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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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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並肩

殷無崢是亂世中的天下梟主,可他能名正言順地君臨天下是因為鳳栩,來日縱有千秋功績,也是因鳳栩的成全,是舊日天子欽定了來日帝王,是萬般無奈之下的破釜沈舟,也是一朝君主交付天下的信任。

鳳栩相信殷無崢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可殷無崢抱著他,在他耳邊低聲輕語。

“鳳栩,倘若他朝留名史冊,你我之名諱當如日月,恒久相伴。”

縱然舊朝覆滅,但鳳氏仍存,殷無崢要鳳栩陪他站在這世間至高處,即便是百年以後,史書之上,他們的名字也要並列在筆墨縱橫間,永不分離。

鳳栩既無措,又歡喜,他能從殷無崢的懷抱與低語中感受到被需要、被渴望、被珍視。

殷無崢大了他五歲,當年入朝安城時也不過才及冠的年歲,可他一直都這樣沈穩冷靜,哪怕是被他糾纏時也不曾氣急敗壞過,喜怒不形於色,心思深不可測,就是這樣的殷無崢,現在將自己的愛與欲赤裸坦誠地剖開來,捧給了鳳栩,愛得坦坦蕩蕩,也不曾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過了半晌,鳳栩才別別扭扭地小聲說:“哪有你這樣造反的…”

殷無崢瞧得出鳳栩是真的在不好意思,引誘他時那樣蠱惑人心,表訴鐘情又何其坦誠無畏,偏偏是在得到疼惜與寵愛時會露出這樣難為情的樣子,甚至連瞧他都只敢時不時地偷瞄一下,像張牙舞爪的小貍奴驀然得了個親吻後的不知所措,赧然到尾巴尖都蜷起來。

“那又哪有你這樣對叛臣的?”殷無崢輕輕撫過鳳栩的臉頰在他鼻尖輕輕一吻,借著咫尺間彼此吐息都糾纏在一起的親密距離,輕聲地說:“我是大霄的天子,卻是你一人的臣,阿栩,不要害怕。”

鳳栩幾乎不敢相信這是殷無崢會說出的話。

殷無崢說會是他一個人的臣。

殷無崢……在奉他為主。

鳳栩咬了咬唇,縮在殷無崢懷裏悶悶地“嗯”一聲,又低低道:“可為什麽…殷無崢,人心會變得這樣快麽,你那時明明不喜歡我。”

他還是在害怕。

殷無崢也無奈,這是他自己做下的孽。

“阿栩。”殷無崢伸手撈過鳳栩的腿彎,將懷中人抱到腿面來坐著,他清瘦得很,抱起來也輕,殷無崢便順勢輕輕撫了下嶙峋細仃的後脊,有些心疼,“口說無憑,來日方長……這皇宮仍是你的家,任性一些也無妨,其他的事,交由我來就好。”

兩年裏小鳳凰已經太辛苦,長醉歡又不知還要折磨他到幾時,殷無崢不求其他,只求鳳栩平平安安活著就好。

鳳栩攬著他的脖子,低頭細細打量起殷無崢的眉眼,仍是他熟悉的俊美,殷無崢的好看是泛著冰冷雪色的鋒芒,不茍言笑的冷漠沈穩又極具壓迫性與侵略性,可鳳栩還是從其中瞧見了一絲只會展露給他的溫情柔和。

於是便瞧得有些癡了。

直至殷無崢的吻落在他唇上,那是極其溫柔克制的一個吻,仿佛他是什麽易碎的瓷器,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溫柔對待,於是情難自禁地予以了回應。

兩人之間連榻上雲雨都不知有多少次,可鳳栩還是在這個吻中展露出了他的生疏青澀,因為緊張與羞赧,他甚至連換氣都忘了,被殷無崢放開時猛地吸了口氣,靠在殷無崢懷裏緩了許久,才平覆下淩亂又急促的喘息。

他聽見殷無崢含笑的低聲:“怎麽親一下就這樣了。”

鳳栩不作聲,他哪裏答得上話。

片刻後,他小聲地問:“那吳家那邊你想怎麽辦?”

殷無崢卻反問:“你想要如何?”

鳳栩沈默下來。

他自然不是什麽能以德報怨的良善之人,當年甚少用這些殘酷手段,是因為沒人敢得罪朝安城風光無兩的靖王,緘默幾息之後,他說:“此事不能輕易算了,待她生產後再說,還有那個郡主…你還有多少個這樣的親戚?”

這話多少帶了點抱怨埋怨的嗔怪,殷無崢只覺得可愛。

他難得地低聲笑了笑,才說道:“只這麽一個,自我奪位後,西梁殷氏便死得子嗣雕零,至於她,與殷兆衡牽扯不深,便不曾註意過,若非此次留在西梁的女眷入都,我險些忘了還有這麽個人。”

鳳栩神情覆雜,低聲道:“那就好。”

西梁王族以殷為貴,世子殷兆衡便是殷無崢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西梁王自發妻死後,對這個嫡出的長子也就不那麽上心,多年來他們用著先王後娘家的銀子揮霍,練兵養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而被當成質子送入朝安城的殷無崢,他的死活無疑沒人在乎。

鳳栩也是家破人亡寄人籬下後,才真正明白當初在朝安城的殷無崢是怎樣如履薄冰,行差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不必太過在意她。”殷無崢將鳳栩抱起來幾步便走到臥榻前,輕車熟路地將鳳栩放下安置好,才接著說:“殷氏死得也差不多了,倘若她不識擡舉,再死一個也不礙事。”

他將殺人說得輕描淡寫,殷無崢本就是這樣的人,他吝嗇於對任何人付出感情,雖然有君臨天下的野心,卻沒有海晏河清的抱負。

他在乎的很少很少。

.

兩日後,宮門上半死不活的李瑤被送回了孫家,她那個被嚇呆的兒子至今連話都不會說,可有孕的李卿卻還被扣在宮裏,沒過兩日,吳家終於坐不住了。

吳恒豫親自入宮求情,他年事已高,早卸甲多年,並非是殷無崢麾下的武將。

於是連宮門都沒進去。

沒過多久,吳恒豫便穿上當年從戎時的戰甲,徑自跪在了宮門外頭。

“陛下!休為前朝餘孽傷忠臣之心!”

吳恒豫在宮門前高喝,宮中周福將此事回稟後,試探道:“陛下,讓吳老將軍這麽鬧下去也不是回事,您可有對策了?”

“隨他。”殷無崢不以為意,“派人去告訴吳恒豫,倘若他安安生生,吳李氏自然母子平安,倘若鬧下去,一屍兩命也未可知。”

這話傳到吳恒豫耳中,中氣十足一身正氣的吳老將軍仿佛被掐住了喉嚨似的哽住,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宮中的消息因那日賞花宴的女眷不脛而走,任誰也沒料到兩個朝臣的家眷會因前朝的君主而惹上禍事,尤其是當今陛下對那廢帝的回護,殷秋水得知吳恒豫也灰溜溜地大敗而歸後,氣得摔了一套青瓷茶具。

“不過是個自薦枕席的男妾而已,皇兄到底看上他什麽了?”殷秋水氣急敗壞,她將殷無崢稱為皇兄,但卻沒想過,為何與天子平輩,卻遲遲連個公主的封號都沒有。

也不等殷秋水氣多久,便有小太監來稟報道:“郡主,宮外的郡主府已重新修葺過,陛下命奴才來給郡主帶路,還請郡主快些收拾細軟,趕在今日宮門下鑰前送郡主出宮。”

殷秋水不情不願地皺起眉。

在宮外住與皇宮裏頭怎能一樣?她已見識過這座古老而莊嚴的皇宮繁華,自然不甘心就這麽出宮,當即道:“本宮知道了,待收拾幾日便出宮。”

“郡主。”小太監重覆道:“還請郡主收拾細軟,奴才送郡主去郡主在朝安城的宅邸。”

殷秋水臉色難看,她拂袖怒道:“本宮想住到幾時豈是你這奴才說得算的?”

小太監平靜道:“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還望郡主別為難奴才。”

“放肆!”殷秋水猛地起身,咬了咬牙道:“本宮這就去見皇兄!”

時辰尚早,鳳栩這兩日養足了精神,白日瞧著也沒那麽懨懶,卻還是不願走動,便窩在窗前的短榻上把玩殷無崢送的那盆四季海棠。

海棠姹紫嫣紅,開得妍麗,鳳栩喜歡瞧海棠花艷烈的紅,那樣生機勃勃。

直至外邊傳來嘈雜聲,鳳栩微微蹙眉,伸手抱過了那盆海棠。

凈麟宮門前,殷秋水一襲宮裝,琳瑯的釵環叮當作響,她怒道:“不長眼的狗奴才,本宮來求見皇兄,你們也敢攔著?!”

允樂年歲小,可連皇帝他也見過不止一次了,怎會被一個小小的郡主嚇著,他帶著人將宮門擋住,面無表情道:“回稟郡主,奴才已然說過,陛下並未在這兒,裏頭只有我們主子,郡主既是女兒身,只怕不大方便。”

“那皇兄在哪?”殷秋水這幾日也在宮中打聽了許多,包括明心殿那場大火與瓊雲樓上鳳栩的回護,可她還是覺得這人不過是殷無崢豢養的一個小玩意兒而已,根本沒將鳳栩放在眼中。

“那誰知道呢。”

一道譏誚的清冽聲音傳來,殷秋水皺眉瞧去,正見一雲暖柔色緞衫的青年慢悠悠地走出來,懷中還抱著盆鮮艷如火似霞的盆栽,指尖正撥弄著花葉,瞧上去漫不經心的。

“說了殷無崢不在這兒就是不在這兒。”鳳栩有些不耐,殷秋水對他而言就是闖入自家的陌生人,他自然也就沒什麽好臉色,言辭上更加不客氣:“滾吧。”

殷秋水驀地瞪大了眼。

她顫抖著伸手指向鳳栩,怒斥道:“你,你簡直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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