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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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接下來這場戲柳塵你要多註意一點神態, 俞秀發現碧玉流產的時候,情緒是又崩潰又瘋狂的。”

“嗯,沒問題。”柳塵連連點頭。

“至於寇老師, 您情緒上調整如果有問題,一定要及時說。”比起柳塵, 姚詩更擔心的其實是寇千蘭。

下午要拍的戲中,就數這場最重要。

碧玉一直對俞秀隱瞞的不願意離婚的原因暴露了出來,而且因為黃魏的家暴,她大出血流產了, 長達一個月的忍耐和堅持突然失去了意義,碧玉的情緒瀕臨真正意義上的崩潰。

劇組借了清咥鎮唯一的一家鄉鎮醫院用作拍攝,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真正來看病的病人也少, 只有幾個年紀大的分坐在診室裏。走廊的燈老舊又昏暗, 光是這種氣氛就已經讓人覺得很壓抑。

寇千蘭深吸一口氣:“沒事,我試試看。”

情緒控制一向是她的弱項,這也是為什麽她一直拿不到大獎。而且出戲慢、過於沈浸在角色世界中對演員其實很傷, 演藝壽命也會隨之變短,如果能挺過今天這一關,對她來說絕對是演藝生涯的一大突破。

“千蘭姐。”柳塵走到寇千蘭面前,安慰道, “沒事,你要是覺得不太行,隨時喊停, 我可以配合的。”

“放心, 我哪能在比我小這麽多的後輩面前丟臉?”寇千蘭嘴上這麽說,心裏還是緊張的。

“哎!話不是這麽說的啊, 我們劇組這麽多工作人員可不配合。”姚詩面露嚴肅,“拍戲歸拍戲,情緒調節歸情緒調節,寇老師是老牌演員了,這個道理您應該懂的。”

“當然。”寇千蘭再明白不過。

也幸好,姚詩這話雖然嚴厲,但強壓迫感促使寇千蘭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

姚詩滿意地點點頭:“那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開始吧。”寇千蘭說完,已經躺在了病床上。

柳塵則站到病房門口,和群演醫生面對面。

“好,《妻子》第一百二十二幕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

“醫生,請問病人現在怎麽樣了?”俞秀抓住醫生的手臂,就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手勁不小,醫生疼的皺了下眉,費勁力氣抽了下手,也沒抽出來,只好說:“病人身體本來就虛弱,伴隨著表皮淤青和軟組織挫傷,最嚴重的還是孕期大出血,孩……”

“你說什麽?什麽孕期?”俞秀滿臉不可置信,以為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問題。

“你不知道嗎?病人懷孕了,已經一個多月了。”醫生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是家屬對吧?”

“我、我是,我是她弟弟。”俞秀避開醫生的視線,心虛的回答。

醫生不太相信地多看了他兩眼,如果不是病人主動要求俞秀簽的手術同意書,他真的要懷疑俞秀是什麽不懷好意的人。

“總之因為大出血,孩子沒保住,好在病人沒有生命危險,但以後……不能再生育了,希望家屬能好好幫助病人調節心情,病人醒來後可能會出現應激或者過度消極的狀態。”

“還有,別想著讓病人提前出院,住院觀察是必須的。”

醫生看著手中的一摞檢驗報告,忍不住問:“另外,我想知道病人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這像是毆打導致的。”

“抱、抱歉,這個還請您等、等我姐姐醒來之後,再問她吧。”俞秀猶豫著,擔憂地補充,“如果她不想說,可以請您不要追問嗎?我怕、怕刺激到她。”

醫生一臉不滿:“但如果是毆打傷,應該第一時間選擇報警,而不是息事寧人!”

“……我知道的,等她醒了,我會再勸勸她。”俞秀垂下頭,他何嘗不想報警,可兩個人因為黃魏已經把關系鬧得一團糟,現在又發生了這種事,他更擔心碧玉的精神狀態。

“行,那先……”醫生話還沒說完,病房內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俞秀臉色刷白,撞開病房門沖到病床邊:“碧玉姐,姐,你沒事吧?”

“孩子……孩子呢?我的孩子呢?”碧玉雙眼無神,手緊緊地抓著俞秀被裹在袖子裏的瘦條條的手臂,修剪的並不平整的指甲深深嵌進去。

“碧玉姐,你先冷靜。”俞秀忍著疼,試圖轉移碧玉的註意力,“水、你喝不喝水?我去給你倒水?或者削個蘋果給你吃?”

“我的孩子呢?!”碧玉卻什麽也聽不進,嗓音沙啞地問。

俞秀根本不敢回答,他再傻也知道現在碧玉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對,他怕說出事實會刺激到對方。

然而,碧玉也不傻,她自顧自道:“我的孩子,是不是沒了?”

“碧玉姐……”俞秀反手拉住她,卻連話都沒說完,就被她掙開。

指甲隔著粗糙的布料劃過俞秀的手臂,俞秀懶得管隱隱作痛的胳膊,想要上前制住發狂的碧玉。

然而,碧玉傷心到了極致,不知哪裏來的一股蠻勁,不僅猛地推開俞秀,還抓起床頭櫃上的鐵皮藥箱砸了過去。

鐵皮藥箱裏裝了不少瓶裝藥,而且藥箱是上鎖的,猛地被扔出去,不巧砸到了柳塵單手撐在地上的左臂。

柳塵能感覺到一陣非常明顯的鈍痛,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喊疼,因為寇千蘭的狀態很好,只要再堅持一下,他們這段戲就能直接過了。

一旦停下來,寇千蘭肯定會顧及他手臂有傷,很大概率表現不出現在的狀態。之後再要拍多少次,完全是未知數。

所以柳塵忍下了疼痛,慌慌張張站起來,不顧寇千蘭的瘋狂再度靠過去。

“碧玉姐,你現在、你現在需要休息,醫生說了你不能太激動,我、我這就幫你叫醫生過來!”說著,俞秀連續猛拍著墻上的呼叫鈴。

幾個醫生聞訊趕來,其中有護士見狀立刻幫碧玉註射了鎮定劑。

碧玉從最開始的不斷掙紮到後來漸漸平靜下來,慢慢闔上眼睛,陷入沈睡。

*

“卡!很好!一遍過!”姚詩很是欣慰。

劇組的工作人員紛紛鼓起掌:“寇老師和柳老師表現的都太好了!”

“這拍的什麽電視劇?拍的這麽好,這兩個人演的真不錯哎!”還有個別來醫院看病的人圍觀,無一不是誇獎的。

“阿姨,我們這拍的是電影,叫《妻子》!”劇組裏有年輕的笑著喊道。

“電影下半年上映,叔叔阿姨們到時候跟家裏人一起去電影院捧捧場啊!”

“好嘞,捧場捧場。”

與病房外歡樂的氛圍完全不同,病房內,坐在病床上的寇千蘭依舊沈浸在戲中,額頭全是汗,臉色蒼白,碧玉那種絕望到想死的情緒還籠罩著她。

她的經紀人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用毛巾裹著冰袋敷在寇千蘭額頭上,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我沒事。”寇千蘭聲音虛弱,但柳塵能感覺出,她比以前出戲快了一些。

“讓寇老師休息一會兒,咱們清場幫柳老師補拍幾個鏡頭。”姚詩舉著小喇叭喊。

柳塵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叫來小漁:“你也陪一會兒千蘭姐,看看附近有沒有甜食,奶茶奶糖什麽的買點來。”

“塵哥你放心,交給我吧,你快去忙。”小漁拍胸口保證。

“好,交給你了。”柳塵笑笑,快步走出病房,跟著劇組繼續拍攝。

*

柳塵拍完戲已經快八點了,小漁因為母親過生日先走了,陶安今天在天際線加班,要晚點才到。

下意識將右手搭在左臂上,他能感覺自己左臂下方的肌肉拉扯著隱隱作痛,中午那一下砸的確實不輕。

柳塵不想讓寇千蘭知道自己受傷的事,免得有負擔,所以自然地跟大家道了聲別,先去更衣室換下戲服。

回酒店的路上路過一家藥店,柳塵進去買了跌打損傷的外用噴劑。

洗完澡後,他盤腿坐在床上,撩起袖子,看到小臂上有一塊拳頭那麽大的淤青,中間還有一圈泛紫,應該正好是鐵皮藥箱尖角砸到的位置。

試探著用手輕輕按了下,疼得他眉頭直皺。

再不敢隨便亂碰,拿起噴劑對準傷處。

“呲——”

火辣辣的感覺迅速蔓延,柳塵正咬著牙欲把手掌貼上去揉一揉,放在腿邊的手機就響了。

柳塵太專註,被嚇了一跳,手掌壓到淤青,眼睛瞬間因為疼痛溢出生理性淚水。

他仰頭長舒了一口氣,才看向來電顯示。

是景瑞淵打來的視頻。

他慌慌張張把噴劑瓶藏到被子裏,擦幹凈手,一邊按下接聽鍵,一邊將手機舉了起來。

“在做什麽?”景瑞淵敏銳至極,很快察覺到不對勁。

柳塵平時和他視頻姿態都很放松,今天臉色雖然一如既往地平靜,卻正襟危坐,仿佛如臨大敵。

“剛洗過澡。”柳塵努力給自己施加心理暗示,試圖盡力平息過快的心跳。

景瑞淵卻追問:“沒有別的事?”

柳塵被他問的呼吸一滯,只好卸了勁,主動說:“有別的事,我在準備抹藥。”

“怎麽了?”一聽到“藥”這個字眼,景瑞淵面色變得凝重。

“今天拍戲的時候,被一個鐵皮藥箱不小心砸到手臂了,有塊淤青。”柳塵一邊將手機放低,一邊將左臂的淤青給他看。

那一大片淤青在雪白的小臂上顯得尤為突兀,簡直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景瑞淵倏地憶起最初見到柳塵時這人就受了傷,脖子上一圈都泛紫,肚子上是一大片的淤青。

他冷下臉,語氣嚴肅:“為什麽不看醫生?劇組不是有隨行醫生嗎?”

柳塵身形一僵,景瑞淵已經很久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了,他不明白自己哪裏惹對方不高興了。

眼角垂下,只能小聲解釋:“因為那場戲對千蘭姐挺重要的,千蘭姐拍戲代入角色後,很容易受角色情緒影響。但當時拍的挺好,如果中途停下來,讓千蘭姐知道我受傷了,肯定拍不下去的,萬一她對這場戲產生陰影,就……就會有點麻煩。”

“我沒說就是怕她自責,上次拍沖突戲我抓傷了她手臂,都出血了,她也跟我說沒事。”

“千蘭姐和計書哥平時都很照顧我,而且他們是前輩,我是後輩,一點傷而已,我覺得沒必要那麽矯情。”

景瑞淵質問:“你覺得叫隨行醫生,劇組內遲早會傳開?”

“……差不多吧,而且我覺得真的不是很嚴重,擦過藥揉一揉就好了。”柳塵默默將手機鏡頭往上移,直到畫面中不再看得見淤青。

“那你為什麽眼睛紅了?”景瑞淵冰冷的視線凝在他通紅的眼角上,他甚至感覺柳塵眼中蒙著層水霧。

“我、好吧,確實有點疼。”柳塵不敢撒謊。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疼,那當然也不會知道有人會心疼。”

“……什麽?”柳塵以為聽錯了,詫異地擡頭。

“在房間老老實實待著,不許亂碰也不許亂跑。”

景瑞淵沒重覆上一句話,而是冷冰冰撂下這句,直接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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