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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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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碎玉

“不是,你和一個小太監置什麽氣啊?”段喬義哪能看不出晏頌清是沖著明心殿那位去的,他雖是武將,樣貌粗獷,卻心細如發,低聲提醒道:“那位要是真有個萬一,陛下怪罪下來可不值當。”

“他能有什麽事。”晏頌清一聲冷笑,想起那晚所見,眼神微暗,漠然道,“不過是個只會用下三濫手段的草包,想著法的勾引陛下罷了。”

段喬義沒接這話,到宮門前便與他分道揚鑣。

晏家父子行事愈發無所顧忌,大有居功自傲的意思在裏頭,可如今的主子不再是起兵打天下的西梁王,而是君臨天下的天子!段喬義早就發現晏頌清對主子的那點心思,都是自家兄弟他才勸上那麽一句,晏頌清不領情,他也就點到即止。

但段喬義隱隱覺得今日這事兒可不算完。

明心殿內,鳳栩還真沒爭寵的心思,尋霜去求見殷無崢也是事出有因,昨日鳳栩就關了自己一整日,粒米未盡,今早殷無崢走後,鳳栩又久久沒個動靜,尋霜只得進門去瞧,見鳳栩睡得沈,輕聲喚了喚,可鳳栩沒有絲毫反應。

尋霜這才察覺不對。

鳳栩叫不醒了。

明心殿裏一共就三個奴才,除了貼身伺候鳳栩的尋霜,另外兩個只做些雜活,明心殿裏的主子身份敏感,可殷無崢常來,尋霜不敢耽擱,立即要去求見殷無崢給鳳栩召個太醫入宮,結果人去的時候好端端的,足足兩個時辰才回來。

是被擡回來的,渾身血淋淋的被扔在了明心殿門前。

另外兩個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還當是陛下所為,更不敢去求見,戰戰兢兢地將昏死過去的尋霜給搬回了屋裏。

入夜,殷無崢因鳳栩那一句舍不得而猶豫,他不該再去見鳳栩,只要讓他活到捉回宋承觀那日也就夠了,可眼瞧著時辰愈來愈晚,殷無崢心裏無端端地開始發慌。

就去看一眼?

殷無崢遲疑了半晌,心中不安愈發濃烈,到底還是起身對外頭喚道:“去明心殿。”

從轎輦上下來,殷無崢一眼就瞧見夜色下明心殿前的血跡,大片幹涸的血跡沁入磚石,他便知道是出了事,臉色當即沈下去。

隨著太監一聲“陛下駕到”,明心殿裏僅剩的兩個雜役太監連滾帶爬地出來接駕,殷無崢邊往裏走邊問:“鳳栩呢?”

兩人誰也沒敢吱聲,支支吾吾了半晌也說不清楚。

殷無崢心頭微沈,當即斥聲:“還不說!怎麽回事?”

其中一個雜役太監這才磕磕絆絆地將鳳栩昏迷和尋霜挨打的事說了出來,殷無崢聽得臉色愈發沈冷,當即給了身邊隨侍的太監一個眼神,“周福,去查。”

“奴才領旨。”周福立刻應下。

“等等。”殷無崢叫住他,“先去請太醫。”

兩個雜役太監在門外跪著,從新主的態度裏咂摸出了點名堂,尋霜今日根本就沒見到陛下,而是半路被人攔下,打成那個樣子送了回來,只不過尋霜也一直昏迷著,進氣多出氣少眼看是要不成了,才讓他們誤以為是陛下的旨意。

殷無崢將寢殿內的油燈點上,燈罩籠著光,他看清了榻上側躺著的鳳栩。

單薄,清瘦,像一葉輕薄枯黃的柳,好似一陣風便能將他碾碎。

鳳栩仍是那個蜷成一團的姿勢,兩只手擁著自己,屈膝躬身,小半張臉都藏在了被子裏,殷無崢伸手為他扯了扯被角,鳳栩微弱的鼻息落在他手掌,細弱,卻滾燙。

殷無崢又伸手去探他的額心,這才發現鳳栩身上燙得厲害,臉色卻蒼白如紙,殷無崢指尖輕顫了一下,匆忙收回手,但視線卻始終未能從鳳栩身上移開。

他近來總是想到從前的靖王,那個不討人喜歡的跋扈紈絝,舉手投足都帶著矜驕傲氣,根本沒有道理可講,如今的鳳栩再沒了那時的囂張氣焰,死氣沈沈地躺在這裏。

兩年而已,物是人非。

“鳳栩。”殷無崢出聲。

鳳栩沒有絲毫反應。

殷無崢又伸手在鳳栩的穴位上狠力一按,鳳栩也僅僅是輕微蹙眉,仍舊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人即便是暈過去,疼痛刺激也會短暫醒來,殷無崢知道,鳳栩這個樣子不是什麽好兆頭,可他昨夜還好好的,榻上雲雨也瘋了似的索求無度,即便是餓了兩日,也不至於成這個樣子。

油盡燈枯,殷無崢只能想到這四個字,而後遽然慌亂。

“你不會真的舍不得我吧?”

鳳栩昨日的話驚雷般炸響在耳畔,殷無崢卻再沒辦法從容坦蕩地否認。

舍得麽?

殷無崢問自己。

沒有舍不舍得,前朝君主不可留,殺之方才能永絕後患。

但真的舍得麽?

鳳栩還睡著,他只要伸手覆在那纖細的脖子上,而後一扭,鳳栩就再也不會醒來。

殷無崢卻遲遲擡不起手。

太醫院院使趙淮生很快便被周福請了過來,他瞧見鳳栩皮膚上留下的青紫痕跡時臉色微變,隨即便一言不發地把脈,施針,開方子。

沒人比他更了解鳳栩的身體情況,這兩年來,趙淮生眼睜睜看著那個明媚鬧騰的小王爺,被一日一日搓磨成了如今的樣子,他的身體也在這兩年裏被拖垮。

“他怎麽了?”殷無崢皺著眉問。

趙淮生收拾藥箱的手一顫,隨即語氣如常地說道:“回陛下,他……身子虛弱,不堪勞累而已,並無大礙,只需日後床笫之間稍稍節制…”

殷無崢目光沈沈且平靜地瞧著他,趙淮生的聲音也愈發低下去,他惴惴不安地靜默須臾,添最後兩個字:“…即可。”

鳳栩的虛弱殷無崢早有察覺,床榻間也並未縱欲,只是昨夜鳳栩實在難纏,他也情難自禁地放縱了些。

可這也不至於讓好端端的人變成這幅樣子。

“趙院使。”殷無崢的眼神兇戾得像狼,在片刻令人壓抑的沈默後,他緩緩地下了最後通牒,“說實話。”

趙院使遍身冷汗,撲通跪在了地上,緊咬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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