個不學無術靠作弊得到好成績的帽子。
一回頭，許言俞不僅沒一絲認同，表情比剛剛還差勁：“沒有證據就胡說八道，只會顯得你們又菜又垃圾。”
許言俞自知記不住人，連看他們一眼的意思都沒有，表情冷淡好像他們真是垃圾。
兩人臉一紅，灰溜溜走了。
郝宇星看著他們灰溜溜離開的背影，知道許言俞這麽說是肯定張湛的實力，也肯定確實沒考過張湛這件事。他嘆氣：“怎會如此呢？”
許言俞冷漠：“我也想知道。”
“他也說他成績一般啊。”
郝宇星百思不得其解，又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想了又想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誒，你初中不是和他一班嗎？他初中成績也這麽好嗎？”
可能是快要上課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全部下來，操場上人多了起來。
許言俞胡亂掃了一眼。
除了剛轉過來的張湛，班裏其他三十八名同學都是同學一學期了的，他零零碎碎也就記住了三五個。這三五個偶爾還會記混。
現在聽郝宇星詢問自己張湛初中成績怎麽樣，他擡眼看郝宇星，狹長鳳眼裏幾分冷淡。
他什麽都沒說，郝宇星卻好像什麽都明白了。
“懂了，不記得了。”
郝宇星比了個ok的手勢，倚著樹想了又想，終於從自己沒和許言俞做同學的初中三年裏揪出一些散碎回憶，“初二那年，你好像也有這麽一個同學，你和那個同學互相攀比每次考試輪流當第一……是不是他啊？”
“不是。”
初二那年的記憶實在是過於模糊，但仔細想似乎還能想到有這麽一件事。許言俞蹙眉，“那是個女生。”
“哦哦。”
郝宇星恍然點頭，被許言俞提醒是個女生後，又想起更多，“我好像記得，名字裏還帶了個顏色的字……我記得你那時候會和我念叨她。”
“不記得了。”
當時可能是勝負欲很強耿耿於懷，但三年過去了，許言俞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郝宇星嘆氣：“那時候你爭強好勝的，每次考試都很關註她，我以為你會記一輩子呢。”
“……”
許言俞：“倒也不至於。”
郝宇星還想說什麽，註意到許言俞身側的人，馬上停下來。
許言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很漂亮的眼睛，深邃黑沈。
許言俞看他，無聲往郝宇星那邊邁了一步，讓出一小片樹蔭給他站。
張湛跟著站到樹蔭下。
三個人靠得太近了，許言俞甚至感覺到張湛走動時手臂擦過自己胳膊的溫度。
和早上升旗時站在自己身後一樣，很有存在感。
馬上就要上課了，體育老師站在操場中間吹哨子，示意他們去操場中間集合。
許言俞看著操場上的體育老師，再仰頭看正午最熱的太陽，不耐的皺緊眉頭。
郝宇星勾住他的肩膀：“走吧，集合。”
許言俞沒跟著他往前走，依舊臭著臉站在樹蔭下。
身邊傳來窸窣聲響，手指又觸到什麽東西，微硬的手感，帶著一絲涼意。
他低頭看過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黑色帽檐。
下一刻，棒球帽戴在他頭上。
張湛簡單調整，看帽子下許言俞些許怔忪的眼睛，說：“給你。”
枝葉遮不住的點點陽光此刻被帽檐完全遮住，許言俞垂著眼皮，疑惑：“？”
“禮物。”
郝宇星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同學雖然扮豬吃老虎不坦誠，但其實也算是個好人，許言俞帶他逛學校借他穿校服，他還知道送禮物表達感謝。
也不想許言俞因為考試排名一直生氣悶悶不樂，他打圓場：“多帥啊，你同桌也是感謝你……”
“不是謝禮。”
張湛看許言俞，不甚熟練的說，“考試辛苦了，你做得很棒。”
郝宇星：“……”
許言俞：“……”
帽檐遮住視線，他不得不仰頭仔細看張湛。發現對方表情認真不似作偽。
？
“考試辛苦了，做得很棒”是指辛辛苦苦考了第二名，在他後面嗎？
這是挑釁吧？
其他同學三三兩兩都集合了，只剩下樹蔭底下的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想逃課被自己揪回來的許言俞，體育老師又吹了哨子，大聲：“你們三個，快過來集合！”
郝宇星慌亂拉住許言俞：“走，集合了集合了。”
走出樹蔭下，陽光肆無忌憚照在身上，只被一張臉被棒球帽遮得嚴實曬不到一點太陽。其實是很舒服的，但一想到張湛剛剛說的話，許言俞就覺得這頂帽子好像一塊石頭，冷不丁砸自己頭上了。
要把人氣死。
他咬牙跟著走到操場最中間。
上課鈴響起，體育老師指示：“一個假期沒見了，大家重新排個隊，按身高從低到高站好，等會兒列隊熱身。”
同學們三三兩兩散開按照身高站好，都高二了，大家身高變化不算大，隊伍順序和上學期也沒太大區別。
許言俞主動走到隊伍最後面，板著臉站好。
帽子還在頭上，他煩不勝煩，伸手想把帽子摘下來。
被帽檐遮住一半的視線註意到筆直長腿，腳步堅定朝這裏走過來。
許言俞剛把帽檐往上擡，就看到這雙腿的主人。
張湛看著他，隨後目標明確，越過他站在他身後。
許言俞：“……”
早上升旗對方站在身後時也沒覺得有什麽。
但現在怎麽想都不爽。
自己不僅成績比不過他。
身高都比不過。
許言俞啪的把帽子重新帶回去，深呼吸艱難平覆情緒。
列隊熱身，體育老師教他們一些排球基礎動作，就放他們自由活動了。
這學期體育主要學排球，但班裏男同學還是更喜歡籃球多一點，所以體育老師剛宣布自由活動，就有人抱著籃球招呼許言俞：“打球。”
許言俞剛回他，那人又順手招呼許言俞身邊的張湛：“新同學，你也一起來嗎？”
郝宇星知道許言俞心裏不爽，很是狗腿子的出主意：“玩玩吧，讓他知道我們籃球王子許言俞有多強。”
許言俞不愛見光也不怎麽運動，籃球打得不算很好，尤其他不認人，打著打著就認不清人，和隊友配合稀爛。但爭強好勝的性格又不允許他把這麽大的漏洞顯示在人前，於是練習一段時間後，學了個最能撐場子的三分球，百發百中。高一被郝宇星拉著參加學校籃球比賽，還拿了個第一。很自然的吸引所有目光，男生羨慕女生尖叫。
他自覺只會面子工程，平時不常打也不樂意打。再加上現在被曬得難受，他接著往前走：“不想打。”
幾個人都看著許言俞，隔著一點距離，邀請許言俞打球的人沒能聽到他的拒絕，只看著郝宇星和許言俞湊在一起，很自然的以為許言俞同意並且和郝宇星一隊。
他就問還站在原地的張湛：“你打球怎麽樣？”
張湛：“一般。”
“啊……許言俞打球可厲害了，尤其是三分球，帥！”
男生想到許言俞打球時的樣子，先是崇拜的誇了句，又馬上嘆氣，“他和郝宇星一隊的話我們也得找個厲害的，不然打不過他們。你覺得你行嗎？”
張湛看許言俞，語氣平淡：“大概行。”
——許言俞聽到了。
他往前走的腳步一頓，緩緩回頭朝張湛走過去：“那就試試吧。”
郝宇星很久沒見許言俞這個樣子了。
他不記人，人都記不清更不會記得這個人做了什麽事。所以由己及人，也覺得別人記不得自己不會在意自己。所以情緒波動很小，從來不因為別人生氣。
現在說話都像是咬緊牙關擠出來的……
他跟在許言俞身邊小聲安撫：“不就是打個籃球嗎，我們之前還拿了全校第一呢，直接給他打出心理陰影來。”
……
四十分鐘後，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大汗淋漓卻還是瞪大眼睛看著罰球的張湛。
籃球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唰。
三分球。
已經下課二十多分鐘了，操場上圍滿了人，此刻看張湛投出三分，激動的鼓掌歡呼。
郝宇星：“……”
新的籃球王子已經出現。
他深吸一口氣，彎著腰挪到許言俞身邊，呢喃：“我有心理陰影了。”
許言俞面無表情，險些把牙根咬碎。
偏偏張湛放下球，沒理會激動的隊友，卻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陽光被遮住些許，許言俞擡頭看過去。
張湛一副無害的樣子：“一起吃飯？”
許言俞：“……”
他不知怎麽就想起件早就忘記的事。
上周一自己逃課出去吃火鍋，當時張湛也在，一本正經說不會翻墻。
那句話還回蕩在耳邊，再想想剛剛打球時他優越的跳躍能力。
許言俞緩緩閉眼。
騙鬼呢？
“不吃。”
他扶起旁邊精神渙散宛若廢物的郝宇星，往前走了兩步。
郝宇星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許言俞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記住扶自己一把，不愧是自己好兄弟，自己一定要苦練籃球技術下次給他爭一口氣……
肩膀上支撐著他的手突然松開，郝宇星一個踉蹌差點栽倒。他連忙站直，慌忙看許言俞。
許言俞逆著四散的人群，到操場旁邊俯身拿起個東西——打球前他放在一邊的棒球帽。
郝宇星眼看著許言俞勾著棒球帽走過來，黑得和棒球帽一個顏色了。
想到張湛今天一整天和許言俞的交鋒，他小心翼翼：“扔了？”
許言俞低頭看手裏的棒球帽，眼睛瞇了瞇。好像盯著獵物的狐貍，隨時要把帽子扯爛。
但還是緩緩攥緊：“不，帶回去。”
就放在床頭時刻能看到的地方，提醒自己臥薪嘗膽、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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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課間操過去，班級第一和年級第一易主的消息傳遍年級。
這下不僅是班裏同學若有似無的看了，就連走廊外面都有別班同學探頭探腦。
先看後門這裏的前年級第一許言俞，再去看他身邊這次年紀第一。
看到排名時許言俞還能勉強保持冷靜，現在被看得心火四起。
偏偏最後一節課還是體育課。
許言俞根本沒多考慮，第三節剛下課就推開教室後門大步走出去。
他倒是目標明確直沖側門。
但也就是剛走到教學樓側的花壇就被叫住了。
皮膚黝黑身材高壯的老師穿著運動服，叫他：“許言俞。”
許言俞回頭看一眼。
體育老師叫他的時候還帶著幾分猶豫，但很快低頭在花名冊第一排找到許言俞的名字，於是理直氣壯：“下節課你們班上體育，你幹嘛去。”
許言俞：“……”
他臉色臭得要命，甚至懶得找理由，“逃課。”
體育老師暴躁：“不許！你們上一節體育課容易嗎？！提前開學兩周沒有體育課，上周好不容易有一節又趕上月考被數學老師占了，這學期第一節體育課！你想逃課？！”
郝宇星一下課就回頭找許言俞，沒在教室後門看到他，就飛快跑來操場。在操場游蕩了一會兒，遇到被體育老師暴力揪回來的許言俞。
郝宇星：“……”
許言俞：“……”
中午十一點的太陽曬得許言俞睜不開眼，他慢吞吞站到樹蔭下，臉色黑沈，肉眼可見的心情不好。
雖然是個學渣，但郝宇星也不是個傻子，自然知道許言俞為什麽不高興。
但認識許言俞這麽久，根本沒想到他會在成績上栽跟頭，現在也不知道從何安慰，只能一把拍在許言俞背上：“嘿兄弟！高興起來！”
許言俞：“……”
他冷淡看郝宇星。
郝宇星沈默半秒，小心翼翼：“是因為我上次讓他有問題找你問，然後你盡心盡力給他輔導，把他輔導成第一名了？！”
“兄弟你這麽大公無私的嗎？！”
許言俞腦子嗡嗡疼。
他已經不記得郝宇星說的上次是什麽時候了，但自己上周沒有教過誰，更沒有給誰回答過問題。
張湛能考第一，是因為他自己能考第一。
他深呼吸一口氣，也不想搭理郝宇星，也就沒說話。
偏偏樹蔭下還站著兩個人。
聽到郝宇星提起成績，用安慰許言俞做借口惡意揣測：“張湛的成績是不是有水分啊，一中和其他學校進度不一樣，他怎麽可能一轉過來就考第一，而且物理還直接滿分。這裏面會不會有貓膩？”
“一中也是重點中學，轉過來很難的，張湛肯定是有背景，說不定提前看過卷子，甚至可能直接就有答案，他有外掛，我們考不過也是應該的。”
兩個人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直接就給張湛蓋一個不學無術靠作弊得到好成績的帽子。
一回頭，許言俞不僅沒一絲認同，表情比剛剛還差勁：“沒有證據就胡說八道，只會顯得你們又菜又垃圾。”
許言俞自知記不住人，連看他們一眼的意思都沒有，表情冷淡好像他們真是垃圾。
兩人臉一紅，灰溜溜走了。
郝宇星看著他們灰溜溜離開的背影，知道許言俞這麽說是肯定張湛的實力，也肯定確實沒考過張湛這件事。他嘆氣：“怎會如此呢？”
許言俞冷漠：“我也想知道。”
“他也說他成績一般啊。”
郝宇星百思不得其解，又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想了又想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誒，你初中不是和他一班嗎？他初中成績也這麽好嗎？”
可能是快要上課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全部下來，操場上人多了起來。
許言俞胡亂掃了一眼。
除了剛轉過來的張湛，班裏其他三十八名同學都是同學一學期了的，他零零碎碎也就記住了三五個。這三五個偶爾還會記混。
現在聽郝宇星詢問自己張湛初中成績怎麽樣，他擡眼看郝宇星，狹長鳳眼裏幾分冷淡。
他什麽都沒說，郝宇星卻好像什麽都明白了。
“懂了，不記得了。”
郝宇星比了個ok的手勢，倚著樹想了又想，終於從自己沒和許言俞做同學的初中三年裏揪出一些散碎回憶，“初二那年，你好像也有這麽一個同學，你和那個同學互相攀比每次考試輪流當第一……是不是他啊？”
“不是。”
初二那年的記憶實在是過於模糊，但仔細想似乎還能想到有這麽一件事。許言俞蹙眉，“那是個女生。”
“哦哦。”
郝宇星恍然點頭，被許言俞提醒是個女生後，又想起更多，“我好像記得，名字裏還帶了個顏色的字……我記得你那時候會和我念叨她。”
“不記得了。”
當時可能是勝負欲很強耿耿於懷，但三年過去了，許言俞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郝宇星嘆氣：“那時候你爭強好勝的，每次考試都很關註她，我以為你會記一輩子呢。”
“……”
許言俞：“倒也不至於。”
郝宇星還想說什麽，註意到許言俞身側的人，馬上停下來。
許言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很漂亮的眼睛，深邃黑沈。
許言俞看他，無聲往郝宇星那邊邁了一步，讓出一小片樹蔭給他站。
張湛跟著站到樹蔭下。
三個人靠得太近了，許言俞甚至感覺到張湛走動時手臂擦過自己胳膊的溫度。
和早上升旗時站在自己身後一樣，很有存在感。
馬上就要上課了，體育老師站在操場中間吹哨子，示意他們去操場中間集合。
許言俞看著操場上的體育老師，再仰頭看正午最熱的太陽，不耐的皺緊眉頭。
郝宇星勾住他的肩膀：“走吧，集合。”
許言俞沒跟著他往前走，依舊臭著臉站在樹蔭下。
身邊傳來窸窣聲響，手指又觸到什麽東西，微硬的手感，帶著一絲涼意。
他低頭看過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黑色帽檐。
下一刻，棒球帽戴在他頭上。
張湛簡單調整，看帽子下許言俞些許怔忪的眼睛，說：“給你。”
枝葉遮不住的點點陽光此刻被帽檐完全遮住，許言俞垂著眼皮，疑惑：“？”
“禮物。”
郝宇星在旁邊看著，心想這同學雖然扮豬吃老虎不坦誠，但其實也算是個好人，許言俞帶他逛學校借他穿校服，他還知道送禮物表達感謝。
也不想許言俞因為考試排名一直生氣悶悶不樂，他打圓場：“多帥啊，你同桌也是感謝你……”
“不是謝禮。”
張湛看許言俞，不甚熟練的說，“考試辛苦了，你做得很棒。”
郝宇星：“……”
許言俞：“……”
帽檐遮住視線，他不得不仰頭仔細看張湛。發現對方表情認真不似作偽。
？
“考試辛苦了，做得很棒”是指辛辛苦苦考了第二名，在他後面嗎？
這是挑釁吧？
其他同學三三兩兩都集合了，只剩下樹蔭底下的三個人，其中一個還是想逃課被自己揪回來的許言俞，體育老師又吹了哨子，大聲：“你們三個，快過來集合！”
郝宇星慌亂拉住許言俞：“走，集合了集合了。”
走出樹蔭下，陽光肆無忌憚照在身上，只被一張臉被棒球帽遮得嚴實曬不到一點太陽。其實是很舒服的，但一想到張湛剛剛說的話，許言俞就覺得這頂帽子好像一塊石頭，冷不丁砸自己頭上了。
要把人氣死。
他咬牙跟著走到操場最中間。
上課鈴響起，體育老師指示：“一個假期沒見了，大家重新排個隊，按身高從低到高站好，等會兒列隊熱身。”
同學們三三兩兩散開按照身高站好，都高二了，大家身高變化不算大，隊伍順序和上學期也沒太大區別。
許言俞主動走到隊伍最後面，板著臉站好。
帽子還在頭上，他煩不勝煩，伸手想把帽子摘下來。
被帽檐遮住一半的視線註意到筆直長腿，腳步堅定朝這裏走過來。
許言俞剛把帽檐往上擡，就看到這雙腿的主人。
張湛看著他，隨後目標明確，越過他站在他身後。
許言俞：“……”
早上升旗對方站在身後時也沒覺得有什麽。
但現在怎麽想都不爽。
自己不僅成績比不過他。
身高都比不過。
許言俞啪的把帽子重新帶回去，深呼吸艱難平覆情緒。
列隊熱身，體育老師教他們一些排球基礎動作，就放他們自由活動了。
這學期體育主要學排球，但班裏男同學還是更喜歡籃球多一點，所以體育老師剛宣布自由活動，就有人抱著籃球招呼許言俞：“打球。”
許言俞剛回他，那人又順手招呼許言俞身邊的張湛：“新同學，你也一起來嗎？”
郝宇星知道許言俞心裏不爽，很是狗腿子的出主意：“玩玩吧，讓他知道我們籃球王子許言俞有多強。”
許言俞不愛見光也不怎麽運動，籃球打得不算很好，尤其他不認人，打著打著就認不清人，和隊友配合稀爛。但爭強好勝的性格又不允許他把這麽大的漏洞顯示在人前，於是練習一段時間後，學了個最能撐場子的三分球，百發百中。高一被郝宇星拉著參加學校籃球比賽，還拿了個第一。很自然的吸引所有目光，男生羨慕女生尖叫。
他自覺只會面子工程，平時不常打也不樂意打。再加上現在被曬得難受，他接著往前走：“不想打。”
幾個人都看著許言俞，隔著一點距離，邀請許言俞打球的人沒能聽到他的拒絕，只看著郝宇星和許言俞湊在一起，很自然的以為許言俞同意並且和郝宇星一隊。
他就問還站在原地的張湛：“你打球怎麽樣？”
張湛：“一般。”
“啊……許言俞打球可厲害了，尤其是三分球，帥！”
男生想到許言俞打球時的樣子，先是崇拜的誇了句，又馬上嘆氣，“他和郝宇星一隊的話我們也得找個厲害的，不然打不過他們。你覺得你行嗎？”
張湛看許言俞，語氣平淡：“大概行。”
——許言俞聽到了。
他往前走的腳步一頓，緩緩回頭朝張湛走過去：“那就試試吧。”
郝宇星很久沒見許言俞這個樣子了。
他不記人，人都記不清更不會記得這個人做了什麽事。所以由己及人，也覺得別人記不得自己不會在意自己。所以情緒波動很小，從來不因為別人生氣。
現在說話都像是咬緊牙關擠出來的……
他跟在許言俞身邊小聲安撫：“不就是打個籃球嗎，我們之前還拿了全校第一呢，直接給他打出心理陰影來。”
……
四十分鐘後，他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大汗淋漓卻還是瞪大眼睛看著罰球的張湛。
籃球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唰。
三分球。
已經下課二十多分鐘了，操場上圍滿了人，此刻看張湛投出三分，激動的鼓掌歡呼。
郝宇星：“……”
新的籃球王子已經出現。
他深吸一口氣，彎著腰挪到許言俞身邊，呢喃：“我有心理陰影了。”
許言俞面無表情，險些把牙根咬碎。
偏偏張湛放下球，沒理會激動的隊友，卻慢吞吞走到他面前。
陽光被遮住些許，許言俞擡頭看過去。
張湛一副無害的樣子：“一起吃飯？”
許言俞：“……”
他不知怎麽就想起件早就忘記的事。
上周一自己逃課出去吃火鍋，當時張湛也在，一本正經說不會翻墻。
那句話還回蕩在耳邊，再想想剛剛打球時他優越的跳躍能力。
許言俞緩緩閉眼。
騙鬼呢？
“不吃。”
他扶起旁邊精神渙散宛若廢物的郝宇星，往前走了兩步。
郝宇星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許言俞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記住扶自己一把，不愧是自己好兄弟，自己一定要苦練籃球技術下次給他爭一口氣……
肩膀上支撐著他的手突然松開，郝宇星一個踉蹌差點栽倒。他連忙站直，慌忙看許言俞。
許言俞逆著四散的人群，到操場旁邊俯身拿起個東西——打球前他放在一邊的棒球帽。
郝宇星眼看著許言俞勾著棒球帽走過來，黑得和棒球帽一個顏色了。
想到張湛今天一整天和許言俞的交鋒，他小心翼翼：“扔了？”
許言俞低頭看手裏的棒球帽，眼睛瞇了瞇。好像盯著獵物的狐貍，隨時要把帽子扯爛。
但還是緩緩攥緊：“不，帶回去。”
就放在床頭時刻能看到的地方，提醒自己臥薪嘗膽、一雪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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