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1章:理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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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窗外已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看到盧景源坐在雙人沙發的一側,一只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扶著蓋在身上的毯子,眼睛緊緊地閉上,像是熟睡。

江小夏恍然意識到輪換睡床的事情,她倏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拾起壓在枕頭下面的手機看了下時間,不禁低垂著頭暗暗自責,她匆忙下了床,隨手抓起扔在床尾的外套披在身上,她走到盧景源跟前,遲疑了片刻,還是擡起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她方才露出一個甚是抱歉的表情說,“真是對不起啊,我睡過頭了,現在你去床上睡一會吧。”

盧景源舒展著四肢,瞥眼看了下戴在手腕上的手表,他打著哈欠不惱不怒地說,“都這麽晚了。”

“是啊。”江小夏暗自嘀咕了一句,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他會把不悅的話劈頭蓋臉地橫加指責向她。於是,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低聲問道,“你昨天晚上怎麽沒有叫醒我啊?本來我睡三個小時就該換你睡了。”

“睡哪裏都一樣。”盧景源冷不丁地回答一句,好像他對睡在哪裏並不介意。他把蓋在身上的毯子扔到了一邊去,然後直起身子又舒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他走到窗戶邊,定定地立在窗前,高大和筆挺的背影正好遮擋了她的視線,她的目光平行地註視著他的後腦勺。

“這麽大的雪,估計一時半會也回不去了。”盧景源自言自語地說。

透過薄薄的一層窗玻璃,盧景源看到好心的中年大叔正在院子裏掃雪,斜對面房屋頂頭的煙囪裏,騰升出裊裊的煙霧。

盧景源見身後遲遲沒有聲響傳進耳朵裏,他不禁詫異地回過頭去確認一下身後的女人究竟在做什麽。

江小夏木然地盯著盧景源俊挺的身高,在他剛好轉過頭時,兩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了一起。她的臉頓時羞得通紅,連忙低下頭將眼睛看向自己的腳尖。即使自己及時回避了他的眼神,但是盧景源的註意力好像依舊還停留在她的身上,她有些緊張,木訥地將身子轉了過去,留下一個背影給他。她走到床邊,被枕頭和被子都疊得整整齊齊的,又對立在窗前的人影說,“你要是不睡床的話,那我就把床鋪收拾幹凈了。”

盧景源盯著她疊被子的動作,他神情嚴肅地問她,“你有什麽打算?”

“什麽?”江小夏停頓了下手頭上忙活的事情,她不明白盧景源究竟指的是什麽。見盧景源在她詫異的時候沒有及時解釋清楚,於是她也不再期待他後續說出口的話。

“這麽簡單的問題你都不能理解?”聽他的口氣,他好像是在嘲諷她的理解能力。

“那我要怎麽理解?”江小夏把手裏的枕巾用力地甩了兩下,以此表達自己被激怒的情緒。她面無顏色地質問,“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聽你的安排出國生活是吧?應該如你的意願放棄調查我父親的案子是嗎?”

繞來繞去,話題又回到了爭執的焦點上。

盧景源的臉色已然不如之前那般冷靜,他怒氣沖沖地低喝道,“江小夏,別以為你是江萬良的女兒,你就可以在盧家人面前無所欲為,我警告你,遲早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我會後悔?”江小夏冷冷地笑了起來,她說,“你們盧家人,也只是會拿我妹妹的前途來要挾我。”

盧景源快步逼近她,咬牙切齒地問,“就算是這樣呢?你總該不會置你妹妹的前途和生命安全於不顧吧?”

“你!”江小夏憤怒地瞪著他。她突然覺得她對盧景源所有的同情都是不值當的,哪怕是把父親從盧家竊走的東西再還回去,也得不到盧家人丁點好話。

咚咚——

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兩聲,盧景源暫且停止了和江小夏的爭執,他扯過頭問了一句,“誰?”因為正在氣頭上,他說話的聲音顯得十分嚴肅。

“是我,年輕人,你們睡醒了吧?”中年大叔站在門外關心地問。

盧景源走過去將門拉開,中年大叔帶著一臉慈善的笑容站在他面前,他說,“你們收拾一下出來吃飯吧。”

“謝謝。”盧景源客氣地說。

中年大叔說完轉身就去了廚房。客廳的四方木桌上,擺了幾道農家菜,從表面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引人食欲的地方,可是聞一聞味道,卻猶如一種親近大自然的特別感覺。

中年大叔把飯菜都上齊後,他指著桌子底下的火爐說,“你們可以把腳搭在裏面烤烤火。”

盧景源倒是頭一次圍著火爐吃農家飯,雖然覺得是新鮮事,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因為新鮮而獲得的快樂。

“大叔,感謝您收留了我們一晚上。”江小夏向中年大叔表示誠摯的感激之情,而盧景源卻對她的話翻了個白眼。

江小夏對他的表情做出視若不見的態度,她繼續和中年大叔聊了起來。

“大叔,您貴姓啊?”

“我姓張。”中年男人說。

“這麽冷的天,您就一個人住在鄉下嗎?”

“有一個兒子住在城裏,在大公司上班,忙得很,一年到頭,沒多少時間回來。”中年大叔提起自己不常回來的兒子,心裏好似有頗多感慨,可是在外人面前,他又不好把全盤托出。

“那您的妻子呢?”江小夏問。

“我的妻子多年前就去世了。其實,我還有一個女兒,剛出生沒幾個月就被人抱走了,至今都不知道是是死活。”中年大叔提到自己丟失的女兒,不禁眼淚汪汪。

“那您有找過她嗎?”盧景源終於頓下手裏的碗筷插了句嘴。

“我讓兒子去找過。我兒子說找不到那孩子的下落,估計是被人拐走了,我看啊,我這輩子都見不到那孩子了。”中年男人拂起袖子默默地擦了把眼淚。

江小夏心頭一軟,又問,“你的女兒她是在哪裏被人抱走的?她身上有沒有什麽特征?”

盧景源暗暗地扯了下江小夏的衣角,他湊到她耳邊小聲翼翼地提醒道,“你多管閑事的毛病又犯了。”

江小夏回瞪了他一眼,然後把註意力又重新落在了中年大叔的身上。

中年大叔把失控的情緒平覆下來之後,他遺憾地搖搖頭說,“現在談這些也沒什麽用了,我看,我們還是聊點別的吧,免得掃了你們新婚夫妻度蜜月的情緒。”

“大叔,您就說說看,我們就住在城裏,也幫您找找,多一個人去找就多一份希望。”

江小夏的話又重新燃起了中年大叔尋找女兒的心願,他激動地放下碗筷,一臉不敢置信地問,“姑娘,你說得是真的?你真的會幫我找女兒的下落?”

“我試試,還是那句話,多一個人去找,就多一份希望。”

“是啊,是啊。”中年大叔的眼底仿佛真的看到了希望。他緊接著說,“我女兒被抱走的時候才三個月多一點,她長得十分可愛,眼睛圓圓的,臉上還有酒窩,她比別人家的孩子都長得好看。”在中年大叔的記憶裏,他好像只是大致的記得女兒的模樣,可那畢竟還是剛出生沒幾個月的嬰兒,長大後定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來,我給你們看看我女兒出生時的照片。”中年大叔站起身,緊張的動作觸翻了身後的凳子,他倒也顧不得將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來,而是直接進了房間從抽屜了取出了一本相冊。

中年大叔一邊翻著相冊走了出來,然後把翻到了女兒照片的那面遞到江小夏和盧景源的面前,他用長滿老繭的手指指著照片說,“這就是我女兒,白白凈凈的,肉嘟嘟的,多可愛啊。”

盧景源的註意力定格在照片中的嬰兒身上,嬰兒的眼睛正好是斜視著旁邊的玩具,所以單從照片判斷,並不能看清楚嬰兒的五官,就算是看清楚了五官,長大後的孩子也會與嬰兒時的樣子大有不同。

盧景源從江小夏的手裏輕輕地奪過了相冊,他向中年大叔謙和地詢問,“這本相冊,我可以翻翻看嗎?”

“可以,你隨便翻。”中年大叔爽快地答應道。

盧景源把相冊從頭到尾都翻了一遍,而相冊中只有女嬰的一張照片,其他的都是些男孩成長的照片。盧景源翻閱相冊的動作由慢變快,眼神也從嚴肅到怪異。江小夏甚至是無從去猜測,這本相冊究竟讓他看到了什麽,竟然會引得他神情十分古怪。

她伸長脖子往盧景源翻閱的相冊裏面瞧了瞧,只覺得眼前像是走馬觀花一樣。盧景源把相冊從頭到尾翻了兩遍,方才合上。江小夏試圖從他手裏接過相冊打算從頭到尾也翻一遍的時候,盧景源卻將相冊還給了中年大叔,然後說,“你收好。”

中年大叔把相冊又重新放置回了房間裏。

江小夏目不轉睛地盯著盧景源低頭沈思的樣子,她終於疑惑地問,“看完別人家的相冊,你這種反應到底是什麽意思?”

盧景源擡起頭瞥了一眼江小夏,他的眼眸比深海還漆黑。

吃過飯後,江小夏勤快地幫中年大叔收拾碗筷,等她把廚房收拾幹凈再返到客廳時,卻不見中年大叔和盧景源的身影。

江小夏將門拉開,站在門口一眼望見田野間銀裝素裹,新鮮的空氣像抹了蜜一樣香甜撲鼻。她在院子裏走動了幾步,看到深淺不一的腳印一直延伸到房屋的側方。出於好奇,江小夏邁著輕盈的腳步跟著那些留下的腳印找了過去。

盧景源和中年大叔站在菜園的雪地裏,雪天的世界顯得格外的寂靜,而盧景源和中年大叔的談話卻格外清晰。

“你兒子的名字是不是叫張華?”盧景源板著一張臉問。

“你怎麽知道他叫張華?是不是我告訴過你了?”中年大叔也不太記得兒子的名字是不是自己說出去的。但是面對盧景源的面部表情時,他感到很是疑惑。好像多年的生活經驗在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人與自己的兒子張華必定是有什麽淵源,不然也不會在翻看相冊和提到兒子的名字時,做出這種不合情理的反應。

“你是不是有個弟弟叫張圖,他當年是在誠耀集團給黎羽青女士開車?”盧景源嚴謹地問。

“是啊。”中年大叔答道。

“張圖先生是在十年之前生病去世的,黎女士為了感謝他對自己多年以來的忠心耿耿,所以就答應了張圖先生去世之前的懇求,讓張華頂替張圖先生的職位進入誠耀集團。”盧景源說。

中年大叔楞住,他支支吾吾道,“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盧景源扯著嘴角苦澀地笑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意味深長地感嘆道,“我終於知道了。”

“你……你知道什麽了?”中年大叔感到莫名其妙。

盧景源的臉色越發深沈,仔細一看,又比雪還冰冷。中年大叔見他像木頭一樣半天沒再說話,他道,“小夥子,要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進屋去了。”

中年大叔踏著厚厚的積雪走進了溫暖的屋裏,盧景源卻依舊僵直地站在冰天雪地裏。江小夏遲疑了片刻,還是決定先進屋找中年大叔打探事實。

中年大叔坐在烤爐邊,一邊烤火,一邊冥思苦想,見江小夏走了進來,他問,“姑娘,你丈夫到底是做什麽的,他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

聽到‘丈夫’這樣的詞匯,江小夏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再大叔打算問第二遍的時候,她方才苦笑著答了一句,“他可能是猜的吧。”

既然中年大叔都這麽問了,看來盧景源的話都是真實的。他的兒子果然是張華,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盧景源為什麽要刻意把大叔叫到一邊去談話?

中年大叔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他愁著眉又問,“姑娘,我尋思著你丈夫好像認識我兒子,應該很熟吧,不然他怎麽會知道我兒子是接了他叔叔的班在給人開車?”

面對中年大叔的再三追問,江小夏只好敷衍一句,“他們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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