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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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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天威

鳳栩面對殷無崢時總是溫順而無害的,尤其是這段時日,他被長醉歡折磨得脫了層皮,除卻對陳文瑯動手那一次,便少有這樣陰郁狠戾的時候,但他當初能為了陸青梧母子拼死殺出一條出城的路,還能為了他們母子火燒明心殿將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是疼愛了他一輩子的兄長的遺孀與孩子,也是鳳栩最不容觸碰的禁忌。

他仔細一看,才發現允樂身上也挺狼狽,沾著草葉,像是在地上滾了兩圈似的,他懷裏的鳳懷瑾就更狼狽了,小臉上還蹭著土和細小的血痕,渾身上下都灰撲撲的,眼眶紅著,像是哭過了。

不過是幾息之間,鳳栩心裏的殺意已經翻湧如驚濤駭浪。

他的臉上就寫著“我想殺人”四個字。

比其鳳栩,陸青梧就鎮定多了,她先是把瑟瑟發抖的鳳懷瑾從允樂懷裏抱了過來,坐到一邊熟稔地擦拭著鳳懷瑾臉上的汙漬血痕,同時用端莊高貴的太子妃口吻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允樂不敢隱瞞,當即一五一十地稟告。

“是瑄樂郡主在宮中辦賞花宴,請了朝中大人們的家眷入宮,適才不知哪兩位大人的夫人不識路,走到了咱們凈麟宮這邊兒,皎玉殿的奴才正帶著小公子在外頭玩紙鳶,兩位夫人還牽著個小少爺,那小少爺非要小公子的紙鳶,奴才們告了罪便想帶小公子走,誰料想那兩位夫人竟命人動起手來,打了皎玉殿的奴才不說,還傷著了小公子,奴才聽見動靜過去,才將小公子帶了回來。”

“什麽瑄樂郡主?”鳳栩沈聲。

允樂擡頭瞧見主子那陰沈可怖的神色,不由得心頭悚然,立刻回道:“瑄樂郡主前日進宮,是殷氏宗室女,瑄樂這封號還是前朝定下的,陛下也沒改,隨陛下來朝安城的官員都將妻兒家眷接了過來,瑄樂郡主本該在宮外建府,只在宮中小住一段日子。”

鳳栩這幾日閉門不見人,自然也甚少聽宮中的風聲,自然不曉得宮中幾時多了這麽一位郡主。

惦記對鳳氏斬草除根的晏頌清如今墳頭都長了草,鳳栩怎會畏懼什麽夫人郡主,他眉眼陰鷙冷戾,問道:“殷無崢呢?”

允樂即答:“回主子,陛下還在議政堂呢。”

“去把周福叫來。”鳳栩冷聲吩咐。

敢直呼天子名諱,還敢將伺候皇帝的太監總管隨意傳喚,宮中也僅有鳳栩一人,允樂清楚陛下是怎麽將主子放心尖兒上的,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往外跑。

“阿栩…”陸青梧眉心輕蹙,受了委屈的是親兒子,做娘的豈能不怒,可她也憂心幼弟,輕聲嘆道:“瑄樂郡主,到底是姓殷的,你…”

倘若要追究,難免是拂了這位東道主瑄樂郡主的面子。

“姓殷的又如何?”鳳栩臉上的厲色頃刻褪去,對著眼眶紅紅的鳳懷瑾輕聲細語道:“我們懷瑾還是姓鳳的呢,鳳氏再落魄,也由不得她們肆意作踐,我倒是要瞧瞧,何等高官權貴的夫人,敢在宮中如此肆意妄為。”

要是論囂張跋扈,翻遍朝安鳳栩也是當仁不讓的榜首,可陸青梧到底信不著殷無崢,她低低喚了聲:“阿栩。”

鳳栩將手一擡——那是“不必多說”的意思。

“帶懷瑾回皎玉殿吧。”鳳栩的語氣近乎不容置喙,又對陸青梧笑了笑,“小孩兒可瞧不得我要做的事,懷瑾受了驚,嫂嫂陪一陪他,剩下的事,我來辦。”

陸青梧沈默須臾,最終點了點頭,她的眼神有些悵然,當年莽勁兒上頭整日作天作地的頑劣幼弟長大了,卻與她曾想的截然不同,本該一世安穩逍遙的小鳳凰竟也會露出那樣冰冷狠戾的神情,甚至就在方才,她感覺到了鳳栩冰涼刺骨的殺意。

這事兒沒法善了。

鳳栩也不急,他知道殷無崢身邊兒跟著的總管太監不簡單,這個時辰自然是不能將正與朝臣商議國事的殷無崢喚來,但有周福也就夠了,殷無崢同姓殷的都不親,否則那位瑄樂郡主到如今也不會只是個郡主,甚至連封號都沒動一動。

周福是個聰明人,從允樂口中得知前因後果,立刻放下他主子趕到了凈麟宮來,低眉便說道:“小主子放心,老奴已吩咐宮門值守,今日事若無定論,入宮的夫人們都出不去宮門。”

鳳栩眉梢微挑。

他到底還是小瞧了周福,這人的權利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也就是說他極得殷無崢的信任。

鳳栩換下了那身素凈的衣裳,著赤袍,麒麟獸足踏祥雲的紋樣,金冠也端正,縱然面色仍有蒼白,氣度仍是貴不可言,他也換下往日冷淡懶散的模樣,眉梢眼角皆是當年朝安城靖王的矜驕囂張。

他施施然地起身,不緊不慢哼笑出聲:“那就去瞧瞧,哪位夫人敢在宮中這樣行事。”

周福頂替了允樂的位置隨侍在鳳栩身側,低聲說:“不是什麽要緊的人,瑄樂郡主也請不來什麽高門貴女,是工部的一個小吏之妻孫李氏,另一個是這李氏的同胞妹妹,嫁進了吳家,她夫君在宮中當差,公爹是定遠將軍吳恒豫。”

鳳栩沒想到他等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周福連人都給查出來了,不由得微微挑眉,“有勞周總管了。”

“不敢不敢。”周福謙遜笑道,“替小主子分憂是奴才的本分。”

瑄樂郡主名為殷秋水,算得上是殷無崢的堂妹,不過她一向與當年西梁王後與世子親近,不過見殷無崢沒追究的意思,反倒接她入都城,殷秋水便有些得意忘形起來,入宮沒兩日就大操大辦起所謂的賞花宴。

身著華貴衣裙滿發髻琳瑯釵環的殷秋水不過二八年歲,高坐在主位之上,聽著那些女子明裏暗裏的恭維,愈發神氣起來。

而她身邊正坐著一對容貌相似的姐妹。

年輕些的女子撫著隆起的小腹,溫溫柔柔地笑說:“這朝安城的皇宮就是氣派,我們姐妹都在這宮中迷了路,不過聽聞陛下後宮也無女子,適才不知哪兒出來個小孩兒,也是怪事。”

“什麽小孩?”殷秋水也不知此事,她才進宮沒兩天。

女子不著痕跡地輕輕蹙眉,隨即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而坐在她旁邊牽著個稚童的女子臉色便不大好了,她輕輕哼了聲,“本就不是什麽大事,興許是哪個宮女穢亂後宮弄出來的。”

“砰——”

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了院子裏的談笑風生,女眷們受驚紛紛望向宮門處,卻見一隊侍衛強行破門而入,二話不說便將整座宮宇給圍了起來。

宮門外一位赤袍金冠的青年神色倨傲地走進來,滿院子的女眷都變了臉,她們是不可見外男的。

殷秋水臉色驀地陰沈,她拍桌子起身,對那大搖大擺闖宮之人怒斥道:“放肆?!你是什麽人,也敢擅闖後宮!”

鳳栩連個眼神都不曾施舍予她,目光陰鷙地落在了她旁邊坐著的那對李氏姐妹身上,姐姐李瑤帶著兒子,妹妹李卿正懷有身孕,兩人在眾多女眷之中也算好辨認。

“周福。”鳳栩緩緩道,“動手。”

周福立即高聲:“將李氏姐妹帶過來!”

鳳栩知道自己的身份必然使喚不動這些侍衛,這也正是他要帶著周福來的緣故,周福早已是宮內宮外人盡皆知不可招惹的存在,只要他開口,必定都是天子的授意。

侍衛立即上前將李氏姐妹強行從小幾前押到了院子裏,兩姐妹俱是面無人色,李卿立即轉頭對殷秋水哭訴:“郡主,救救妾身,妾身懷有身孕怎可由外男這般拉扯!”

殷秋水接連喊了好幾聲“來人”卻沒有反應,當即也慌了神,她不認識這陰冷的華袍青年是誰,但卻曉得周福的是殷無崢的身邊人,立刻道:“周福!你這是什麽意思?本宮是皇族女,你也敢這般放肆?!”

周福不以為意,而是對鳳栩躬身道,“人帶到了。”

李瑤的兒子不過四五歲模樣,被這陣仗嚇得在母親身邊嚎啕大哭,李瑤也六神無主,倒是她妹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啜泣道:“妾身夫家於大霄有功,卻叫妾身在宮中受這等羞辱,不若一頭磕死在這兒,也好過辱沒了夫家清譽!”

女眷竊竊私語,嘈雜吵嚷,加上幼童哭嚎,李卿又擺出貞潔烈女的姿態哭訴,院子裏當即亂成一鍋粥。

但鳳栩絲毫不為所動,他只淡淡地說了兩個字:“跪下。”

周福立刻給了侍衛一個眼神,侍衛會意,押著李氏姐妹便跪在了地上,可到現在,殷秋水和李氏姐妹都一頭霧水,不知眼前這在宮中呼風喚雨的青年是什麽人。

“都安靜!”周福冷聲呵斥,侍衛紛紛拔刀出鞘,都是些深宅婦人,一時間都被嚇得面無人色,院中嘈雜戛然而止,靜得針落可聞。

而那莫名出現的赤袍如霞的男子緩緩走上前去,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俯身捏起了驚惶掉淚的幼童,語氣陰郁而沈冷地緩緩開口。

“小東西,紙鳶好玩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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