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打濕了路邊的長椅，兩旁的樹枝在風中搖晃。

她和盧景源隔著兩尺距離靜靜地坐在長椅的兩端。

江小夏擡頭透過葉子間的縫隙，凝神看著斑駁的光影在空氣中閃閃發光。

“你去國外生活吧。”

他的臉並沒有轉過來看著她，好像是在內心做了艱難的鬥爭後才做出的決定。

即使對他突如其來的話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她做在臉上的表情卻出奇的平靜。

“如果我不答應呢？”她說。

“那你就離開盧家，徹底放棄對你父親案子的調查。”他的聲音固執而堅定。

“如果我不答應呢？”她又說。

他蹙眉微怒，側過臉來，越是看到她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他就越發生氣，他質問她，“你就不怕自己的下場像你父親一樣？就不怕自己像李桂香一樣？”

“如果我不怕呢？”她依舊用同樣的語氣回答他。

“你不怕我怕。”盧景源端放在身體兩側的雙手微微顫抖，手心冒著冷汗，看到她毅然堅定的樣子，他恨不得把她囚禁在股掌之中，任由自己發落。

“我不否認你父親的案子和香姨的案子是不是有所牽連。但是，我從內心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無論如何，你都要聽我的。”

她看著他，臉上平靜得一反常態，她說，“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呢？讓我離開盧家，又讓我出國，只不過是你解決一個棘手的障礙而已。其實，你早就察覺到真相，只是不願意去接受事實罷了。你知道那個人是誰，所以在拼盡全力的保護他。我和你一樣，你在拼命維護自己的家人，我在拼命替我的家人討回公道。”

“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很清楚，你若執意追查下去，想必自身的安全恐怕是沒有人能保證的。”

“我的安全已經不重要了。”她冷漠地回答。

盧景源心頭一顫，他討厭聽到這樣的話，可是面對她固執己見的行為，他又顯得百般無奈。思潮起伏，心中動蕩不安，百轉千回，不知道該要如何開口。

“你的安全才是我最在意的。”

在激動的情緒使然下，他把在內心仿徨了好久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她呆滯地看著他，並不覺得這是一句溫暖人心的告白，反倒在無形中增加了她的壓力。

“盧先生，你最在意的只不過是你們家族的聲譽而已。”她糾正他。

拎著包起身要走，他也跟著站了起來，看著她轉過去的背影，他的眼睛裏浸著淚光，隱忍著苦楚，他對她的背影說，“你讓我……如何是好？”

她回過身，與他四目相對，扯著嘴角冷笑回道，“你所面對的無奈，只不過是源於你的私心而已。”

回到家裏，盧景翰依然像往常一樣佇立在客廳中央，面對著她進門的方向，好像是特意迎她回來。

江小夏感到全身乏力，眼皮沈重得支撐不起來。但是在盧景翰和盧景慈面前，她用身上僅存的力氣向他們保持著微笑的樣子。

“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盧景翰略顯得關心地問她。

“回來的時候去了一趟商場。”她隨便編造了個理由搪塞出去。

聽到‘商場’這個詞，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盧景慈倏然睜開眼睛，她邊將身體坐起來，邊回頭用閃亮的眼睛打探她，見她手裏空空如也，她冷不丁地問，“沒買東西回來嗎？”

“只是逛了一下。”她回答。

“窮逛，有什麽值得炫耀的。”盧景慈嘟著嘴巴又重新躺回到了沙發上，不悅地盯著天花板，她突然問，“景灃哥有沒有說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啊？”

江小夏向餐桌走去，倒了一杯水，她說，“沒有說過。”

“那他最近都在做什麽？”盧景慈的語氣顯然失去了耐心，她對眼前的生活感到無聊，心想還不如留在海外，雖然不能回國，但是至少起碼的自由還沒有失去。

面對這種生活狀態，盧景翰也感到失落，不過相比盧景慈來說，他倒沒有那麽絕望。至少在這裏，他可以把興趣放在學習烹飪上，算作是一種精神寄托。

一杯水下肚，解決了口幹舌燥的問題，江小夏感覺到全身都在升華。註意到餐桌上擺置著碗筷，菜盤也用飯碗倒扣著蓋了起來，她好奇地掀開蓋子，竟然是餘溫尚在的飯菜。

“誰做的？”她問。

盧景慈哼了一聲，然後朝盧景翰翻了個白眼，她冷不丁地說，“除了他，還能有誰？”後又把聲音壓低著嘀咕兩句，“真不知道是發了哪門子瘋，突然就迷上做菜了。要是被爸爸看到他的寶貝兒子做了名廚子，指不定會失望啊。”

對於盧景慈的冷嘲熱諷，盧景翰並不以為然。反倒是一心催促著江小夏趕緊品嘗自己的手藝是不是有所進步。

坐在沙發上，她盯著綠茶裊裊升騰的芬芳熱氣出神。

“對了，香姨回家的事情你們查了沒有，總該不會是她真的找到親人了吧？”

聽到盧景慈的聲音，她擡起眼睛，有些茫然，並沒有意識到她說了什麽。隔著綠茶的熱氣，她竟然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臉。

盧景翰也把他關切的神情註意了過來，見她木訥的樣子沒有答話，他用柔和的語氣又問了一遍，“香姨回家養病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她找到家裏人了？”

她垂下眼簾，輕描淡寫地回答一句，“不太清楚。”

於是，盧景翰又繼續將視線專註在電視屏幕上。而盧景慈，仿佛是天生的獨具慧眼，她用怪異的眼神在質問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神情卻讓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盧景慈站了起來，因為起勢過快，衣袖帶翻了放在茶幾上茶杯，她並沒有理會，直接回了房間。

江小夏起身去陽臺上拿著抹布過來，她將桌上的茶汁擦拭幹凈。

盧景翰把遙控器重新放回到桌子上，他說，“景慈的脾氣是有點倔。”

她怔忡地看著他，似乎根本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他的眼眸在燈光下黯然無神，看向她的時候，眼波又是溫柔的，他把後續的話補充道，“她人不壞。”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讓她覺得盧景翰是盧氏家族中唯一一個相處起來沒有壓力的存在。

江小夏淡淡一笑，她並不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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