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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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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強求

鳳栩不肯認陸青梧母子,就當真半個字也不再多說,直接吩咐允樂守在寢殿門口,任誰來了也不許進。

江山易主,誰都不該與他這個鳳氏舊主扯上幹系,鳳栩是被留在舊日王朝腐朽的枯骨,與大啟陪葬有他這位舊主便夠了。

直到夜裏殷無崢回來,鳳栩才近乎警告般地冷聲說:“讓他們走,別做沒用的事。”

曾在至親面前柔軟溫和的鳳栩,也能為了他們而堅不可摧。

殷無崢卻沈默良久。

他知道鳳栩正孤身走在一條不歸路上,當年朝安城最肆意的小王爺如今懷著滿腔孤勇,踽踽獨行著去往殷無崢也無法阻攔的末途,無論他怎麽做鳳栩都不肯回頭。

“鳳栩,你還不明白麽?”殷無崢單手捧起他的臉,緩緩地低沈道:“你再如何否認也好,但只要他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鳳懷瑾,就逃不開貪欲謀劃,宋承觀如今是落水狗,卻難保不會有下一個宋太尉。”

鳳氏是大啟的皇族,而殷無崢卻是舊朝的叛臣,倘若真有人要以此對付殷無崢,兵變也是師出有名,所以沒有新主會留著前朝的皇嗣給自己添堵。

故而城破那日,鳳栩才求著殷無崢留他一命。

“我知道。”鳳栩微微一笑,“但總有辦法的,殷無崢,只要你願意幫我。”

殷無崢不必問也曉得鳳栩所說的辦法是什麽,無非四個字——死無對證。

他們靜默無聲的對視,卻更像是一場沈默的對峙,誰也不肯退步,可殷無崢攬在鳳栩腰肢的那只手卻愈發用力,恨不得將懷中人融入骨血——殷無崢也確實想這麽做。

他不知道究竟要怎樣才能拼湊起碎玉。

直到良久之後,殷無崢俯首吻在鳳栩的唇上,克制的,壓抑的,他的欲念斑駁,夾雜了冗雜而晦澀的情緒,在親吻的間隙,他低聲說:“鳳栩,你休想。”

鳳栩順從地任由他在唇舌之上的纏綿,原本蒼白的面色也浮起紅來。

他從殷無崢執拗的雙目中窺見了從前的自己,他也曾這樣追逐過不可能為他而停留的人,留不住的人就如指尖流沙,越是緊握,失去得便越快。

被殷無崢橫抱起去榻上時,鳳栩伸手環住了殷無崢的頸,他心頭先是升起近似報覆得逞般地詭譎快意,卻又很快被悲哀侵蝕。

世事弄人,棋子又有何資格嘲弄。

“殷無崢。”鳳栩的聲音倏爾輕柔下來。

殷無崢單手撐在他身上,彼此目光再一次交織。

鳳栩的神色似是愛憐,他用微涼的指尖去撫殷無崢的眉眼,少有的柔情似水,說出的話卻如規勸。

“你我之間的羈絆並非良緣。”他笑著說,“就算了吧。”

就算了吧。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卻是從前死攥著這段孽緣說強求也要得到的鳳栩口中而出,荒謬卻真實。

殷無崢的眸光驟然暗下去,翻騰著的不止是欲,還有陰沈而熾烈的情緒,他不容置喙地握著鳳栩窄韌清瘦的腰,像是要將他牢牢困住一般,俯身下去,在撕咬似的吻中予以回應。

“你休想。”

殷無崢不肯放手,不願放手,他掌心捧著遍體鱗傷的小鳳凰,只要稍稍一松,那人就會徹底地墜入深淵,然後粉身碎骨。

纏綿到極致便是折磨,大抵是被鳳栩的決絕刺激到,前幾日顧忌著鳳栩身子的殷無崢終於壓不住侵奪的欲,他罕有地失態,自持克制皆被拋在腦後,而鳳栩也在歡情中放縱。

只有在這方寸之間,不必去想波雲詭譎與糾纏虧欠,至少在此刻他們屬於彼此。

過分放縱的結果便是虛弱的鳳栩直接昏了過去,哪怕是重逢那晚殷無崢都不曾這樣沒有分寸,褪去了情潮,鳳栩蒼白虛弱得像一片輕羽,殷無崢被他這幅模樣驚到,也不顧天還沒亮匆匆忙忙召了趙院使來凈麟宮。

好在今日太醫院正是趙淮生值守,聽聞鳳栩出事也不敢耽擱,他太知道鳳栩這幅身子有多虛弱,在把完脈後才猛地松了口氣,用手擦去了額心的冷汗。

“還好,還好,只是脫力暈厥而已。”趙淮生猛地松懈下來,便熟稔地為鳳栩開方子。

事發突然,殷無崢自然也不能衣冠齊整,他穿著中衣,身上披了件外袍坐在屋裏的椅子上,目光沈沈。

得知鳳栩沒事他自然也跟著放心些許,可趙淮生方才如臨大敵的模樣卻又讓他瞧出些許端倪,趁著鳳栩還沒醒,他驀地問道:“鳳栩怎麽了?”

趙淮生筆下一頓,若無其事地說:“陛下心裏清楚,臣早說過,他身子虛弱,元氣虧損,平日服用補血益氣的方子調理,床笫間即便是不能禁欲,也當節制些。”

殷無崢雖年輕,卻當真氣勢駭人,身居高位且親赴戰場,目光遽然冷厲,甚至隱隱透出幾分含著戾氣的沈郁之色。

他緩緩說道:“趙院使,你知道我說得並非這個。”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鳳栩沒有必須死的理由,從前殷無崢以為或許是鳳栩是哀莫大於心死,以至於全無求生之意,可隨著他們相處日久,殷無崢隱隱發覺……鳳栩在漸漸衰弱。

重逢時殷無崢便覺得鳳栩清瘦了許多,但他並未多想,畢竟鳳栩的處境不好,身上又留著那麽多舊傷,若真養得珠圓玉潤那才不對,但鳳栩虛弱得太過了,還有對自己結局的篤定,甚至是那日明心殿的火海之前——

“我死,是因天地不容我。”

他還記得鳳栩的話,如今看來,鳳栩言下似乎另有其意。

在趙院使三緘其口的沈默之下,殷無崢又問:“鳳栩他,是否……身患頑疾?”

這是殷無崢能想到唯一的理由,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鳳栩的愈發孱弱,還有他日覆一日在平靜中的絕望。

也許……他並非一心求死,而是真的不得不死。

趙淮生面色覆雜地一擡眼,“其實,也不算。”

殷無崢從這似是而非的答覆中隱隱聽出了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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