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幫你。”於勇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對她說，“我如你一樣也是正在找他，只可惜時間都過去半年了，我卻依舊沒有打聽到華一仁的行蹤。”

“今天我去華家村的時候，倒是看見了一個行為古怪的人，我斷定他是華一仁，可是在我靠近他的時候，他卻匆匆忙忙地逃走了。所以我更加斷定他是華一仁，他回家恐怕是為了探望他的老父親和一雙兒女的情況。”江小夏如實告訴他。

“華一仁回去了？”於勇感到十分驚訝。他的反應在江小夏看來，竟然會在心頭掀起一陣怪異的感覺，卻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

“華一仁的父親和子女都在鄉下，他回鄉下老家探望老人和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江小夏定定地註視著於勇的眼睛，頓了一下，她舔著幹澀的嘴唇繼續說道，“只是現在，華大爺和兩個孩子都被……”江小夏的話突然在直覺的使然下戛然而止，她的視線冷靜地從於勇的臉上收了回來，思緒在莫名的湧動中淩亂起來。

“什麽？”於勇低著頭，目光像是定格在她的臉上，期待著她把尚未說完的話能繼續說出來。

“沒什麽。”江小夏用淡定的笑容敷衍開，看了一眼窗外淡如白水的陽光，她向於勇抱歉地說，“打擾你工作了，再見。”

這一次於勇沒有再攔住她的去路。江小夏從咖啡廳裏出來，走到大廈一角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她的心裏油然而生出一種想法，至於這種想法到底可不可行，還得看接下來於勇怎麽告訴她。

江小夏在臺階上稍等了一會，翻出手機屏幕對了下時間，距離下班還有1個多小時，如果趕到家裏取車回來，一個小時的時間應該足夠。

她回到家時，阿琳不在家，她取完車鑰匙後又開著車子疾馳到擴宇大廈的樓下。還好路上不堵車，她剛好把時間掐在擴宇集團下班的十分鐘之前趕到。

江小夏把車子停在視野開闊的路邊臨時停車場，正好對著擴宇大廈的進出大門。她在車裏安靜地等待了半個小時之久，終於看到於勇一邊打著手機，一手提著公文包從大門裏走了出來。他走下臺階的動作十分匆忙，好像是一轉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側方位置的地下停車場。

江小夏又趕緊把車子開到地下車庫的出口方向守住，於勇的車子猶如一股疾馳的風一樣駛出車庫，然後又平穩地匯入馬路的車流之中。她迅速地跟在他的車子後頭，中間隔著一輛陌生的車輛掩飾。馬路兩邊的路燈開啟，夜幕也隨之降落。

正如江小夏所料，於勇並沒有把車子開回家，而是沿著環形高架橋一路向郊區行駛。江小夏不由得慶幸自己事先回去開車過來，不然出租車司機未免會願意接下這一趟活。

於勇把車子停在郊區一處破舊的倉庫邊，探頭透過敞開的門框朝倉庫裏面瞧了瞧，然後連連做出了幾聲幹咳，聲音好像是特意放大的，像是向裏面的人發送信號一樣。

沒過多久，一個裹著棉被的男人蜷著腰從倉庫裏走了出來，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毛絨拖鞋，他的身子在寒風瑟瑟中顫抖不停。

“你可終於來了。”那個裹著棉被的男人說。

“你要的東西都在車上。”於勇把車子的後備箱打開，從裏面卸了一紙箱的衣物和一紙箱容易保存的食物，於勇又從錢包裏拿出了一萬塊錢塞給他，並囑咐道，“你躲在這裏也不是回事，我勸你還是回去跟盧景慧小姐解釋清楚，你這樣東躲西藏，你爸爸和孩子怎麽辦？”

“我今天回去了一趟，家裏沒有人，也不知道我爸爸把孩子們帶到哪裏去了？”

“家裏沒人？”於勇蹙了下眉，不禁嘆道，“你都大半年不回去，你爸爸指不定以為你死在外頭了。”

“哎，事已至此，我能怎麽辦？”

於勇擡起手輕輕地落到他的肩膀上，他抱歉地說，“對不起啊，到現在才給你送衣服和糧食過來，真是抱歉，最近出差，又趕上公司忙，真是抽不出任何時間。”

“沒關系，你能來我已經心滿意足了。不過也幸好你趕過來了，要是再晚幾天，我恐怕就被饑寒交迫致死了。”

於勇把手掌從他的肩膀上收了回來，他一臉嚴肅地告訴他，“對了，江萬良的女兒正在找你。”

男人嚇得打了一個噴嚏，又生怕驚到山野中的路人，他趕緊捂住嘴巴警惕地環視著四周，直到確定沒有威脅到自身安全的時候，他才放下心來。

“她真的在找我？”

“她已經在懷疑你了，正在到處尋找你的下落，我看你還是出面把真相解釋清楚，是你做的你就去自首，不是你做的你就說出你看到的。”

華一仁的雙腳往後退了幾步，他連連搖頭回道，“不，我不能回去，我若是回去了，景慧小姐一定會殺了我，我已經沒有臉見景慧小姐，我不能回去。”

“你就這麽害怕盧景慧嗎？盧景慧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於勇實在是想不明白，曾經一起長大的華一仁，從小就被人誇讚大腦聰慧伶俐，可現在看起來，於勇只會覺得他是腦子進了水。“盧景慧讓你殺人你還真就聽她的話去殺人，況且她要殺的人是自己的父親，她大腦不理智，難道你也不清醒嗎？”

“我對景慧小姐是忠心的，只要是她吩咐的事情，我向來都是照做不誤。她的話就是聖旨，我不敢違抗，也不想去違抗。”

“我看你真是瘋了。”於勇覺得跟他越說越沒勁，尤其是在提到關於盧景慧的事情時，華一仁的行為就顯得十分激動。

“景慧小姐現在怎麽樣了？她還好嗎？”落難之時，華一仁仍舊不忘記關心一下盧景慧的情況。

於勇嗤之以鼻道，“我看你還是別躲了，直接去找你的景慧小姐把事實說清楚好了。”

“不，我沒有臉再見她了，本想為她解決一切後顧之憂，卻不想……”華一仁的臉在自責的情緒中哭得扭曲變形。

“我說你究竟是怎麽了？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啊，為了一個盧景慧去毀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這樣值得嗎？”於勇很是不能理解，一個男人就算再怎麽愛一個女人，倒也不至於失去理智去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阿勇，我拜托你替我去看看我爸和兒子女兒，今天上午過去的時候，我一個都沒見著，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更不敢問人打聽，我怕被人認出來。”

“好，我知道了。”於勇推辭不掉兒時的那份情面，只好答應華一仁替他回華家村看望老人和孩子。

於勇把衣服和食物都搬進倉庫後，又囑咐了華一仁兩句再與他告辭。

江小夏確認於勇的車子開走之後，她才從車上下來，她正朝倉庫走過去，於勇的車子突然又返了回來，車燈閃了一下就關了。在江小夏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及時躲避時，於勇迅速地推門下了車，他筆直地立在江小夏的跟前，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

“小夏，果然是你啊。”可能是怕被住在倉庫裏頭的華一仁聽到，所以他的動作和聲音都壓得很低。

江小夏淡定地與於勇對視片刻，她說，“於勇，你果然知道華一仁的下落，卻要謊稱說不知道，我是不是該對你表示失望？”

於勇遺憾地回答，“抱歉，小夏。其實我也是受朋友之托，如果不是事先答應了他，我也不會刻意對你說謊，真的很抱歉。”

“你也是高材生，難道你不知道，窩藏兇手也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嗎？”

“抱歉，我確實不知道華一仁是兇手，更何況，現在還沒有證據指證華一仁的罪行，而且警察也沒有下通緝令不是嗎？”於勇分析道。

於勇的話使得江小夏發熱的頭腦頓時清醒過來，自從郭嬸把華一仁可能是兇手的消息透露給她之後，她在潛意識中就認定了華一仁的犯罪事實。直到現在於勇一語提點時，她才反應過來華一仁的兇手身份只是她自以為是的猜測而已。

“我看你還是先回去，這麽晚，你一個女孩子家留在這種偏僻的山野鄉村會很危險。”於勇說。

“我想找華一仁談談。”江小夏說。

“華一仁現在就猶如驚弓之鳥，你找他談定是談不出什麽結果的，我看你還是改天再來吧。”

“你為什麽要阻攔我呢？你這麽緊張，恐怕是為了保護你的好朋友吧？你是怕我從他嘴裏套出真相對不對？”江小夏冷冷地笑了起來。

於勇生怕她的笑聲驚擾到了華一仁敏感的神經，他忙疾步上前捂住江小夏的嘴，然後把她強制地推到了自己的車裏。關緊車門後，於勇方才把手從她的嘴巴上松開。

他好言勸道，“小夏，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不管華一仁有沒有殺人，你這個時候靠近他，難道不怕惹惱了他嗎？”

“我怕什麽？”江小夏面無顏色地回答。

“如果華一仁是兇手，他殺了你父親，你這樣貿然上去質問他，把他惹急了他可能連你都殺了。如果華一仁不是兇手，你又有什麽理由去憑空懷疑人家是殺人犯？”

“於勇，你不要再說了。”江小夏感到很是煩躁，不管於勇做出怎樣理智的分析，她都不願意放棄這次當面質問華一仁的機會。可是眼下，於勇不離開，她也難以脫身過去找到華一仁。

於勇深沈地嘆了一聲氣，與江小夏分別坐在正副駕駛位置上沈默了好一會，直到倉庫裏的燈關了之後，於勇才重新開口道，“你看，倉庫的燈光熄滅了，這個時間華一仁已經睡下了。”

“人睡著了可以叫醒。”江小夏冷冰冰地說。她的心臟因為這句話被牽扯得疼痛起來，人睡著了是可以叫醒，而被華一仁殘忍殺害的父親，是永遠都叫不起來的。

“你就這麽斷定華一仁就是殺害你父親的兇手？”於勇苦笑著搖起了頭。

“你又憑什麽認為華一仁是清白的？”江小夏反問他。

“我並沒有說華一仁是清白的，我只是想提醒你，在你想要找華一仁當面質問之前，至少要掌握一些證據。總不會毫無緣由的就認定人家殺了人吧？”

“我有證據。”江小夏咬著牙厲聲說。

“什麽證據？”於勇表示不相信。

華一仁的嘴巴實在是太嚴實了，從半年前他找到於勇求助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跟他交代清楚海亞灣大飯店門口的兇殺案，在於勇的多次打探下，他始終都是保持著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的態度。

作為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夥伴，於勇算是最了解華一仁的人。不管案子是不是華一仁做的，他不否認和不承認的態度一定是在保護盧景慧，因為他對那個女人著了迷。

盧景源將手機扔到了電腦桌上，他從椅子中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瞧著被夜幕籠罩的玫瑰園，他冷靜地沈思起來。時間分秒過去，而手機裏的電子跟蹤系統卻遲遲沒有再傳送回消息。

他的心情卻與臉上的冷靜截然相反，細細揣摩著江小夏把車子停在桐山郊區的哪個地方？為什麽手機地圖裏卻搜不到那邊的位置信息？

因為格外擔心江小夏的安危，又對她突然出現在桐山郊區的位置感到詫異，他甚至以為江小夏是在重新調查李桂香的案子，於是他越發坐臥不安。他在落地窗邊來回踱步，焦慮地等待了一段時間，放置在電腦桌上的手機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他終於按捺不住性子，抓起扔在沙發上的外套和車鑰匙匆匆走了出去。

他在樓梯口與盧景尋迎面相遇，盧景尋的註意力落在他手臂間掛著的外套上，她問，“這麽晚你要去哪裏？”

盧景源沒有回應她的話，他以為讓盧景尋先上樓然後他再下樓，可是盧景尋卻遲遲沒有挪動腳步，身子固執地立在上樓的最後第二個臺階中，她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就這樣一直僵站著足有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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