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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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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克勞德在設置第二層保險之後想過,薩菲羅斯的報覆究竟是什麽樣的。

他首先從自己的念頭入手,他恨薩菲羅斯,薩菲羅斯殺死了他的母親,這是用什麽辦法都無法化解的仇恨。所以他理所應當想要報仇。

而他的想法很簡單,殺死薩菲羅斯,一命償一命。

他做到了,但又沒有做到。

薩菲羅斯不止一條命,他總能覆活,而一旦他覆活,克勞德就必須再一次和他戰鬥。

不過這並不是他要思考的重點,簡單地來說,他想要的報覆很簡單,就是殺死薩菲羅斯。

其中沒有什麽花樣,他也不會企圖讓薩菲羅斯贖罪,或者懺悔什麽東西,就是很簡單的想把薩菲羅斯殺死,因為他知道薩菲羅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一個不認為自己有錯的人,怎麽可能會懺悔?又怎麽會想要贖罪?那太可笑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克勞德能夠理解他,說實話,明白了薩菲羅斯當時心態轉變的原因之後,他也清楚,假如以薩菲羅斯的立場來看,他那樣做無可厚非,說真的,如果薩菲羅斯當時所在的不是尼布爾海姆,克勞德甚至不會因為他屠村或者做了這些殘忍的事情恨他。

薩菲羅斯被人類無情地利用了那麽久,做出一點報覆實在太理所當然了,有什麽不對的?

可是沒有如果,因為他的母親被殺死了。

他唯一的,也是最在乎的親人,他的母親,被薩菲羅斯殺死了。

所以盡管克勞德能夠理解薩菲羅斯,卻永遠不會原諒對方。

薩菲羅斯有薩菲羅斯的理由,他被人類背叛了,所以他要報覆。他克勞德也有他克勞德的理由,他的母親被薩菲羅斯殺死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被薩菲羅斯背叛了,所以他要報覆。

克勞德從沒有什麽折磨薩菲羅斯的念頭,他只想用劍殺死薩菲羅斯,光明正大的,他的仇人配得上一個幹脆利落的死亡,而不是什麽慘絕人寰的折辱或折磨。

他連想都想不到那種可能性。

他心中對英雄憧慕的遺澤還是對他產生了影響,克勞德不想承認自己能夠理解薩菲羅斯,也不想承認自己對薩菲羅斯還殘存著抹不掉的愛慕,這太可恥了,薩菲羅斯是他的仇人,他恨薩菲羅斯,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軟弱的情感讓他痛苦萬分。

克勞德希望薩菲羅斯徹底消失,從他生命中離開,但每次薩菲羅斯覆活,克勞德疲憊恐懼之餘又會有一絲隱秘的欣喜,他覺得這樣的自己簡直令人作嘔,可是又無法自控。

現在薩菲羅斯被裝在機器裏,安靜地待在克勞德的衣櫃裏,很奇異的,克勞德擁有了他。

路法斯離開之前,隨口說了一句:"現在他是你的了。"

現在,薩菲羅斯,是,你的,了。

這句話讓克勞德心頭狂跳,他想立刻打碎機器,把劍尖刺進薩菲羅斯的胸口,讓他消失。又想著假如薩菲羅斯真的無法醒來,就把他帶回去。

他該怎麽做呢?

他在原地站了一天,然後半夜三更,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地把薩菲羅斯帶回了他的出租屋,關進了衣櫃裏。

誰也不知道這件事,路法斯沒有將自己的計劃廣而告之的習慣,克勞德也恥於向他人提起,所以他的夥伴們直到現在還以為薩菲羅斯被克勞德送回了生命之流。

光是薩菲羅斯這個人的存在就讓克勞德感到痛苦,他想要薩菲羅斯消失,又想要薩菲羅斯繼續存在,每天他都打開衣櫃門看薩菲羅斯,說是檢查,但實際上他哪裏看得懂機器上跳動的數值,他只是盯著薩菲羅斯看,猶豫著要不要把他殺掉。

殺了他吧,難道你真的相信薩菲羅斯會被機器困住?得了吧,這是不可能的,看到他臉上的笑了嗎?他一定在醞釀某種陰謀,所以快動手吧。

何必這麽做呢?假如薩菲羅斯真的能被機器困住,殺死他不就多此一舉了嗎?維持現在的平靜有什麽不好?幹嘛要做蠢事呢?

克勞德搖擺不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做下決定的時間推遲到明天。

明天再說。

他這麽想著,關上了衣櫃的門。

然後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將近一年就這麽過去了。

薩菲羅斯依舊沒有醒過來,他很安靜地待在那個機器裏,待在克勞德的衣櫃裏,只要克勞德想,他伸伸手,打開衣櫃就能看見薩菲羅斯。

但他每天只允許自己看一次,以"檢查有無異狀"的名義。

其他時間,他要麽外出,要麽把衣櫃門牢牢地關上。

從之前的魔晄爐,到後來的隕石和星痕,星球受到的傷害是不可逆轉的,而這緩慢的體現在生態上,許多物種滅絕,更多的怪物誕生,荒原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冒出一些怪物。對付它們對克勞德來說是小菜一碟,但夜夜出門和怪物對砍,他也不可避免的越來越疲憊。

這天淩晨,克勞德像往常那樣從荒原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他很疲憊,然而不要緊,只需要兩個小時的睡眠就能將他的身體應付過去。

然而就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一根麻醉劑被射進了他的後頸。

普通的麻醉劑對他不會有任何作用,畢竟克勞德現在所擁有的是一具被傑諾瓦改造過的軀體,然而他依舊感覺到一陣恍惚,隨後是避無可避的暈眩。

……神羅?

困倦的大腦只能想到一個簡短的詞匯,隨後就陷入了沈沈的黑暗。

克勞德失去意識的身體往後倒去,被一雙手臂接住,"機器準備好了嗎?"

"好了。"維爾正在飛快地調試數據,她美麗的褐色眼睛註視著沈沈睡著的金發青年,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克勞德被路德輕手輕腳地放進了圓柱形的機器裏,金屬貼片垂下,輕柔地貼附在他的太陽穴上。

雷諾已經把裝著薩菲羅斯的機器從克勞德的衣櫃裏拿了出來,兩臺機器被並列放進運載車的後廂。路法斯沈默地看了閉著眼睛的克勞德一眼,隨後命令道:"走。"

曾經的地獄軍團已經被消滅殆盡,但他們藏身的地下空間依舊存在,路法斯將克勞德和薩菲羅斯放在最深處封鎖起來,他不會犯第二次錯誤,不會再有人體實驗,因此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人有權限打開那個艙門。

等到他死後,那個艙門就會被永遠的封鎖起來。

為了保證安全性,維爾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和調試,她一眼就看出困住薩菲羅斯的第一個幻境已經被突破,"社長?"

"不用管他。"路法斯早就設定好了,他知道克勞德不會答應讓薩菲羅斯清醒的躺在機器裏,所以做出了那個功能用來安撫他。星球英雄的內心還殘留著對災厄的柔軟感情,路法斯看破但並不點破。

用來困住薩菲羅斯的機器真正的功能並不是用來制造什麽幻境,它只會讓薩菲羅斯清醒地待在無盡的黑暗中,失去五感,仿佛一顆大腦孤獨地飄零在宇宙。制造幻境的功能是後來才決定加上去的,為了克勞德。

機器的幻境功能沒有那麽完善,所以只會按照克勞德輸入的指令機械性地構造,遠遠沒有路法斯聲稱的那麽智能。

但即便如此,在第二道保險被突破之後,薩菲羅斯會清醒過來,他會恢覆所有的記憶,從而失去五感,清醒地待在黑暗中,機器的內部無法突破,薩菲羅斯只會永遠的陷入清醒的黑暗中。

路法斯隔著透明玻璃註視著克勞德的臉龐,他不會對克勞德的記憶做任何改動,這個被打磨調試過無數次的機器才是真正能夠制造出一個恍如真正世界幻境的機器,那裏一切都栩栩如生,他會將擁有了記憶和能力的克勞德送回"過去",讓他重新開始一段人生。

至於是圓滿還是其它,全憑他自己選擇。

兩臺機器的設置完全不同,克勞德的機器擁有目前能研發出的最強的外部防禦,假如收到了攻擊,會第一時間喚醒克勞德,隨後機器內部的補給會保證克勞德的身體處於巔峰狀態,以保證他有足夠的能力應對外部的威脅。他的六式也被一同放在機器內部,方便他離開這臺機器,保護自己。

而薩菲羅斯的機器就完全不同,機器的內部和外部都用了最堅固的材料,假如外部被攻擊,薩菲羅斯只會受到削弱,如果有人想要傷害他,路法斯保證那人會稱心如意。

唯一有權限打開薩菲羅斯機器的只有克勞德。

說實在的,路法斯根本不應該這麽做,他就應該把克勞德關進原始的機器中,克勞德那麽脆弱,用不了多久就會崩潰,在漫長的黑暗中變成一具無思想無記憶無意識的行屍走肉,他崩潰之後也不可能再作為薩菲羅斯的錨點。

機器可以調整內部流速,只要速度足夠快,外部的十分鐘就相當於機器內部的十年,喝完一杯咖啡的功夫,這個世界就再也不會存在"克勞德·斯特萊夫"這個人了,只有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

這才是神羅的作風:冷酷,高效,註重結果甚於過程。

然而,路法斯卻選擇啟用那隱患無限的計劃。

離開前,他隔著玻璃板摸了摸克勞德的臉,"好夢,英雄。"

·

等克勞德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身上的衣服沒變,鑲嵌著魔石的六式被放在床邊。

母親正在嘮嘮叨叨地說話:"克勞德,起來吃飯了。"

克勞德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他明明記得自己應該在米德加,回出租屋的時候他的眼前一閃,就到了這裏。

而且……母親早就應該死去了。

思緒驟然被打斷,克勞德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母親,母親拿著鍋鏟,"不要睡了哦,快點起來,然後我們開飯。"

克勞德忍住酸澀的眼眶,渾渾噩噩地站了起來。

"媽媽。"他喊道。

母親克勞迪婭應了一聲,將燉菜端上桌。

克勞德花了一點時間才弄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他不知道為什麽回到了過去,然而這個過去的時間和他原來經歷的並不相同,按照他原來經歷的時間,他今年應該只有三歲,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間點裏他已經十六歲了,還帶著那把從未來歸來的六式。

開頭的前幾天,克勞德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或許這是路法斯他們的某種把戲,而且那臺用來困住薩菲羅斯的機器不正好說明了他現在的處境嗎?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是真的,得了吧,穿越時空,還帶著被傑諾瓦改造的身體和鑲嵌著滿級魔石的六式,就連芬裏爾都好好的停在家門口,這未免也好的太過頭了,誰信啊?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又過了幾天之後,他的潛意識慢慢受到影響,對這個世界的懷疑已經消失。

克勞德徹底相信了自己從未來回到過去,還帶著令人目瞪口呆的新手大禮包的這一設定,不再有絲毫懷疑,也不會再花大量的時間在心中默念"這個世界是假的我要出去",更不會沖出家門對天大喊"這個世界是假的!"引來旁人怪異的目光。

他接受了,不再懷疑。

克勞德貪戀母親的溫暖,不過他在確認了現在的時間點之後,心中默默盤算了一個計劃。

現在這個時間,薩菲羅斯才十二歲,他還沒有上戰場,只要把薩菲羅斯殺了,一切的悲劇都不會發生。

對!沒錯,他要去殺了薩菲羅斯!

但在此之前,他去了一趟山上的魔晄爐,把傑諾瓦燒成了灰。

傑諾瓦試圖呼喚他,然而克勞德冷酷地拒絕了,他有自己的媽媽,這個外星婊子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那麽下一步,他要去殺了薩菲羅斯。

就現在!

·

"好久不見,克勞德?"

用卡達裘的身體降臨在這個世界的薩菲羅斯對克勞德露出了一個微笑。

"星痕消失了啊,真遺憾。"

他站在高處,伸手召喚出生命之流中的星痕,讓黑暗的星痕鋪滿整個天空,隨後是激烈的戰鬥。

說實話,薩菲羅斯沒想到自己能以如此這般的姿態重新降臨,口口聲聲恨著他的克勞德將他最光輝的時刻牢牢銘記於心,既崇敬過去的英雄,也沒有否定後來的災厄。

這可真是……驚喜。

克勞德纖細的身體裏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然而這還不夠,不足以和薩菲羅斯匹敵。他將克勞德拋向天空,八刀一閃刺穿了克勞德的身體,再狠狠地甩下。

看到克勞德那一剎那,薩菲羅斯的內心充滿了喜悅,他也不明白是為什麽,但他清晰的體會到了身體內部的缺憾被補足的感覺,這感覺好極了。

疼痛讓克勞德顯現出的脆弱令他興致盎然。

我要給他更多的絕望,更多的痛苦。

到那個時候,他會哭著請求我寬恕嗎?

他高高飛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克勞德,哦,他真可悲,也真可愛。

克勞德徒勞的試圖用劍支撐起自己的身體,薩菲羅斯俯沖而下,然而他突然滯住了。

劍沒有支撐起克勞德的身體,克勞德再一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脆弱又可悲的人偶。"

他緩緩落地,漫不經心地走近克勞德,用正宗翻過克勞德的身體。

然後他臉上的微笑消失了。

克勞德睜著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停止了呼吸。

他死去了。

這是薩菲羅斯想要的報覆嗎?既然他現在已經重新降臨,不再需要錨點,克勞德的死亡不就是最好的報覆嗎?

但薩菲羅斯皺起了眉,一陣巨大的空虛襲擊了他,他看著克勞德的屍體,感到了饑餓和痛苦。

不,一切不該在這個時候結束。

是的,他想,我應該覆活他,然後再殺死他,再覆活他,再殺死他。

於是他伸手釋放了一個大治愈術,然後他滿意地看見克勞德的胸口再一次起伏,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也再一次開始眨動。

"站起來。"

薩菲羅斯微笑道:"克勞德,拿起你的劍,和我戰鬥。"

然而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是剛剛覆活還沒有反應過來嗎?真是可悲的人偶。

他以宿敵不該有的耐心,等待了五分鐘。

可是克勞德依舊一動也不動。

薩菲羅斯彎下腰,抓住克勞德的手腕把他提起來,又松開手,放他重重的跌落。

克勞德的後腦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他再一次停止了呼吸。

薩菲羅斯楞了一下,擡手又釋放了一個大治愈術。

克勞德飛空艇上的同伴已經急急往這邊趕來,然而薩菲羅斯顧不上理他們,他低頭再一次檢查了克勞德的狀態,這一次克勞德閉上了眼睛,然而呼吸依舊均勻,仿佛睡著了。

他的人偶究竟出了什麽毛病?

薩菲羅斯的目光在克勞德和那些正在趕來的家夥之間轉了轉,最終展開黑翼,沖向了天空。

治療不是他擅長的領域,就暫且把人偶交給那些同伴吧,他們總會還來一個鮮活的克勞德。

薩菲羅斯這樣想著。

可是沒過多久,他發現克勞德的那些同伴不僅不想著要治好他,反而給他舉行了葬禮。

他惱怒萬分,在葬禮上降臨,給克勞德失去生機的身體再一次釋放了一個大治愈術,隨後將他一把抱起,飛向了天空。

"你真該看看這個場面。"薩菲羅斯在克勞德耳邊嘲諷道:"你在意的同伴不僅不想著救你,反而想把你送進棺材,多可悲,你這愚蠢的人偶。"

他沒得到任何回應。

薩菲羅斯憤怒起來,他想就這樣松開手,放任克勞德在地上摔個粉碎,不聽話的人偶要為他的忤逆付出代價。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沒有放手。

假如他的人偶拼不好了呢?

薩菲羅斯再一次感覺到了"錯誤",一切不該如此,他的人偶也不應該這麽死氣沈沈,逆來順受。他應該站起來,拿好他的劍,然後沖上來反抗自己。

他單手摟住克勞德的腰,空出右手掐住克勞德的脖頸,帶著黑色皮質手套的五指緩緩用力。

他會在克勞德的臉上看見痛苦的表情嗎?

然而這具身體沒有任何反抗,再一次停止了呼吸。

薩菲羅斯氣瘋了,他再一次釋放了一個大治愈術,然後帶著人往賽特拉的首都飛去。

身體如此脆弱,意識或許已經沈溺進生命之流,有那個古代種在,克勞德不會那麽快消失分解,畢竟她保下了她的男朋友,那她沒理由不保下克勞德。

他要去把克勞德抓出來。

懷中的身軀氣息奄奄,隨時可能失去呼吸,薩菲羅斯再一次感覺到了那股難耐的空洞,仿佛他已經忍受這痛苦千萬年,而今隨著克勞德的死亡,這痛苦再一次翻湧而來,令人無法忍受。

有那麽一瞬間,薩菲羅斯想就這樣把克勞德從頭到腳吃下去,為什麽不呢?這也是一種 reunion 不是嗎?如果他這樣做了,克勞德就再也不可能從他的身邊逃開,永永遠遠被困在他的身體裏,逃無可逃。

但這之後呢?短暫的興奮愉悅之後是永久的空虛和黑暗。

他放下克勞德,不放心地再次釋放了一個大治愈術,然後壓著眉,毫無耐心的冷聲道:"古代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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