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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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憐央和烏丸蓮耶
裝飾豪華的房間內，鋪就著柔軟的地毯。沙發是大師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手工布藝沙發，桌子則是幾百年前，由匠人選取上好的木材打造的古董桌，上面的每一個花紋中央甚至鑲嵌著寶石。
房間的空氣很好聞，混雜著淡淡木香和竹子的清香，空調運轉，溫度控制在最舒適的27度。陽光透過落地窗，給房間帶來了暖意。
很明顯，這是一個巨富之家，居住在這裏一定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體驗。
但對羂索來說不是，甚至覺得糟糕透頂！
他很幸運。之前，橫濱翻轉，他隨機落進了這個房間，一個沒有五條悟、沒有武裝偵探社成員的地方
他很不幸。他的身體還是失去了生命力，他只能從腦殼中爬出來找找有沒有普通人能夠讓他住進去。
他很幸運。這個房間裏正好有個普通人 烏丸蓮耶。
這個老人一副快死的樣子，懨懨地坐在沙發上。但羂索還記得他作為組織的首領，不光能讓死神在他的麾下做事，還和費奧多爾他們都有聯系。說不定，這是一個翻盤的機會！
於是他順暢地、光明正大地蠕動到了烏丸蓮耶皺巴巴的腦殼旁邊，用咒力切開了一道口子，掀開，然後，他看到了腦殼的內部。
他本該看到布滿溝壑的大腦，但現在，這顆大腦被蠕動的、黑色不明物質覆蓋。
這是什麽？
他還沒有想清楚，那團黑色物質中就鉆出了兩根觸手，抓著他的本體腦花一同塞進了烏丸蓮耶的腦殼裏。
“哢噠”腦殼合上了，烏丸蓮耶的額頭雖然皺成了老橘子，但卻依舊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受過傷、縫合過的痕跡。
他很不幸。他好像……掉進陷阱裏了。
明明只是一個不大的腦殼，卻能夠同時容納他、烏丸蓮耶的腦子以及中間那層不明的黑色物質。
也不知道是怎麽裝進那麽多的！
而且，他現在完完全全出不去了！
腦花開始嘗試用咒力重新割開腦殼，但是這個腦門堅固得像是銀行金庫加固了十倍的金屬大門，完完全全弄不開！
“沒有用的，你出不去。”蒼老、沙啞的聲音發出，羂索後知後覺才發現是烏丸蓮耶在說話。
“你到底做了什麽？”羂索質問道。
“我做了什麽……”烏丸蓮耶說話很慢，但語氣中是根本無法掩飾的憤怒和瘋狂，“我做了什麽！我如果能做什麽，我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羂索：……哈？
烏丸的表現實在過於奇怪，他沒有忍住，開始利用自己的能力 占據別人身體後，他就可以讀取被占據人的記憶。雖說現在烏丸也沒有死，但羂索試了一下，發現讀取成功了。
烏丸的記憶很厚，也很薄。
厚在於他活得太久了，不斷地利用各種藥物延長自己的壽命，已經突破了作為普通人類的極限。薄又在於，他能夠延長自己的壽命，卻無法阻止器官的衰老。很多很多的事情，都隨著時間流逝淡忘，所留下的，也就只有印象最深的、深深銘刻在他記憶中的那段日子。
羂索看到了憐央，在一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院裏，似乎是烏丸蓮耶和憐央的初見。
“你就是榊原憐央？”
通過烏丸蓮耶的視角，羂索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憐央。小小只，十歲出頭的模樣，他的雙腿、他的胸口都被繃帶纏繞，面色蒼白，只有那雙琥珀色的雙眸有著稍許神采。
“你好，你是誰？”憐央歪了歪頭，問道。
“我是這裏醫院的院長。”烏丸隨口說，他的手伸了過去擡起了憐央的下巴，仔細打量，“長得和知輝還挺像的。”
憐央眨巴眨巴眼睛，沒有說話。
“你的生命力很頑強。”烏丸蓮耶誇讚道，“在那次地震中，你胸口被刺穿，大腿幾乎被壓成肉泥……說起來，你被刺穿的地方，還有些許燒焦的痕跡，是先被槍擊了嗎？真是神奇，你居然能活到現在。剛才我問過這裏的醫生，他們說你恢覆的速度非常不可思議。我聽說，有些咒術師會極為稀有的治療術式，反轉術式。難道你會這個？”
憐央：“反轉術式，那是什麽？什麽地震？”
“哦對了，我忘記醫生說過，你的記憶力差得一塌糊塗。”烏丸蓮耶揉了揉憐央松軟的黑發，“我其實很中意你，之前我就好奇，像你這樣年輕、恢覆力極佳的孩子的血能不能讓我的壽命延長，正好你還是O型。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讓醫生抽你的血，試過給我的感覺非常神奇。”
烏丸蓮耶的語氣中透露著興奮：“每一次只是兩百毫升的血，在輸入完後我就感覺自己好到不可思議！和我一起回美國吧，我需要你在我的身邊。”
……
美國，憐央被安置在了烏丸的身邊，平時生活在烏丸的辦公室裏，睡覺都安排在烏丸蓮耶的旁邊。每天會有醫生給他打針，吃藥，每隔一段時間，還會從他的體內抽走幾百毫升的血。
這個時間，也變得越來越短，從最初的一個月，到一周，到每天，抽血量也在增加。
正常人在如此恐怖的抽血頻率和量下，甚至都撐不到第三天。但憐央不一樣，他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血液含量恢覆到正常的水平，簡直就是“神跡”。
有一天，剛剛抽完40血的憐央坐在醫療間小床上，正在看動畫片《貓和老鼠》。
這一集已經被循環播放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因為他的記憶力，每一次看完後就會迅速遺忘，導致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看同一集。
甚至每一次都在相同的地方，笑彎了眼。
“憐央。”烏丸蓮耶喊了他的名字。
憐央轉過了臉，盯住烏丸想了好一會，不確定地說：“院長……爺爺？”
“很不錯，你還能隱隱約約記得我。”烏丸誇讚道，他靠近了憐央，坐在了他的旁邊，“你還記得你的生得術式嗎？既然你的血能夠使我的生命延長，那你的術式必然和延續生命相關!”
憐央疑惑地問：“生得術式是什麽？”
“生得術式就是……”烏丸蓮耶把他從咒術師那裏知道的向憐央解釋了一遍，“……聽懂了嗎？生得術式是類似於本能的存在，一般是不會忘的，你再仔細想一想。”
憐央陷入了沈思，纖細的眉毛糾結成了一團。
過了許久，烏丸看到憐央的眉毛松開了，期待地問：“你想起來了？”
憐央：“院長爺爺……你怎麽在這裏？”
烏丸蓮耶：……
烏丸放棄了和這個記憶力差到一塌糊塗的小孩子交流。但隨著時間流逝，他能預感自己距離衰老至死也越來越近，憐央的血似乎都對他沒有效果了。
懸在頭頂上，名為【死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讓烏丸的脾氣變得古怪、暴躁、易怒。終於有一天，在看到每日為自己檢查的醫生躲閃的目光、搶過檢查報告看到那一串串宛若喪鐘倒計時的數字後，他徹底崩潰了。
“你知道嗎？我要死了。”烏丸的手用力地掐住了憐央的脖子，枯老皺巴的胳膊上，往日軟塌塌的青筋都難得支棱起來，“你的生得術式呢？你一定有生得術式的吧？你的血能夠延緩生命，你的生得術式肯定讓我繼續活下吧？我要活下去，我不可以死！”
“咳……”被壓住聲帶，讓憐央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但他還是艱難地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生得術式……是什麽？”
烏丸蓮耶：……
他的手頓時更加用力了，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被憤怒沖昏了頭，他強迫那個孩子湊近了自己，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他能看到倒映在眼睛裏的、自己的樣貌。
一個醜陋的、因為憤怒整張臉都扭曲的、快要死掉的……普通老人。
腎上腺素飆升給松垮的肌肉臨時註入的力量，都像是最後的回光返照。
他發出了沙啞的笑聲：“憐央，你知道一個快死的人會做出什麽事情嗎？只要可以活下去，只要能夠規避掉死亡，我什麽都做的出。哪怕為此，我會付出一切。所以，如果你真的想不起來你的生得術式，不能讓我活下去的話…… ”
他靠近了那個因為缺氧面色蒼白的小孩，吐露出的卻是最為惡毒血腥的話語：“我只有試試看，把你吃掉會怎麽樣了，你的血對我已經沒有效果，說不定你的肉會對我有用。”
這一次，他的恐嚇似乎起了效果。
“我……可以讓你活下去，規避掉死亡。”他聽見了憐央如是說。
“這才是乖孩子，你想起了你的術式？”烏丸蓮耶的手松開了。
孩子湊了過來，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他的額頭上，似乎有什麽滲透進入了他的皮膚，進入到了他的腦中 並不是討厭的感覺。
幾秒後，憐央移開了自己的額頭，和之前被掐住脖子相比，這個孩子的面孔更加蒼白了，他緩慢地、有些遲鈍地回答了烏丸蓮耶的問題：“不是……術式。”
烏丸蓮耶也不在意是不是術式，他只要自己可以活下去。在檢查之後，他發現 他的身體數值依舊差到不可思議，但卻沒有惡化，甚至原先一直埋在體內的惡性腫瘤都沒有再擴散了。
更讓他感覺到興奮的是，在當天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他還遭遇了一次刺殺，那枚子彈在接觸到他時，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地滑過了他的旁邊。
那時刻，他意識到了，自己真的規避掉了各種意義上的死亡 完完全全，實現了【永生】！
……
他再次找到了憐央。
那個孩子依舊坐在床上，這一次，他的《貓和老鼠》已經看到了下一集。在他聽見烏丸的腳步聲後，轉過了臉，沒有任何思考地就認出了他：“院長爺爺！”
“憐央，我的乖孩子。”烏丸伸出手，親昵地將這個小小只的孩子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溺愛地揉著他蓬松的頭發，仿佛就在數小時前，那個拼命掐著孩子脖子的老人不是自己一樣，“你的術式真管用。”
憐央：“那個不是術式。”
烏丸完全忽視了懷裏的小孩子的話：“現在，我需要用你的術式把我變得年輕，年輕到二十五歲就行了。你的術式做到吧？”
坐在他腿上的憐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怎麽了？是術式需要發動條件？還是說要間隔一段時間？”烏丸覺得自己今天格外有耐心。
“那個不是術式。”憐央再次重覆了一遍，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清澈，甚至充滿了好奇，“院長爺爺，你之前用一切換取規避死亡，我答應了你。所以我有些好奇，這一次，在你已經付出了一切的情況下，你要用什麽換取【變回年輕】這個條件呢？”
……
自己說付出一切，一切就是他的了？
哈！多麽可笑，多麽幼稚，多麽天真的言論！
在憐央對自己說出那句話後，烏丸蓮耶覺得還是要用老方法 威脅，讓他再對自己用術式。
結果一不小心下手太重把這個孩子弄死了。
看著軟軟倒在地上、失去生命體征就像是人偶娃娃一樣的孩子，烏丸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害怕，並非是因為自己殺了人，而是害怕這個孩子死了，那之前作用在他身上的術式還會不會起效。
在經過了一番周密的檢查後，烏丸放下了心，自己依舊保持永生的狀態。可在他回去後，他又得到了一個消息，憐央又活了。
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依舊在看動畫片，甚至他原先的屍體還倒在旁邊。
難道這是這個孩子的術式效果之一？
烏丸很高興，因為他又可以有機會變年輕了，只要能夠讓這個孩子用出他的術式。
所以，他把憐央轉移去了組織名下的研究所，並且下達了死命令，不論用什麽方法，只要讓這個孩子松口，願意用術式把自己變年輕就行。
但，那個孩子不知道被殺死了多少次，甚至每次死亡後留下的奇怪細胞 已經被命名為A細胞 都開始被組織研究出了不少成果後，他依舊沒有松口。
直到，美國研究所遭遇了突發爆炸，只有那個不斷會覆生的孩子活了下來。
烏丸蓮耶已經沒有耐心了，他讓人把憐央又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既然你會覆活，怎麽殺死你都不能讓你用術式的話……”烏丸蓮耶說，“那我只能用知輝來威脅你了，你還記得吧？你那親愛的父親。”
他的話語間滿是冰冷無情的殺意：“他可是一個沒有術式的普通人呢，死了可就沒辦法覆活了。”
說著，他打開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按下了公放。
“Boss。”從電話的那頭，傳來了琴酒一貫沒什麽起伏的聲音。
“Gin。”烏丸嘴邊咧開了一個笑容，他一邊看著憐央，一邊一字一頓地開口，“買個湯姆貓的玩具，寄到我的辦公室裏來。”
琴酒：……
烏丸蓮耶：……
“等一下！”烏丸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腦子一抽說出這種話，他急忙開口補救，“再加一個傑瑞的！”
琴酒：“……好的，Boss，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烏丸掛斷了電話。
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意識到剛才，自己根本無法反抗，就這樣無比順暢自然地說出了那些話！而且，現在，他心中對於榊原知輝的殺意，如潮水般褪去。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下令讓人殺死榊原知輝了。
他的意識被操縱了。
“你到底做了什麽？！”烏丸的胸口蔓延出恐懼，幹澀地開口。
“院長爺爺，不可以傷害爸爸。”憐央說，“因為爸爸也對我付出了一切，你們在未來都會是【我的東西】，你們應該好好相處才對。”
他的東西……？
孩子天真的話語，卻讓烏丸蓮耶開始恐懼，心率變快，血管收縮，血液從四肢湧向了心臟、湧向了大腦。
這是人的本能，但無濟於事，烏丸的嘴唇動了動：“你，能夠操縱我？”
這句話讓憐央的眼底流露出肉眼可見的疑惑：“是的，院長爺爺。就像是這樣……”
他歪了歪頭，烏丸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筆，在面前的紙上畫了一個笑臉。
簡單幾筆構成的笑臉，在烏丸的眼中卻無比刺眼，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他的自大、他的愚蠢。
“不過我一般不會這樣做，因為……”
憐央剛想說什麽，就被烏丸打斷了，他提高了音調，似乎想用聲音掩蓋自己的恐懼：“既然你一直都可以操縱我，為什麽還任由你被一次次殺死覆活？是在嘲笑我嗎？是在玩弄我嗎？是在嘲謔我嗎？！”
“不是的。”在自己的怒吼中，他聽見了憐央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對我來說，如果我每一次留下的東西，都能讓【我的組織】發展更好的話，我不會介意。”
“而且，你們並沒有真正殺死我，那些死去的，只是我的【假想身】。”
作者有話說：
因為是烏丸視角，導致沒辦法寫憐央的心理活動，在這章中
記憶力差差的憐央被抽了血。
五分鐘後
憐央：咦？血怎麽少了點，想一下，補一點w
烏丸蓮耶（威脅）：快給我使用術式！
憐央聽到的：（不太重要的話）（許願內容）【付出一切】（不太重要的話）
憐央：哦哦，可以！
烏丸讓憐央能不能用術式把他變得年輕。
憐央點點頭（可以做到），搖了搖頭（但這不是術式）
其實憐央當時沒有拒絕烏丸，也沒有想要收取其他代價，他就只是好奇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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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央和烏丸蓮耶
裝飾豪華的房間內，鋪就著柔軟的地毯。沙發是大師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手工布藝沙發，桌子則是幾百年前，由匠人選取上好的木材打造的古董桌，上面的每一個花紋中央甚至鑲嵌著寶石。
房間的空氣很好聞，混雜著淡淡木香和竹子的清香，空調運轉，溫度控制在最舒適的27度。陽光透過落地窗，給房間帶來了暖意。
很明顯，這是一個巨富之家，居住在這裏一定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體驗。
但對羂索來說不是，甚至覺得糟糕透頂！
他很幸運。之前，橫濱翻轉，他隨機落進了這個房間，一個沒有五條悟、沒有武裝偵探社成員的地方
他很不幸。他的身體還是失去了生命力，他只能從腦殼中爬出來找找有沒有普通人能夠讓他住進去。
他很幸運。這個房間裏正好有個普通人 烏丸蓮耶。
這個老人一副快死的樣子，懨懨地坐在沙發上。但羂索還記得他作為組織的首領，不光能讓死神在他的麾下做事，還和費奧多爾他們都有聯系。說不定，這是一個翻盤的機會！
於是他順暢地、光明正大地蠕動到了烏丸蓮耶皺巴巴的腦殼旁邊，用咒力切開了一道口子，掀開，然後，他看到了腦殼的內部。
他本該看到布滿溝壑的大腦，但現在，這顆大腦被蠕動的、黑色不明物質覆蓋。
這是什麽？
他還沒有想清楚，那團黑色物質中就鉆出了兩根觸手，抓著他的本體腦花一同塞進了烏丸蓮耶的腦殼裏。
“哢噠”腦殼合上了，烏丸蓮耶的額頭雖然皺成了老橘子，但卻依舊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受過傷、縫合過的痕跡。
他很不幸。他好像……掉進陷阱裏了。
明明只是一個不大的腦殼，卻能夠同時容納他、烏丸蓮耶的腦子以及中間那層不明的黑色物質。
也不知道是怎麽裝進那麽多的！
而且，他現在完完全全出不去了！
腦花開始嘗試用咒力重新割開腦殼，但是這個腦門堅固得像是銀行金庫加固了十倍的金屬大門，完完全全弄不開！
“沒有用的，你出不去。”蒼老、沙啞的聲音發出，羂索後知後覺才發現是烏丸蓮耶在說話。
“你到底做了什麽？”羂索質問道。
“我做了什麽……”烏丸蓮耶說話很慢，但語氣中是根本無法掩飾的憤怒和瘋狂，“我做了什麽！我如果能做什麽，我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羂索：……哈？
烏丸的表現實在過於奇怪，他沒有忍住，開始利用自己的能力 占據別人身體後，他就可以讀取被占據人的記憶。雖說現在烏丸也沒有死，但羂索試了一下，發現讀取成功了。
烏丸的記憶很厚，也很薄。
厚在於他活得太久了，不斷地利用各種藥物延長自己的壽命，已經突破了作為普通人類的極限。薄又在於，他能夠延長自己的壽命，卻無法阻止器官的衰老。很多很多的事情，都隨著時間流逝淡忘，所留下的，也就只有印象最深的、深深銘刻在他記憶中的那段日子。
羂索看到了憐央，在一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醫院裏，似乎是烏丸蓮耶和憐央的初見。
“你就是榊原憐央？”
通過烏丸蓮耶的視角，羂索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憐央。小小只，十歲出頭的模樣，他的雙腿、他的胸口都被繃帶纏繞，面色蒼白，只有那雙琥珀色的雙眸有著稍許神采。
“你好，你是誰？”憐央歪了歪頭，問道。
“我是這裏醫院的院長。”烏丸隨口說，他的手伸了過去擡起了憐央的下巴，仔細打量，“長得和知輝還挺像的。”
憐央眨巴眨巴眼睛，沒有說話。
“你的生命力很頑強。”烏丸蓮耶誇讚道，“在那次地震中，你胸口被刺穿，大腿幾乎被壓成肉泥……說起來，你被刺穿的地方，還有些許燒焦的痕跡，是先被槍擊了嗎？真是神奇，你居然能活到現在。剛才我問過這裏的醫生，他們說你恢覆的速度非常不可思議。我聽說，有些咒術師會極為稀有的治療術式，反轉術式。難道你會這個？”
憐央：“反轉術式，那是什麽？什麽地震？”
“哦對了，我忘記醫生說過，你的記憶力差得一塌糊塗。”烏丸蓮耶揉了揉憐央松軟的黑發，“我其實很中意你，之前我就好奇，像你這樣年輕、恢覆力極佳的孩子的血能不能讓我的壽命延長，正好你還是O型。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讓醫生抽你的血，試過給我的感覺非常神奇。”
烏丸蓮耶的語氣中透露著興奮：“每一次只是兩百毫升的血，在輸入完後我就感覺自己好到不可思議！和我一起回美國吧，我需要你在我的身邊。”
……
美國，憐央被安置在了烏丸的身邊，平時生活在烏丸的辦公室裏，睡覺都安排在烏丸蓮耶的旁邊。每天會有醫生給他打針，吃藥，每隔一段時間，還會從他的體內抽走幾百毫升的血。
這個時間，也變得越來越短，從最初的一個月，到一周，到每天，抽血量也在增加。
正常人在如此恐怖的抽血頻率和量下，甚至都撐不到第三天。但憐央不一樣，他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血液含量恢覆到正常的水平，簡直就是“神跡”。
有一天，剛剛抽完40血的憐央坐在醫療間小床上，正在看動畫片《貓和老鼠》。
這一集已經被循環播放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因為他的記憶力，每一次看完後就會迅速遺忘，導致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看同一集。
甚至每一次都在相同的地方，笑彎了眼。
“憐央。”烏丸蓮耶喊了他的名字。
憐央轉過了臉，盯住烏丸想了好一會，不確定地說：“院長……爺爺？”
“很不錯，你還能隱隱約約記得我。”烏丸誇讚道，他靠近了憐央，坐在了他的旁邊，“你還記得你的生得術式嗎？既然你的血能夠使我的生命延長，那你的術式必然和延續生命相關!”
憐央疑惑地問：“生得術式是什麽？”
“生得術式就是……”烏丸蓮耶把他從咒術師那裏知道的向憐央解釋了一遍，“……聽懂了嗎？生得術式是類似於本能的存在，一般是不會忘的，你再仔細想一想。”
憐央陷入了沈思，纖細的眉毛糾結成了一團。
過了許久，烏丸看到憐央的眉毛松開了，期待地問：“你想起來了？”
憐央：“院長爺爺……你怎麽在這裏？”
烏丸蓮耶：……
烏丸放棄了和這個記憶力差到一塌糊塗的小孩子交流。但隨著時間流逝，他能預感自己距離衰老至死也越來越近，憐央的血似乎都對他沒有效果了。
懸在頭頂上，名為【死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讓烏丸的脾氣變得古怪、暴躁、易怒。終於有一天，在看到每日為自己檢查的醫生躲閃的目光、搶過檢查報告看到那一串串宛若喪鐘倒計時的數字後，他徹底崩潰了。
“你知道嗎？我要死了。”烏丸的手用力地掐住了憐央的脖子，枯老皺巴的胳膊上，往日軟塌塌的青筋都難得支棱起來，“你的生得術式呢？你一定有生得術式的吧？你的血能夠延緩生命，你的生得術式肯定讓我繼續活下吧？我要活下去，我不可以死！”
“咳……”被壓住聲帶，讓憐央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但他還是艱難地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生得術式……是什麽？”
烏丸蓮耶：……
他的手頓時更加用力了，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被憤怒沖昏了頭，他強迫那個孩子湊近了自己，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他能看到倒映在眼睛裏的、自己的樣貌。
一個醜陋的、因為憤怒整張臉都扭曲的、快要死掉的……普通老人。
腎上腺素飆升給松垮的肌肉臨時註入的力量，都像是最後的回光返照。
他發出了沙啞的笑聲：“憐央，你知道一個快死的人會做出什麽事情嗎？只要可以活下去，只要能夠規避掉死亡，我什麽都做的出。哪怕為此，我會付出一切。所以，如果你真的想不起來你的生得術式，不能讓我活下去的話…… ”
他靠近了那個因為缺氧面色蒼白的小孩，吐露出的卻是最為惡毒血腥的話語：“我只有試試看，把你吃掉會怎麽樣了，你的血對我已經沒有效果，說不定你的肉會對我有用。”
這一次，他的恐嚇似乎起了效果。
“我……可以讓你活下去，規避掉死亡。”他聽見了憐央如是說。
“這才是乖孩子，你想起了你的術式？”烏丸蓮耶的手松開了。
孩子湊了過來，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他的額頭上，似乎有什麽滲透進入了他的皮膚，進入到了他的腦中 並不是討厭的感覺。
幾秒後，憐央移開了自己的額頭，和之前被掐住脖子相比，這個孩子的面孔更加蒼白了，他緩慢地、有些遲鈍地回答了烏丸蓮耶的問題：“不是……術式。”
烏丸蓮耶也不在意是不是術式，他只要自己可以活下去。在檢查之後，他發現 他的身體數值依舊差到不可思議，但卻沒有惡化，甚至原先一直埋在體內的惡性腫瘤都沒有再擴散了。
更讓他感覺到興奮的是，在當天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他還遭遇了一次刺殺，那枚子彈在接觸到他時，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地滑過了他的旁邊。
那時刻，他意識到了，自己真的規避掉了各種意義上的死亡 完完全全，實現了【永生】！
……
他再次找到了憐央。
那個孩子依舊坐在床上，這一次，他的《貓和老鼠》已經看到了下一集。在他聽見烏丸的腳步聲後，轉過了臉，沒有任何思考地就認出了他：“院長爺爺！”
“憐央，我的乖孩子。”烏丸伸出手，親昵地將這個小小只的孩子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溺愛地揉著他蓬松的頭發，仿佛就在數小時前，那個拼命掐著孩子脖子的老人不是自己一樣，“你的術式真管用。”
憐央：“那個不是術式。”
烏丸完全忽視了懷裏的小孩子的話：“現在，我需要用你的術式把我變得年輕，年輕到二十五歲就行了。你的術式做到吧？”
坐在他腿上的憐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怎麽了？是術式需要發動條件？還是說要間隔一段時間？”烏丸覺得自己今天格外有耐心。
“那個不是術式。”憐央再次重覆了一遍，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清澈，甚至充滿了好奇，“院長爺爺，你之前用一切換取規避死亡，我答應了你。所以我有些好奇，這一次，在你已經付出了一切的情況下，你要用什麽換取【變回年輕】這個條件呢？”
……
自己說付出一切，一切就是他的了？
哈！多麽可笑，多麽幼稚，多麽天真的言論！
在憐央對自己說出那句話後，烏丸蓮耶覺得還是要用老方法 威脅，讓他再對自己用術式。
結果一不小心下手太重把這個孩子弄死了。
看著軟軟倒在地上、失去生命體征就像是人偶娃娃一樣的孩子，烏丸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害怕，並非是因為自己殺了人，而是害怕這個孩子死了，那之前作用在他身上的術式還會不會起效。
在經過了一番周密的檢查後，烏丸放下了心，自己依舊保持永生的狀態。可在他回去後，他又得到了一個消息，憐央又活了。
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依舊在看動畫片，甚至他原先的屍體還倒在旁邊。
難道這是這個孩子的術式效果之一？
烏丸很高興，因為他又可以有機會變年輕了，只要能夠讓這個孩子用出他的術式。
所以，他把憐央轉移去了組織名下的研究所，並且下達了死命令，不論用什麽方法，只要讓這個孩子松口，願意用術式把自己變年輕就行。
但，那個孩子不知道被殺死了多少次，甚至每次死亡後留下的奇怪細胞 已經被命名為A細胞 都開始被組織研究出了不少成果後，他依舊沒有松口。
直到，美國研究所遭遇了突發爆炸，只有那個不斷會覆生的孩子活了下來。
烏丸蓮耶已經沒有耐心了，他讓人把憐央又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既然你會覆活，怎麽殺死你都不能讓你用術式的話……”烏丸蓮耶說，“那我只能用知輝來威脅你了，你還記得吧？你那親愛的父親。”
他的話語間滿是冰冷無情的殺意：“他可是一個沒有術式的普通人呢，死了可就沒辦法覆活了。”
說著，他打開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按下了公放。
“Boss。”從電話的那頭，傳來了琴酒一貫沒什麽起伏的聲音。
“Gin。”烏丸嘴邊咧開了一個笑容，他一邊看著憐央，一邊一字一頓地開口，“買個湯姆貓的玩具，寄到我的辦公室裏來。”
琴酒：……
烏丸蓮耶：……
“等一下！”烏丸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腦子一抽說出這種話，他急忙開口補救，“再加一個傑瑞的！”
琴酒：“……好的，Boss，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烏丸掛斷了電話。
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意識到剛才，自己根本無法反抗，就這樣無比順暢自然地說出了那些話！而且，現在，他心中對於榊原知輝的殺意，如潮水般褪去。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下令讓人殺死榊原知輝了。
他的意識被操縱了。
“你到底做了什麽？！”烏丸的胸口蔓延出恐懼，幹澀地開口。
“院長爺爺，不可以傷害爸爸。”憐央說，“因為爸爸也對我付出了一切，你們在未來都會是【我的東西】，你們應該好好相處才對。”
他的東西……？
孩子天真的話語，卻讓烏丸蓮耶開始恐懼，心率變快，血管收縮，血液從四肢湧向了心臟、湧向了大腦。
這是人的本能，但無濟於事，烏丸的嘴唇動了動：“你，能夠操縱我？”
這句話讓憐央的眼底流露出肉眼可見的疑惑：“是的，院長爺爺。就像是這樣……”
他歪了歪頭，烏丸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筆，在面前的紙上畫了一個笑臉。
簡單幾筆構成的笑臉，在烏丸的眼中卻無比刺眼，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他的自大、他的愚蠢。
“不過我一般不會這樣做，因為……”
憐央剛想說什麽，就被烏丸打斷了，他提高了音調，似乎想用聲音掩蓋自己的恐懼：“既然你一直都可以操縱我，為什麽還任由你被一次次殺死覆活？是在嘲笑我嗎？是在玩弄我嗎？是在嘲謔我嗎？！”
“不是的。”在自己的怒吼中，他聽見了憐央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對我來說，如果我每一次留下的東西，都能讓【我的組織】發展更好的話，我不會介意。”
“而且，你們並沒有真正殺死我，那些死去的，只是我的【假想身】。”
作者有話說：
因為是烏丸視角，導致沒辦法寫憐央的心理活動，在這章中
記憶力差差的憐央被抽了血。
五分鐘後
憐央：咦？血怎麽少了點，想一下，補一點w
烏丸蓮耶（威脅）：快給我使用術式！
憐央聽到的：（不太重要的話）（許願內容）【付出一切】（不太重要的話）
憐央：哦哦，可以！
烏丸讓憐央能不能用術式把他變得年輕。
憐央點點頭（可以做到），搖了搖頭（但這不是術式）
其實憐央當時沒有拒絕烏丸，也沒有想要收取其他代價，他就只是好奇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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