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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偏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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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偏護

鳳栩本想回凈麟宮去好好歇歇,一出門卻瞧見等在院子裏的周福,最得殷無崢信任的心腹氣定神閑,俯身道:“吳家夫人之事走漏了風聲,吳老將軍與吳大人深夜入宮,陛下已前往應對,特留老奴在此,小主子無須驚慌。”

鳳栩平靜地聽完後嘆了口氣,戲謔陰冷地哼了聲,“驚慌啊…該驚慌的另有其人吧。”

他意有所指地回頭瞥了眼緊閉的房門,吩咐道:“讓我也去瞧瞧這場戲。”

“遵命。”周福唇角浮起笑,能站在陛下身邊的人,又豈是只會藏身於庇護下的雛鳥?

此刻,議政堂內,平日裏是各位大人與皇帝商議國政之處,如今吳恒豫帶著兒子跪在地上,吳孟章的擔心瞧上去情真意切。

“陛下,內子即便是冒犯了貴人,可她畢竟身懷有孕,即便不能帶她回府,今日也叫臣瞧一瞧她啊陛下!”

吳孟章磕了個頭。

吳恒豫隨後便接話,“正是如此,還望陛下開恩…”

殷無崢面色冷峻地淡聲打斷:“她還活著,朕已是開恩。”

語氣寡淡而平靜,說出的話卻狂妄至極,可殷無崢是當今天下最尊貴之人,掌萬民生殺之大權,他說是開恩,便容不得置喙。

吳恒豫顯然忌憚著晏家的下場,何況他這位老將軍手裏早就沒有兵權,在軍中熟識的舊人不是死在戰場上,就是被殷無崢明裏暗裏地換成了他的心腹,如今實在沒什麽能與天子叫板的底氣,至多也就是這三分薄面。

而殷無崢身體力行地向他證實,這面子確實很薄,殷無崢根本不在乎。

“欺君之罪,朕留她活命,難道不算大恩?”殷無崢冷聲。

吳恒豫一時哽住,倘若欺君之罪,誅九族都是輕的,他心中也對這個兒媳婦兒生出厭煩來,攀上個郡主而已就敢肆意妄為,他早已打探清楚,那女人得罪的是前朝鳳氏餘孽,而陛下與那位的糾纏早就人盡皆知,包括清雲行宮瓊雲樓上的事,吳恒豫也有所耳聞。

弒父殺手足屠同族的天子會對一個人例外偏愛,吳恒豫覺得匪夷所思的同時也是更深的忌憚,但那女人終究身懷吳家的血脈,尤其是在兒子第一位夫人難產而死後,這個孩子吳家上下都極為重視,聽見宮中的風聲後,吳恒豫到底沒忍住來走了這一遭。

他暗中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吳孟章也立即會意,連忙恭順叩首道:“臣與內子叩謝隆恩,只求陛下垂憐,讓臣見一見她吧。”

殷無崢微微瞇眸,李卿產下死胎的事吳家早晚會知道,這麽瞞下去也無意義,而就在他沈思之際,門外傳來聲很輕的嗤笑。

“那就見見吧。”

鳳栩從門後走出,緩緩站到了那跪著的兩人身前,仿佛被叩拜的是他一般。

前朝的天子不輸今朝,盡管孱弱削瘦,但鳳栩站如青松,儀態倨傲矜驕,他對那兩人露出了笑。

“正好,我將人帶來了,二位不僅能瞧她,還能直接帶回家去。”

吳家父子楞了楞,都有些詫異事情竟如此順利,吳孟章當即謝恩,“多謝——”

他還沒謝完,剛生產過衣裳都被血汙浸染的李卿被兩個太監拖了過來,披頭散發臉色憔悴的李卿神情驚恐,甚至因適才鳳栩的話而心虛到不敢看那對父子,因有孕在身而隆起的腹部此刻也恢覆平坦。

吳家父子也都怔在原地,尤其是吳孟章,神色在剎那間空白,艱難地發出聲音:“這……怎麽,怎麽回事…?”

雖說本就聽聞李卿在宮中出了事,可吳家父子難以置信的是這前朝鳳氏的廢帝竟然這樣膽大妄為,直接將人丟到了他們面前,還笑得那樣趾高氣揚。

再忌憚,吳恒豫面上也掛不住,他瞧不起這樣的亡國之君,更看不上他以色侍人,當即便壓著怒火沈聲道:“陛下,這,這實在是欺人太甚!”

“別急啊。”鳳栩擡手制止了吳恒豫的詰問,腳步輕快地竄上主位,靠坐在了殷無崢的椅子扶手上,兩手交疊,微微擡了下頜示意,“夫人,說說吧,今日究竟是怎麽回事。”

鳳栩還算給李卿留了點面子,雖然未曾給她時間梳洗,但好歹是將衣裳穿上了。

“我…我…”李卿聲音顫抖得字不成句,她跪在地上,低著頭,咬了咬唇後驀地哭出聲來,“是,是伺候妾身的奴才怠慢,妾身…妾身才失足跌倒,磕到了桌沿!”

李卿猛地擡起頭,滿臉淚痕地指向了鳳栩。

“是他,他汙蔑妾身,還命令伺候妾身的兩個奴才一同汙蔑妾身,妾身的孩子無辜枉死,妾身竟還要遭人汙蔑,求陛下為妾身做主啊!”

李卿俯身叩首,哭得好像當真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一樣。

鳳栩的笑意變冷,沈默地看著李卿將這場戲唱完,便瞧見吳家父子果真信了她的話,得知吳家的血脈已夭折後,吳孟章的神情更加惱怒。

卻又好似在情理之中,誰能想到一個懷孕的女人能對自己和孩子下這樣的狠手。

“啪。”

“啪。”

鳳栩緩緩拂掌,笑意已經淡下去了許多,“說得好啊。”

李卿心中莫名地開始不安,不該是這樣的,她說得天衣無縫,無論如何孩子已經沒了,倘若吳家知道孩子是因為她才會夭折……那她才是徹徹底底地要陷入萬劫不覆了。

“膽子很大。”殷無崢開口便是冰冷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反倒叫人心中更加惴惴難安。

李卿我見猶憐地啜泣著,實際上指尖已經在細細地顫抖。

鳳栩在吳家父子幾乎要殺人的眼神中從容自若地笑了笑,又搖頭輕嘆,“看來要勞煩趙院使在這個時辰入宮了。”

吳家父子對視一眼,又瞧向明顯慌神了的李卿,終於發覺了些許端倪。

吳恒豫並非蠢頓之人,他主動放下兵權,便是不願摻和進黨派傾軋之中,是難得的聰明人,眼下一看,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便厲聲呵斥李卿:“你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李卿眼淚淌個不停,她拼命地搖頭,抽泣著說:“是,是妾身失足…妾身所言,句句屬實…”

“呵。”鳳栩嗤笑,伸手勾了勾殷無崢的袖口,“雖然是場鬧劇,但也怪有趣的。”

殷無崢旁若無人地握住了鳳栩的手,分明是盛夏,可他的手始終溫涼,殷無崢便輕聲說:“倘若累了便回去歇,這裏有我。”

對鳳栩說話時,天子連“朕”這個自稱都變成了我,縱容也毫不掩飾。

吳家父子又對視一眼,心中各自衡量起來,這個鳳氏舊主在陛下心中顯然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看完這場戲吧。”鳳栩意興闌珊地一哼,又對仍動歪心思的李卿慢聲道,“冥頑不靈的下場一般都好不到哪去,你該說實話的。”

哪怕鳳栩還沒拿出什麽證據,只是派人去請了一位太醫,可李卿已經自亂陣腳地露出了不少破綻。

吳家父子也只能跟她一起跪著,誰也不敢起身,直到已經回府的趙淮生連官服都沒來得及穿,便被周福給帶進了宮中。

趙淮生一看這架勢便懂了,心照不宣地與鳳栩交換了個視線後俯身參拜:“臣叩見陛下。”

人還沒跪下去,殷無崢已開口阻止,“不必了,說說今日吳李氏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此事蹊蹺。”趙淮生如實道,“夫人所說失足跌落在地,可臣觀其腹上淤痕,分明是大力磕碰桌角而成,倘若是意外,以夫人房中桌沿的高度,俯身磕碰時也不該磕碰在胎兒頭顱所在的下腹,倒像是蓄意地徑直撞上去所致。”

李卿猛地瞪大眼。

她的確算無遺策地在吳家父子面前完善了自己的謊言,可她卻沒料到真正的破綻竟然在這裏,是位置!

她頹然地癱坐了下去,臉色從慘白變為了灰敗,再如何狡辯也都沒了用處,可她想不明白怎麽會這樣,誰能想到身邊沒女人更無後嗣的皇帝宮中會養著前朝皇室的孩子,不過是一念之差,竟然便落得今日的下場。

吳家父子更是恨得直咬牙,他們氣勢洶洶地進宮來討個說法,結果竟是因李卿自己作死撞沒了孩子!

吳恒豫再沒臉留下去,狠狠瞥了眼呆滯下去的李卿後,對殷無崢叩拜一禮,“老臣失禮了,陛下恕罪,老臣這便告退。”

他起身瞧了眼仍有些回不過神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地低斥:“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帶她回府去!”

最後與吳孟章一起連拉帶拽地將失魂落魄的李卿給扯了起來。

“且慢。”

兩人同時頓住,看向出口阻止的前朝舊主,那清雋又蒼白的漂亮青年眉眼含笑,輕聲說:“別忘了那個孩子啊,雖說命不好,剛剛出生便夭折了,好歹也是你們家的血脈。”

吳恒豫一口氣憋住,臉頰氣得漲紅,匆匆道:“有勞了!”

轉頭看向臉色難看的吳孟章,厲聲:“還不走?!”

三人離開後,趙淮生特告辭出宮,鳳栩順勢滑進了殷無崢的懷裏,輕輕吻了殷無崢映著光影的臉頰。

“礙事的人都走了。”鳳栩小聲,“還好那女人夠蠢,沒惹出大亂子。”

殷無崢回吻在他唇角,壓低聲說:“惹出亂子也無妨,有我在。”

鳳栩將自己埋在了他的懷裏,偷偷摸摸地抿嘴笑。

從前就是這樣,好像無論他做錯什麽,都有父母和兄嫂縱容,鳳栩驀地想到——殷無崢似乎是在刻意地學著曾經至親對他的疼愛,縱寵不說是原模原樣,只能說是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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