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夜空，星光璀璨。

瑟瑟的秋風吹在身上，雙手雖然麻木，但她的思緒卻異常清醒。

“你贏了。”他說。

他看著她時，眼神中不帶一絲情緒，起身觸翻椅子，他依舊面無顏色，甩手離去，他的背脊依舊挺直不失驕傲。

他的履歷，果然是一把利劍刺激他的五臟肺腑，他寧可認輸，也不願把過去公布於眾。

“在想什麽？”

盧景翰的聲音打破了她腦中愁亂的思緒，她轉過身，他早已站在她面前，伸手遞給她一杯熱水，他說，“本來不忍心打擾你。”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在行動上，他還是貿然地闖進了她沈思的領域。

“怎麽沒去睡？景慈小姐去睡了嗎？”說到盧景慈的時候，她還特意將眼睛轉向客廳，看看她是不是還坐在沙發上。

“她睡了。”他回答。四目相視，兩人好像無話可說，見她把臉又轉向了夜色星辰，他也朝著她視線的方向望去。

緊緊地捧著暖暖的水杯，她歉意地說，“對不起，今天是我想得不夠周到。”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們。”盧景翰說。轉臉註視她凝望遠方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問，“心情好像很沈重？”

她擠出一個蒼白而又無力的笑容故作輕松地回道，“沒有。”

她否認的回答讓他一眼就看穿，但還是做出一副理解的樣子點頭道，“沒有就好。”

雖然是只有兩個人的空間，不被打擾，但終究好像是沒有共同的話題聊，對於盧景翰而言，這種無言以對的氣氛甚是尷尬，也印證了他過來打擾的行為是錯誤的，他該識趣地走開，騰出原本就屬於她一個人沈思的空間。

目送盧景翰的背影回房，掠過客廳的沙發，她的記憶漂洋過海，腦中驀然呈出曾經盧景賢吻她的那一幕。恍然間意識到，就算時間帶給他們怎樣的摧殘，她始終無法忘懷和他在一起的幸福歲月，始終丟不掉他的名字。

她雙手緊握，灰暗的眼神好像在頃刻間被大火點燃，她的心和大腦，不受身體控制地開始焦躁，盯著昏暗光線下那扇緊閉的大門，她仿佛突然間擁有了勇氣向它疾步走去，然後奮力拉開門，向樓下沖去。

在小區門口攔下一輛正要經過的出租車，她把“萬壽路文苑雅居”這個地址向司機脫口而出。

夜間的街道空曠清冷，車子一路疾馳暢通無阻，街旁的樹木像忠誠的衛士一樣守護在車窗兩旁。她並不確定盧景賢是不是在文苑雅居的公寓裏，只想著碰碰運氣而已。

連續按了幾聲門鈴，許久都沒有得到屋裏的回應，江小夏苦笑著搖頭，被冷落後頭腦也清醒下來，就算盧景賢此時就在屋裏，他也未必會想見她。白天，他們還是針鋒相對的競爭對手，現在，他又怎麽可能笑臉迎接。

她把手從門鈴上收了回來，轉身欲要回去，卻不想在走廊兩米開外的地方，他佇立中央，正用一種陌生的眼神打量著她。

他穿著一襲黑色的賽車服，抱著他的機車頭盔於身體一側，臉畔和頭發都被汗水打濕，他疲憊地喘著粗氣，神情異常冷漠。

她望著他，幾步之遙，卻如同隔著千山萬水。明明愛過，卻陌生得如同路人。

他旁若無人的從她跟前走過，從褲兜裏掏出鑰匙打開門。

在他推門進去之前，她凝註他的背影說，“你的過去並不會成為阻礙你坐上天壽公司董事長位置的絆腳石，即使被公開，你完全可以否認。”

他冷哼了一聲。

“你到底是在利用我還是在可憐我？你沒有必要在投票的關鍵時刻認輸啊！”眼底噙著無法收回也無法釋放的眼淚，她對他的沈默感到心痛難忍。

對於身後並不受自己待見的人，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客氣，直接把她冷落在門外。

緊閉的大門，隔出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次日，她像往常一樣為盧景灃準備早茶，見他微有倦意，於是問，“昨天沒睡好？”

他直接忽略了她的問題，轉移到另一個話題上，“做好了管理一家公司的準備嗎？”

她楞住，還沒反應過來，他微微皺眉，又道，“怎麽，原本是不打算讓我知道？”

“是景慧小姐告訴你的？”她繼續幫他泡茶。

“看來你真是不打算告訴我。”盧景灃說。

既然他已經知道，她也就不必隱瞞，說出來反而更好，她告訴他，“現在景慧小姐是天壽公司的股東，我和她好像突然之間就成為了商場盟友了。”她的語氣中帶著自嘲，卻又無法解釋清楚自嘲的原意是什麽。

盧景灃接過她遞上來的茶杯，面色無波地說，“以後，你每天不用準時到家裏來照顧我。”

“不。”江小夏差點就打翻了他的茶具，幸好反應及時，慌亂中抓緊了茶盤，她說，“我可以不去天壽公司上班。”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她可以不去天壽公司上班，但是她不能離開盧家，這個家族與他父親案子的牽連，她尚未尋得一絲蛛絲馬跡。去天壽公司，她最多只能接觸了盧景慧，而留在盧家，她可以把整個盧氏成員的嫌疑都摸清一遍。

“我讓你不用準時過來照顧我，並不是說你以後就不用來照顧我。你可以抽出時間，任由支配。”盧景灃解釋。

她的心裏這才松了口氣，微微一笑道，“謝謝你。”

金色的陽光透過敞亮的窗臺照到地板上，聞著淡淡的茶香，心情比起昨日要好了許多。

“對了，今天怎麽沒有見到香姨？”江小夏突然問。從她進門到上樓都不見香姨的影子，以往每到早晨，總能在院子或是客廳看到她，有時候，她甚至是特地守在噴水池旁，就為等江小夏出現一把逮住然後拖進房間閑聊家常。

“她回家了，說是要回去治病。”盧景灃說。

“她生病了？什麽病？”她感到詫異，平日看李桂香的樣子，倒並不像是害了病的人。雖然她說話語氣柔和，但是氣韻卻很足。

“具體也沒說清楚。”

“她會回來嗎？”

“也許不會回來吧，行李都帶走了，也許會回來，我想這裏有她長達幾十年的牽掛。”

盧景灃感到遺憾，畢竟她是在這個家裏工作時間最長的長輩，被他從小看在眼裏一點一點老去的女人，像媽媽一樣的存在。

“怎麽會這麽突然？”

江小夏覺得李桂香害病回家的事情沒有一點先兆，就算是想要回家養病，她也應該提前說出來，至少告別的話要當面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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