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像個孩子一樣，興奮地把一只手輕輕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她下意識的跟著他的動作看了過來，正要不動聲色得掙開，卻不想他把另一只手也搭到了她另一邊的肩膀上。他緊緊地握著她的雙肩，渾然不覺她的身體在以微微顫動的方式掙脫。

“你這樣想就對了。”他說。

她向他擠出一個蒼白而又毫無力氣的笑容，試圖往後退幾步，他竟然將她死死地定格在原地，低頭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又悄然轉移至她的唇，他的臉好像在紋絲不動，又好像在潛移默化向她靠了過來。

她的心驚顫起來，忙不疊地將臉轉向一邊去。

他的表情僵住，後又淡淡一笑，雙手松開她的肩膀，他走到水池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她的臉色赤紅，機械地邁動著雙腿，恨不得下一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回去之前，她特地上樓去看了一下盧景灃。

韓先生也在。

盧景灃靜默地坐在窗戶邊，手指緊握輪椅的扶手，嘴唇抿著，顯出冷冷的線條。

“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又回來了？”他問她，聲音雖然淡淡的，但是語氣中好像帶著一絲絲壞情緒。

她沒有回答，在盧景灃的面前，她說不出謊話。

韓先生把泡好的兩杯茶分別遞給他們，然後就安靜地坐到一邊去。

輪椅中，盧景灃呼吸一滯。眼底仿佛無法透過氣，他的手指緊緊環在茶杯上，有些輕微的顫抖。

江小夏生怕他的心臟病發，慌忙把手中的茶杯放回到茶幾上，她蹲在他的面前，雙手緊握住他的手，視線轉向旁坐的韓先生，試圖向他尋求幫助。

剛剛拿出報紙正準備翻開，韓先生敏銳地察覺到旁人的目光，於是轉過臉來。

“怎麽了？”他問，聲音平平的，一點都不覺得將有什麽意外發生。

“你看一下景灃先生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她緊張地說。擡頭凝視著盧景灃又漸漸平覆起來的臉色，她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

“江小姐，沒什麽事情你就先回去吧，這邊有我照顧景灃先生，你不用擔心。”韓先生說完又繼續翻開手頭的報紙。

見盧景灃沒有挽留，似乎也有讓她回去的意思，於是她只好打道回府。

路過幻彩廣場，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光臨這邊了。她想著去樓上的觀景咖啡廳喝杯咖啡凈化一下沈重的心靈。又或是去幻彩影院看一場驚心動魄的愛情電影鍛煉一下勇氣。

可是影院這種地方，出入最多的就是兩兩一對的甜蜜情侶，像她這種孤獨又落寞的存在，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她只好向觀景咖啡廳走去。

喝咖啡這種事情，一個人的時候似乎更有情調。

她坐在自己最喜歡的位置上漫不經心的喝著咖啡，在最佳的角度欣賞著汕海城市的無限風光。

感官告訴她，當她把視線從窗外轉回來的時候，她的面前一定就坐著一個正在打量著她的人。

果然如此。

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人居然是展若。

“你好。”她用微笑的表情和客套的聲音跟她打著招呼。

“好久不見。”江小夏回道。

她有些詫異，為什麽展若會知道她在這裏？難道世間真有這麽多巧合？她只不過是在心裏揣摩著這個問題，並沒有實際表現出她的疑惑。

“我在萬壽路站看到你上了公交車，所以就一路跟過來了。”展若解釋。

“有什麽事嗎？”她好奇地問。

“你是天壽公司的董事長又是法人，真讓我感到意外，沒想到我大老遠從香港趕到汕海來，居然是在為你打工。可是，我現在是該恭賀你還是該責怨你呢？”

“恭賀倒不必，只是責怨……何出此言？”

“你這樣對學長，是不是有些過分了？他為天壽公司做了那麽多努力，你一來就把他驅逐出去？”展若的臉上已經不見了笑容，口氣也由原來的客客氣氣變成了冷聲埋怨。

“展若。”看來，江小夏有必要好言解釋一遍，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她說，“我知道你對你學長的感情很深厚，所以當我和他有爭執的時候，你一定會站在他一邊全力維護他。但是我跟他競爭董事長職位並不是想要把他逐出公司，他可以代表金鑫子公司成為天壽的大股東，他所作出的努力也將會兌換成利益回報他。”

“真是這樣？”

“我向你保證。”

展若終於松了口氣，將臉上的嚴肅又換做成微笑的模樣，她說，“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我一直以為你把學長趕出了天壽公司，心裏還難過了好久。現在好了，至少以後在公司，還可以見到他。”

她低著頭動作優雅地喝了口咖啡，擡頭再看向展若時，兩人正好四目相視，然後又尷尬一笑。

見到展若，起先的情緒還是平靜得毫無異常，後來經過大腦深思多慮，江小夏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份的特殊。她和盧景賢同在香港認識，又是同學，想必她對他曾經的人生應該有所了解，對於盧景賢極為恐懼提起的黑暗過去，她到底知道多少呢？還是就如吳晟輝獲得的一手資料上那樣描敘得無誤。

“展若，在你眼裏，你的學長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到底有什麽樣的魅力讓你這麽喜歡他？”江小夏做出一副無所用心的樣子，對於嘴上的問題也像是出於好奇心作祟而隨口一問的。

展若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放下手上喝得只剩半杯的咖啡，她擡起頭，用一種很淩厲的眼神直視著她。

“你不是和他談過戀愛嗎？怎麽，對他一點都不了解就喜歡上他？難道，他自己的過去就沒有跟你坦白過一絲一毫？”盯著江小夏的眼睛，見她低著頭一副沈默無言的樣子，她不由得冷笑一聲，又繼續說，“江小姐，是你對他愛得不夠細膩還是他對你愛得不夠深沈？”

回憶起和盧景賢的感情，江小夏的心就泛著一股酸味，酸得發麻，酸得像吞了一瓶白醋一樣難受。他以楊崢的身份出現在她的世界，然後又用盧景賢的身份周旋在她的世界。他，只不過是懷著目的而來，又帶著目的而走的。

也許他從來就沒有愛過她。

“可能，我們都愛得不夠細膩深沈吧。”在展若面前，即使強顏歡笑，她也要做出一副心平靜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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