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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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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撤案

鳳栩剛沐浴換了身雲錦白衫,從莊慕青那得知消息的殷無崢便匆匆趕來。

“你急什麽?”鳳栩看上去與往日無異,神情自若含笑,“我又不會吃虧。”

殷無崢這樣偏愛,他要是還因為幾個小卒子吃了虧,就當真沒臉再活著了。

鳳栩才沐浴過,濕漉漉打著卷的發尾垂到了腰際,瞧上去白凈文弱,殷無崢輕輕撫了下他濡濕的長發,“只是不願你受委屈。”

“也算不得什麽委屈。”鳳栩伸手攔攬住了他的頸,低聲笑了笑,“我不是都教訓過他們了,你不問問我想怎麽處置他們,畢竟都是有些家世的公子哥兒。”

不出意料的,殷無崢並不在意他們的死活,只說道:“隨你。”

鳳栩早就知道自己那點聊以慰藉的癖好。

從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想要怎麽讓仇家痛不欲生開始,就連殺孫善喜時,他都不知想過多少次,以至於付諸於行動時做得幹脆又游刃有餘,人在絕境中要麽被壓垮,要麽被逼瘋,鳳栩連自己的腕子都敢放在火上烤,不知多少次鮮血淋漓遍體鱗傷,對待旁人就更不會留情。

他在瘋狂又殘忍的報覆中得到了片刻的解脫。

就連上次在巷子裏,周福刻意將許言弄成那副淒慘的死相,大抵也是殷無崢的授意,鳳栩便知道他在殷無崢面前徹底沒有秘密,無論是地牢裏的陳文瑯,還是被掛在宮門上的孫李氏,甚至是死在馬車下的許言,都是殷無崢容他發洩滿腔陰郁怨氣而已。

“教訓教訓也就夠了。”鳳栩說,“我還有分寸,知道什麽人該殺,什麽人不能殺,這幾個還罪不至死,但總得受些教訓。”

他親自出手教訓最狠的那個,也是因口出狂言冒犯了他父皇。

鳳栩心裏一直都有一桿秤,所以他不怪殷無崢搶了天下,太子鳳瑜已死,鳳栩知道半瘋又不知能活到哪日的自己抗不起江山與萬民性命,更何況是如今還不滿三歲的鳳懷瑾,他有一位母儀天下的母後,更有賢明仁德的兄長,即便是平庸的父皇也心慈仁善,這樣的人教出的孩子,又怎麽會真的是非不分。

鳳栩說到做到,派人去那幾個世家子府上警告後,各自打了板子,關不到兩日便放了回去。

不過是幾個不重要的東西,鳳栩更在乎平宣侯府,他曾經視為友人的許逸在背後做了不少事,鳳栩自認不夠聰明,但氣量卻足夠小,睚眥必報,誰也別想得罪了他以後還能獨善其身。

刑部借由許逸的案子翻出了許多外鄉商人的舊案,許逸得知後當即慌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心中更是暗暗後悔不該為了一個庶子將事鬧大,便立刻去找親爹平宣侯。

“爹,不能再讓刑部查下去了。”許逸臉色很差,再也沒有平宣侯府世子的春風得意,“就當二弟是意外身亡吧,只要咱們不追究,刑部也不能再查下去。”

許旭昌本就因次子的死遲遲沒有結果而心情郁郁,見許逸竟然不想再繼續追查下去,猛地一拍桌案。

“豈有此理!那是你親弟弟!”許旭昌怒斥。

許逸苦笑道,“是,他是我親弟弟,可爹,再讓刑部這麽查下去,您老的嫡子只怕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許旭昌一時間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這個兒子。

“爹,二弟死得蹊蹺,我一直懷疑究竟是誰會用這種陰險的陽謀。”許逸嘆了口氣,“現在刑部借由二弟的案子查出了了不得的東西,一旦……一旦被他們拿著證據,鳳栩絕不會放過我的。”

“你……”許旭昌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踱步轉了兩圈,才沈聲道:“你個逆子,從實招來,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麽!?”

許逸哪裏還敢隱瞞,他艱難地扯了扯唇角,先交代了宮變那日如何私自與鳳栩決裂,這些年來又私下裏做了什麽事,聽得許旭昌臉色越來越難看,許逸也就破罐破摔似的平靜道:“若是沒有賭坊,侯府焉能有今日風光,憑幾家鋪子又能賺多少銀子?那鳳栩……誰能想到,誰能想到他還能翻身!”

宮變後便淪為提線木偶的天子,又成了亡國君,卻還能在新朝以王爺之尊受盡尊崇,許逸暗暗嫉妒鳳栩的好運氣,恨不得能取而代之,卻半點沒想鳳栩是怎樣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到了今日。

“你、你…”許旭昌臉色難看陰沈到了極致,踉蹌著又坐回了椅子上,他無意於政事,更不想參與什麽黨權傾軋、皇室爭儲,更不曾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他只想有個能安穩活著的一席之地便足矣,早年放權給了嫡子,卻沒想到許逸竟然背著他做了這麽多事。

“你糊塗啊。”許旭昌握拳砸了一下桌面,痛心疾首。

“說什麽都晚了。”許逸沈沈地開口,“鳳栩說不定就是沖著我來的,爹,他在天香樓公然傷人,還將四個世家子弄進了大獄,即便是這樣,陛下也縱容他,倘若真要讓鳳栩這樣繼續查下去,我就完了。”

許逸自己也心虛,他其實沒什麽證據能證明鳳栩和許言的死有關,可他就是不安,畢竟……他曾經讓許言去弄垮了鳳栩從前最喜歡的那家破店。

現在許言莫名其妙地死了,鳳栩又剛好封王,許逸實在擔心。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許旭昌再怎麽寵愛次子,也不能在此刻不顧嫡長子的死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許逸,說:“就依你吧,許逸,倘若鳳栩真想要對付你,就算是為父也沒法子。”

平宣侯府固然也有自己的門路,可什麽門路能抵得過當今天子?

許旭昌一輩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對哪個君王都沒什麽忠心,誰掌權便是誰的臣,卻沒想到兒子竟然闖下這樣的禍事,他甚至覺得許逸還隱瞞了什麽其他的事情。

許逸臉色難看,又有些不甘,卻無話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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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查了。”鳳栩靠在椅子上,單手托著下巴,瞧著笑吟吟的。

許逸在他面前低著頭,好聲好氣地笑了笑說:“是,這麽些日子也沒消息,何況府中小廝已說了,那日他吃醉了酒,沒跟在舍弟身邊,連舍弟幾時走的都不知,生怕說出來挨罰才誆騙於我,想來舍弟亡故不過是意外一場,便不煩勞殿下與刑部的各位大人們費心了。”

若是可以,他真不想見鳳栩。

可無論是刑部尚書羅百川,還是右丞莊慕青,聽見他不肯再查,都推到了靖王殿下身上,逼得許逸不得不親自求見靖王。

“這樣啊。”鳳栩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才剛查著些眉目呢。”

也不知說得究竟是哪個案子。

許逸笑得有些僵,“誤會一場而已,不如……”

“不行。”鳳栩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

許逸臉色微變,“殿下……”

“我說,不行。”鳳栩坐直了身子,笑意斂起,神色淡漠下來,“這案子刑部接了,就要一查到底,何況世子,死得畢竟是你的同胞兄弟,如今唯一的證人也改了證詞,難保不會是因兄弟鬩墻……”

鳳栩嗤笑,“畢竟我瞧世子,也不是什麽在乎兄弟情義的人。”

“殿下!”許逸變了臉色,強忍著不敢發怒,“還請慎言!”

鳳栩又笑,他微擡下頜,矜貴高傲地俯視著許逸,“這有什麽好羞於不肯承認的,畢竟你已經做了不是麽,平宣侯世子,既然瞧不慣怎麽不親自動手,反倒要你這個替你去做這把刀。”

許逸知道他說得是什麽,當即出了滿身的冷汗。

“是害怕麽,平宣侯世子。”鳳栩慢悠悠地說,“當年躲在門後,不敢在我面前說出那番話,就連這兩年裏也是這樣,只敢借刀殺人。”

許逸聲音微顫,“臣……聽不懂殿下的意思。”

他不僅懂,更被鳳栩說中了心事,他一直嫉妒那個囂張狂妄的小王爺,憑什麽他能父母恩愛兄弟和睦,分明是皇室中人,卻被嬌養出了那樣天真的性子,許逸曾不止一次地暗暗想著,鳳栩或許是在藏拙,總有一日他會對自己的兄長亮出刀刃。

可是沒有。

這世上怎能有這樣命好的人,出生便錦衣玉食,闔家安寧,也正因如此,許逸知道自己的想法與妒忌有多卑劣,哪怕是當初將要落下枝頭的鳳凰,他還是不敢當著鳳栩的面說出那番譏諷之詞。

他不敢面對鳳栩的一切,鳳栩的坦蕩、赤誠都映照出了他自己的秉性不堪。

“聽不懂便罷了。”鳳栩下了逐客令,“請回吧。”

也就是這件事沒得商量的意思。

許逸走後,在門外聽了全部的莊慕青進門說道:“他慌了。”

鳳栩不以為意,“虧心事做多了吧。”

“正是如此。”莊慕青笑了笑,“壞消息,那些外鄉商人無一活口,好消息,咱們的釘子被賭坊的人註意到了。”

“壞消息可以當做沒有。”鳳栩對他說,“只要找到,即刻命禁軍拿人。”

莊慕青頷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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