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左右，盧景灃按慣例坐在落地窗邊品下午茶。

李敬南打電話給江小夏，約她在萬壽路的鴻園咖啡廳見面。江小夏向盧景灃請了個假，盧景灃倒是二話沒說就應允了她。

從盧家出來，江小夏一路小跑趕到鴻園咖啡廳，卻沒想這麽短的時間裏，李敬南竟比她先到。

“景源先生讓我給你送支票。”李敬南一邊吹著熱氣騰騰的咖啡，一邊頭也不擡地告訴她。

江小夏面紅耳赤，她支支吾吾地想道謝，卻又不敢輕易出聲。

李敬南擡起頭看了她一會，然後放下咖啡杯，他從包裏掏出支票從桌面推到她面前，他的臉色平淡無波，提醒她，“快把支票收起來吧。”

江小夏木訥地擡起手拾起桌面上的支票，看著上面盧景源的簽名，她面色有些緊張，心裏也五味雜陳，擡起頭看向李敬南，她用很是堅定的語氣告訴他，“李先生，請務必幫我轉告景源先生，這個錢我會盡快還回來。”

“這個還是江小姐親自告訴景源先生更好。”李敬南笑道。

他工作繁忙，也沒空餘的時間坐下來閑聊，按盧景源的吩咐把支票交到江小夏的手上，任務一完成，他也就急匆匆地趕了回去。

她打電話給盧景賢，電話一接通，盧景賢首先便詢問借錢的事情，江小夏如實告訴了他，他倒是難以掩飾的興奮，馬上跟她約好晚上一起吃飯。

江小夏把支票妥妥地裝在包裏，然後返回盧家繼續上班。

回來的時候，盧景灃的下午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時間掐算的恰到好處。

借著夕陽落山的好時光，她推著他去了玫瑰花園散步。

盧景灃向來寡言少語，今日又是一路沈默，心情也並不暢快。

江小夏推著輪椅的動作突然停下來，她半蹲在盧景灃的面前，指著園中紅艷嬌嫩的玫瑰花跟他說，“看到這麽美好的花朵，總該要笑一笑才好。”

盧景灃原本僵硬的表情突然有些抽蓄，可能是想到了過往的事情，情至深處，心情難控。

“這些花是為誰而栽的？”江小夏比較好奇。與盧家人相處的這段時間裏，通過明裏暗裏的了解，她覺得怕是只有單純的盧景尋鐘愛這些象征愛情和承載美好幻想的花朵。可是她偏偏又不覺得盧家這些大面積栽種的玫瑰是為盧景尋一個人而栽種的。

盧景灃沒有回答她，為了平覆他內心波動的情緒，倒是自己動手驅動輪椅獨自離開。

看著他孤零零而又無助的背影，江小夏為他感到心酸難過，她起身追上他，握著手推把一邊小心推他繼續上前，一邊又細膩柔聲地問，“你想去哪裏散心，我都陪著你。”

他對她的話置之不理。

“你應該多出來走動，呼吸新鮮的空氣。我聽香姨說，你向來很少出門。”她不管他是否把她的話聽進了耳朵裏，對他的康覆有幫助的事情她都會盡職盡責地奉勸。

“江小姐，如果你認為照顧我是一件非常乏味又很無趣的事情，你可以告訴我，我會讓你自由。”盧景灃聲音低沈，可能是自己對未來不抱有太多的希望，所以也自以為是的認為照顧他的人跟他一樣沮喪。

“景灃先生，我從來不會覺得照顧你是多麽累贅而又毫無趣味的事情，相反，能留在你身邊我感到很自在，在我眼裏，你是一個溫潤儒雅又有智慧的男人。所以，也請你相信你自己。眼下的不幸不要成為你生活的永恒，重新振作起來。”

江小夏的話使盧景灃深有感觸，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客氣地跟她說了一句謝謝。

她繼續推著他往前走，在綠茵茵的高爾夫草坪上，江小夏再次駐足。

她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雙手，帶著真誠柔和的微笑，她鼓勵他，“站起來走走看。”

他眉頭緊鎖，好像對‘站起來’這種詞匯有所抵觸，可能是他心底的認知裏，覺得能站起來對於他這輩子來說都是癡人說夢。

“來啊，這片草坪很安全，而且有我在你身邊，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江小夏拍了下手，示意他不要害怕，鼓勵他勇敢地站起來。

見他無動於衷，她半蹲下身子試圖將他的腳從踏腳板上拿下來，他抗拒地將身子撇向一邊，只因為雙腳無知覺，他本能的用身體反抗。

江小夏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鼓勵他振作起來，她渾然不在乎他的態度和反應，一邊揉捏他的腳底試試他的知覺一邊問他，“這裏感覺怎麽樣？痛不痛？癢不癢？”

“江小姐。”盧景灃的聲音裏充滿了厭惡和嗔怒，他的神情像是被籠罩在黑幕之下，他說，“請你明白，我同意讓你留在身邊，並不是說明我就接納了你，也請你不要誤會，我們之間不是朋友，只是雇傭關系，我有權解雇你，你也有權選擇離開。但是不管怎麽樣，只要你在這裏工作一天，尊卑就有別，還請你不要違背主人的意志強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江小夏失落地回答。

盧景灃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說重了一些，他的臉色漸漸恢覆平靜，凝視著夕陽落下，語氣稍顯柔和地說，“回去吧。”

江小夏又重新握著輪椅的手推把，沿著來時的路再慢悠悠地返回去。

火紅的玫瑰花園，在夕陽映襯下好像鋪上了一層閃閃的金光，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此時的心情沈重，也許早已在這樣的美景下歡呼雀躍。

她把盧景灃送回到了房間裏，盧景灃告訴她，“今天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江小夏答應他。目送他進了臥室，關上了門，她被冷落在清冷的客廳中央。

順著電梯從三樓下到二樓，她臨時決定去找盧景尋，問候一下她的近況，陪她說會話。

盧景尋房間的門是半掩著的，裏面傳出聲音，好像有客人在。

江小夏想著不便打擾，只好返回。

“還能怎麽樣？”聲音從那半開的門縫中飄進了江小夏的耳朵裏，好像是張華在說話。

她不太確定，卻又不能冒昧地推門去求證。

從他那略顯得懊惱和無奈的語氣判斷，他們之間應該談了些不愉快的話題。

可是，如果裏面的人真的是張華，那他為什麽要用那種口氣跟盧景尋說話。

他為盧景源工作多年，應該足夠了解老板的個性。明知道盧景源對盧景尋視若明珠，可他偏偏就敢膽大包天責怨他最珍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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