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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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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縱容

議政堂是殷無崢與三省六部的大人們議事要地,當鳳栩出現在這兒,還坐在了離皇帝最近的位子上時,諸多視線便明裏暗裏地落在了他身上。

鳳栩甚至還瞧見個老頭對他皺了皺眉,顯然是將不滿都寫在了臉上。

但殷無崢縱容,便暫且沒人開口找茬,議政間仍以魯南旱情為重,開倉放糧已是勢在必行,但莊慕青身為右丞提起因“打旱骨樁”而被村民殺害的縣令時,便有人說道:“此事涉事之人眾多,總不能將整個村子都捉了審,那縣令到任一年,頭回遇上旱情,不知當地習俗,雖是枉死,卻也只能就這麽罷了。”

莊慕青皺了皺眉,“臣近日查看過往卷宗,魯南旱情頻發,凡是遇旱,便要挖墳掘墓,更是屢屢牽扯人命,此次甚至死了朝廷命官。早在兩年前,便已有官員奏請嚴令禁止挖墳掘墓,彼時政令已然通過,今時大霄變法卻並未變動此令,有違律法、殺害官員,倘若就這麽算了,日後朝廷的威信何在?!”

莊慕青年輕,可他受皇帝重用,甚至於他那個當中書令的爹此時此刻也坐在議政堂裏呢。

一番鏗鏘有力的詰問下來,說得可謂有理有據,連鳳栩都暗暗頷首,心想莊慕青不愧是能拿筆桿子捅死人的文官,嘴皮子也利索。

那被駁了面子的老頭臉色不善,鳳栩發現就是這位方才對他坐在這極為不滿,這人冷冷一哼,“那又能如何?前朝之法本就不該留,活人難道還沒有死人要緊?不過是個習俗而已,他們要挖便挖去了,村民眾多,難不成要派兵將百姓殲滅?!”

他說起前朝之法時,還特意瞥了眼鳳栩,也不知他口中不該留的究竟是前朝律法,還是坐在這兒的前朝皇帝。

莊慕青也不甘示弱,拿出了早朝文官罵架的氣勢,冷著臉沈聲:“村民眾多,總有個聚眾領頭的,不過是本地做過官、中過舉的鄉紳而已,這些人本該幫著朝廷治理天下施惠於百姓,如今卻膽敢唆使尋常百姓殺害朝廷命官,豈能留他?!”

兩人吵得你來我往,鳳栩瞥了眼八風不動的殷無崢,有些倦怠地嘆了口氣,他從前可沒那個資格上早朝,如今聽這幾個文官吵吵嚷嚷,才曉得往日父皇為何提起早朝便是一臉的一言難盡了。

這些清貴文人儒雅士子,一旦政見不合吵起架來,便恨不得擼袖子將口水都吐對方臉上去,什麽風雅什麽儒氣都拋諸腦後。

莊慕青還算得上是收斂,只是沈著臉半句不讓調率清晰地駁斥,兩人吵了半晌,還有其餘官員時不時地插一句嘴,鳳栩實在聽得耳根都發麻,恰好從莊慕青口中聽見那始終與他辯駁的老頭名叫韓林鴻,神情瞬間變了變,雙眸瞇起,仿佛一只被侵犯領地的貍奴弓起了脊背。

就是這個老東西啊。

之前還奏請殷無崢納妃來著。

算盤珠子能從他府裏崩鳳栩的臉上。

原本還能再耐著性子聽一會兒的鳳栩,這下是忍不了一點了。

“韓大人是吧。”靖王冷不丁一開口,眾人頓時安靜一瞬,鳳栩便將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掌心托著腮,笑吟吟地問:“不知那魯南帶頭挖墳掘墓的鄉紳之流中,可是有韓大人家的親戚啊?”

這話針對性很強,就差指著韓林鴻的鼻子問他你是不是想徇私啊?

韓林鴻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剎那黑了個徹底,他也不再管莊慕青,惱怒道:“荒謬!下官一心為大霄,魯南之地風俗既成,那便隨著他們去就是了,何必非要與百姓為難!?”

說得自己可真像個憂國憂民的好官,但鳳栩可不吃這套,他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是這樣麽,本王瞧韓大人這般包庇那殺害朝廷官員的兇手,還以為兇手也是韓家人呢。”

當年能氣得先生吹眉毛瞪眼睛,靖王的嘴也利得很,尤其開口便是那副混不吝的語氣,眼瞧著韓林鴻臉色更難看,他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韓大人,便又自顧自地懶散道:“不過韓大人口口聲聲回護百姓,卻不知將朝廷官員的身家性命置於何處,再有,大霄子民若是不守大霄律例,放之任之下去,這大霄的律法難道是個空有其表卻無用處的廢紙不成?!”

“你!”韓林鴻坐不住了,騰的一下起身,轉頭便對殷無崢行禮抱屈,“陛下,臣一心一意為大霄,肝腦塗地在所不惜,絕無私心啊!”

滿屋子的官員都知道靖王是陛下欽封的,還在尚書省掛了職,只不過都不曾與他打過交道,除了莊慕青以外,都對這位言辭銳利的靖王殿下頗為好奇。

靖王殿下從不讓人失望,當即嗤笑出聲,“漂亮話誰不會說,自古以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此乃天經地義,怎麽到了韓大人嘴裏那位姓楊的縣令因維護大霄律法而被殺害,反倒成了咎由自取,甚至還要縱容行兇者肆意妄為,韓大人都願意為大霄肝腦塗地了,不如將這案子辦了,也叫咱們陛下安安心。”

殷無崢不作聲,反倒是鳳栩嘴一張在道德上對韓林鴻極盡壓制,韓林鴻老臉憋得青紅交替,反駁道:“此事要查便是大費周章,分明能息事寧人,何必非要做這費力不討好的事?!”

“喲,真心話說出來了。”鳳栩繼續嘲諷,“原來是怕麻煩啊,做官做到您這個份兒上,還好意思說為大霄江山肝腦塗地呢。”

韓林鴻這次是真被氣得說不出話了,指著鳳栩半天,才憋出一句:“既然靖王這麽說,又剛剛破了平宣侯府的案子,不如就由靖王親自去魯南辦了這案子!”

他已經被氣得口不擇言,有些話鳳栩能說,是因為殷無崢縱容,可他說出來便不是那麽回事。

一個門下省的侍中還不配替皇帝做決定。

“他不會去。”低沈冷淡的聲音驟然響起。

韓林鴻猛地清醒過來,立刻驚出了冷汗,對殷無崢俯身說道:“陛下,臣……”

話沒說完,便瞧見坐在高處的皇帝站起身來,走到了靖王身邊,輕輕拍了兩下他的頭,沈冷道:“他得留在朕身邊。”

一時間屋子裏靜得針落可聞。

殷無崢就這麽將自己對鳳栩的寵愛展露在了群臣面前,也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鳳栩能坐在這兒說話,都是他允許的。

韓林鴻哪裏還能不明白殷無崢的意思,知道自己這是得罪了靖王,還惹得陛下不快,一時間臉色慘白下去。

殷無崢卻沒理會他,轉頭對莊慕青說道:“此事由你親赴魯南去辦,如何?”

莊慕青俯身道:“臣領旨。”

“等等。”鳳栩又開口,“魯南那地方連縣令都能被殺,可見鄉紳之流何其猖獗,莊大人的身家性命也要緊,不如帶上些武將兵馬防身。”

魯南布政司手裏有兵,鳳栩這麽說,更是在暗裏擠兌韓林鴻不將小官的命當命。

殷無崢便也點頭,“你想讓誰去?”

鳳栩說出那個早想好了的名字:“宮銘。”

莊慕青此行是領了皇命,倘若將案子辦的漂亮便是大功一件,隨行之人自然也少不得功勞,鳳栩既然決定要在朝中發展自己的勢力,自然便要讓自己人去。

宮銘是他的護衛,才能得了這次機遇,收攏人心的手段,永遠都這樣赤裸且明了。

在殷無崢應允之後,這件事便算是定了下來,也讓幾位朝中高官心裏有了數,哪怕鳳栩是前朝皇室,但陛下親自封王,沿用封號,允其涉政,可見恩寵非凡。

出宮時,韓林鴻臉色最難看,瞧見莊家父子時,忍不住冷聲道:“莊大人,你我都是開國之臣,難道就這樣看著那前朝餘孽這般亂來?”

“韓大人何出此言吶。”莊廷敬目不斜視,“那是陛下親自賜封的靖王,是大霄的靖王,與前朝有什麽瓜葛,遑論靖王殿下所說在理,咳咳……慕青啊。”

莊廷敬一副年邁體弱的模樣,掩著唇咳了兩聲,裝模作樣地囑咐,“莫要辜負了陛下重用。”

莊慕青微微一笑,頷首道:“是,父親。”

韓林鴻被這對父子一唱一和氣得拂袖而去。

兩父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了笑。

“他怎麽非要找點不痛快,這回可真是觸怒了天顏。”莊慕青低聲念叨。

莊廷敬笑了聲,“他那點心思,你還不知道?”

兩父子默契地相視而笑,餘下的話便不必宣之於口。

議政堂內,鳳栩被壓在桌案上親得面頸皆紅,殷無崢按著他的腰,低聲道:“又是莊慕青?”

“你不也一樣重用他?”鳳栩不甘示弱地反問,又沒忍住偏頭低低地笑出聲,“你怎麽非要亂吃他的飛醋啊?”

殷無崢壓著鳳栩不許他起來,在他耳邊輕輕一吻,“怎麽辦,誰讓我這麽喜歡你。”

鳳栩一怔,隨即貼到殷無崢頸側去,悶聲悶氣,“我也喜歡你。”

他坦誠得讓殷無崢心尖發軟,酸也酸不起來了,只剩疼惜與無限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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