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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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分明什麽都沒有看到, 但萩原研二下意識擡起了頭。

他視野之中只能看到與海面連接在一起的深藍色的天空,純白的雲在空中流動,日光傾斜著落進紫羅蘭色的眼瞳之中,萩原研二下意識地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有種被人註視著的感覺。

藏太張開巨大的翼翅時便顯得遮天蔽日, 他就如同真正的幽靈一般, 沒有影子、也無法被觀測, 幽靈般的黑色惡魔伸出鋒利的巨爪, 輕輕觸碰了一下萩原研二的臉側。

那雙能將鋼鐵輕而易舉切割開來的巨爪像是在撫摸什麽琉璃般易碎的珍寶, 小心翼翼、又珍而重之……因為萩原研二是全世界最特別的那個人。

藏太是和鹿見春名心意相通的存在,是他的半身,鹿見春名的想法就是藏太的想法, 萩原研二是對鹿見春名來說最重要的人,那麽這一點就如同計算機的底層代碼一樣被寫進了藏太的本能之中……藏太對待萩原研二時永遠是小心的、珍重的,即使被抓住也不會反抗,害怕會弄傷這個被特殊對待的人。

萩原研二的眼中只有一片空茫,雖然他看不到藏太, 但能清楚地感覺到藏太的觸碰。

藏太本身是沒有溫度的, 觸碰到時只覺得冰涼, 像是被毛巾包裹著的冰塊一樣,涼意沁入了萩原研二的掌心之中。

這個觸碰很輕, 一觸即分, 萩原研二甚至沒感覺到太多的動靜——但他能明顯地感覺到,有什麽看不見的存在擁抱了他,氣流在夾雜著海水氣息的空氣之中流動,他的額發被吹拂而動。

黑色的惡魔擁抱了此世最珍貴的禮物。

即使看不到, 萩原研二也能察覺到那種被重視著的小心翼翼的感覺,他心裏明白是鹿見春名驅使的那個看不見的幽靈出現了, 卻遺憾無法看到對方。

他伸手,下意識地想要將那個看不見的幽靈抓住,最後卻只觸碰到了一點展開的巨大的翅膀,幽靈離開了——卻沒有消失,像是沈默而安靜的守衛,守候在他的身旁。

“亞人?那是什麽?”萩原研二帶著點疑惑,開始琢磨這個用詞,“只從字面意義上來看,感覺跟野生動物的亞成年之類的名詞很想……人類亞種的意思?”

人類的亞種——即指代某種和人類在外表上相似的種族,但本質上又與人類不同。

雖然在形態構造上是相似的,但人類亞種的生理機能會產生某些變化……如果只是單純地從字面意義上來解釋的話,萩原研二是能夠大概明白的。

但他不明白的是,什麽是“亞人”?

在鹿見春名說出這個詞之前,萩原研二的聯想方向都是奔著日本傳統的那些神話故事之中去的——例如百鬼夜行、被陰陽師驅使的式神、以及鑒於鹿見春名看起來擁有一點外國血統所以也被他進行猜測的西方神話故事之中的精靈之類的東西……說起來藏太的翅膀就很像是惡魔的翅膀。

而“亞人”這個從未聽說過的名詞推翻了萩原研二之前的所有猜測。

毫無疑問,地球上很多生物都擁有亞種,但這不包括人類。

人類行走在漫長的時間之中,從猿猴開始逐漸演變,非智人的哺乳類靈長動物並不被認為是人類的亞種。

“我就是亞人。”鹿見春名開口了,“你覺得,我和人類有區別嗎?”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那雙金色眼睛之中橢圓細長的瞳孔緩緩變化,又變成了溫和無害的圓形,失去了掠食者一般懾人的森然寒意,除了特殊的發色和瞳色之外,鹿見春名看起來和一般人沒有任何區別。

萩原研二十分誠實地輕輕搖了搖頭:“不,我看不出你和人類有什麽區別……除了那個幽靈。”

“第一次看到這種能力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人類之中隱藏的‘超能力者’,因為……真的一模一樣。”

萩原研二嘆了口氣。

“小詩,你和人類是沒有區別的。”

“不,當然是有區別的。”鹿見春名扯動唇角,也微微笑了一下,“我是亞人……從字面意思上就能知道,我是和人類完全相似、但又本質不同的種族。”

“但是……”萩原研二楞了一下,“就連檢查不也沒有檢測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來嗎?”

“醫院檢查不出來的,不管用什麽方法都不可能檢測的出來,分析基因也不可能找到什麽異樣的東西,亞人就是這樣的存在。”

鹿見春名一字一頓,金色的眼睛緊緊地盯住了他。

“唯一分辨亞人和人類的方法,只有死亡。”

萩原研二聽出來了鹿見春名的意思——所謂的不死並不是因為實驗,和銀色子彈、APTX-4869之類的東西更是毫無關聯,他不死只是因為他是“亞人”而已,是和人類完全不同的種族。

而且聽鹿見春名的意思,“不死”是亞人的固有天賦……是他們這個種族的特點。

萩原研二露出了“我沒想到”的表情:“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的亞人嗎?”

這個世界上幾乎不存在什麽人類還沒發現的種族,衛星拍攝甚至能拍到地球上每一個角落,地球在人類的眼中是沒有什麽死角的。如果亞人這個種族從以前開始就存在了,那麽早就該被發現了才對,而不是直到現在,都只有鹿見春名這一個個體的存在。

鹿見春名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在這個世界,大概只有我一個亞人吧。”

他用的並不是十分肯定的語氣,就連鹿見春名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第一個穿越到這個世界來的亞人。

就像原本有亞人存在的世界那樣,雖然表面上日本國土內只出現了幾個亞人而已,但鹿見春名實際上見到的亞人數量極多,光是現身的亞人加起來就有十幾個……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在大眾的目光下死亡的,那些發現自己死亡的亞人都會很謹慎地將自己給隱藏起來。

“研二,”鹿見春名輕聲念出了他的名字,兩個音節組成的詞匯在他的舌尖滾了一圈才被輕輕吐露了出來,像是含著什麽動聽的情話,“你覺得,平行世界是存在的嗎?”

萩原研二整個人被定住了。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驚愕的神情出現在眼角眉梢,海邊的風驟然沸騰,在鹿見春名的身後卷起巨大的海浪來。深藍色的海浪濺在他的腳邊,落在濃密的銀色睫羽上,像是沾著一粒水晶。

他的銀發在燦爛的銀光下顯出了半透明的質感,像是終年不化的雪山上凝結的冰晶,眼底流動著鎏金般燦爛的光河,身後是鋪天蓋地湧來的巨浪——這麽看來,鹿見春名確實不像是這個世界上會誕生的人。

而他的話語也很顯然在表明一件事情——鹿見春名來自於平行世界,而非這個世界。

這個猜測出現的瞬間,曾經讓萩原研二十分費解的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在鹿見春名第一次失蹤的那四年之間,伊達航有去特地調查過關於鹿見春名的事情,只是當時他還沒有調入搜查一課,權限有限,查不出什麽太多的東西來。而在進入搜查一課之後,伊達航也利用權利去調查過鹿見春名,包括降谷零也特地用公安的渠道進行過調查……只是他們都一無所獲。

在他們調查出來的檔案之中,開始的時間是在七年前。

也就是說,和鹿見春名相關的所有事情都是從七年前開始的,直到現在,而在比七年前更久遠的時間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鹿見春名就像是七年前憑空出現在日本的一樣。

但如果是“穿越”、“平行世界”,那麽就可以解釋了……七年前更久的記錄當然不會存在,因為鹿見春名本身就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他是穿越而來,毫無疑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之中的。

鹿見春名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痕跡,要從七年前他們相遇的那一天開始。

但萩原研二驚訝的不是鹿見春名來自於平行世界這件事……或許也是因為這個,但他在意的並不是鹿見春名的來歷。

他的神情驟然變得緊張起來,忍不住緊緊抓著鹿見春名的手腕,握著戀人的肩,將之半抱進懷中,“小詩會留下來嗎?”

不是人類也沒關系,萩原研二不在乎;平行世界什麽的他也不想去理會……他唯一關心的是鹿見春名本身。

就像當初穿越過來一樣,小詩會就這麽再一次地消失嗎?會……回到那個屬於他自己的世界嗎?

他被巨大的恐懼籠罩了,心臟雜亂地跳動著,海潮湧動與海鷗鳴叫的聲音都在頃刻之間遠去,他的耳邊只剩下了作響的耳鳴。

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好不容易踩下油門、闖到了最後,甚至還許下了以後要一直在一起的諾言……他絕對無法接受鹿見春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無聲無息地離開。

“我覺得那種事不會發生。”鹿見春名擡起頭,將下巴擱在萩原研二的肩上,在他耳邊笑了一聲,“這種機會,一生只有一次吧?”

“也許這是神明給我的唯一的禮物……讓我來到這裏,遇到你。”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留在你身邊,就算離開也只是短暫的離別。”

他的語氣十分鄭重。

一次穿越本來就已經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事情了,鹿見春名向來是隨波逐流生活的人,直到遇見萩原研二——他才改變了自己隨波逐流生活的心態,擁有了明確的目標,而為了達到設想之中的未來,不管什麽事情他都會去做。

只需要想著這些就夠了。

就像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不是鹿見春名自己能控制的事情一樣,就算哪天真的穿越回去了,他也同樣無法改變這個結果。

既然無法改變也無法進行控制,那麽就沒有必要再因為擔心一件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生的事情而惶惶不可終日了。

——這一點,萩原研二再獲得了這個擁抱之後也冷靜地明白了。

擔心之後有沒有可能再次穿越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那是因噎廢食的行為,不管這件事有沒有可能發生,萩原研二都不會放棄和鹿見春名的這段感情。

好不容易已經要走到終點了,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已經沒辦法放手了。

萩原研二深深吸了一口氣,擡手輕輕按了一下戀人柔軟的發頂,銀發在他掌心中傳來微涼的觸感。

他不想再繼續去發散這個會令人忐忑不安的事情,於是順勢便轉移了話題:“不過,我沒有想到還會有‘亞人’……之前還以為會是妖怪或者外星人什麽的。”

這轉移話題的方式對於一向高情商的萩原研二來說委實有點生硬,但鹿見春名心裏明白這是為什麽,從善如流地給出了回答。

“雖然不是妖怪,但跟外星人好像也沒有什麽差別吧?”鹿見春名的語氣之中帶著笑意。

畢竟他本質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平行世界當然也可以算作是別的星球,那麽他這個平行世界的來客怎麽不能算是外星人呢?

萩原研二好像立刻就想到了什麽,他張了張嘴,想出聲說話,但在片刻的斟酌之後,又將這些話給壓了回去。

鹿見春名察覺到了萩原研二的遲疑:“嗯?如果有什麽想問的事情,就現在說出來吧……不管是什麽我都願意告訴你的。”

因為是他最在乎的人,所以不介意將所有的秘密都共同分享。

萩原研二這次沈默了很久才開口,“小詩……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亞人的?”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低落,還帶著點小心翼翼。

“……”

鹿見春名罕見地沈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給出了誠懇的回答。

“不知道?”萩原研二楞了一下,“不是說只有死亡才能分辨嗎?”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要聽鹿見春名說出悲傷的經歷的準備了,但峰回路轉——就連鹿見春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成為亞人的。

鹿見春名微微搖頭:“我不到一歲的時候就去孤兒院了,可以肯定的是,直到我上中學之前,我都沒有因為意外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死亡過,但我從小就看得到藏太……”

他笑了一下。

“藏太是我給我的IBM取的名字,IBM是只有亞人能看見的夥伴,也只有在因為死亡而覺醒了亞人的能力時才有可能會出現……你就把他當作是動畫裏的替身使者、影分身之類的存在就好了——至少在幼稚園的年紀,藏太就能出現在我身邊了,所以我猜測,我大概在一歲以前就因為意外死亡過了吧?”

鹿見春名與萩原研二十指相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那對我來說並不是痛苦的回憶,成為亞人也不是什麽壞事。”

那雙金色的眼睛像是燦爛的鎏金,亮晶晶地閃爍著光。

“就是因為有亞人的能力,我才能保護你,不是嗎?”

正是因為他是亞人,可以驅使藏太,可以用自己的死亡替代重視之人的死亡,才保護了萩原研二,讓他不至於在危險之中死去——所以鹿見春名一直都覺得,成為亞人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因為是亞人,所以他擁有自保和反抗的力量,也能用這樣的力量去拯救和保護他在乎的人。

萩原研二從亮晶晶的金色眼睛之中看到了自己。

即使不用去努力分辨,他也能察覺到從那雙眼睛之中幾乎滿溢出來的感情。

他心中微微一動,垂下眼睫來,將吻烙印在了戀人的眼睛上。

鹿見春名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被制止了,他默不作聲地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感受到灼熱的溫度靠近又抽離。

“不管是不是人類,我都希望小詩不要死。”萩原研二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即使鹿見春名沒有痛覺,即使他是能覆活的亞人,可他仍然會因為鹿見春名的死亡而感到心悸。

只是這是鹿見春名生存和戰鬥的方式,他不會自以為是地禁止鹿見春名利用自己的這份特殊性。

……只是會有些心疼而已。

“沒關系的,我不會痛,而且‘不死’能讓我受的那些傷都恢覆成完好無損的樣子,其實很方便,而且就是因為有這樣的能力,我才能繼續安安心心地當好這個‘公安協助人’,不是嗎?”

萩原研二的關註點卻有些歪了:“能將傷口都治好的話……失憶癥沒辦法治療嗎?難道說亞人死而覆生的自愈能力並不包括腦補?”

他又憂心忡忡。

如果不包括腦補的話,那要是被狙擊槍瞄準頭部怎麽辦?不對,等等……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鹿見春名被炸的屍骨無存過吧?那這又是怎麽重新長出頭部來的?

萩原研二很費解,鹿見春名就有些心虛了——他當然沒有失憶癥了,那都是他瞎說的。

或許是他的心虛和沈默太過明顯,萩原研二立刻就從鹿見春名這種不太正常的態度之中揣摩出了真相。

他打量著鹿見春名的表情開口:“……看起來,好像不是失憶癥呢。”

鹿見春名斟酌了一會兒措辭,才將游移的目光挪了回來,正視著萩原研二。

“我確實沒有失憶癥,是我說謊了。”

他覺得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顯然是有些離奇的。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

“其實今年春假的第一天,在那片櫻花林裏,才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我的時間是逆行的。”

今天這個下午,萩原研二只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以極高的頻率刷新著,聽到鹿見春名所說的話時,他的臉上露出了空白的表情。

簡而言之,他的CPU燒了。

今天獲得的信息量實在太大,要讓萩原研二一次性地處理過來屬實是有點為難——畢竟,他的戀人先是自己坦白了自己不是人這件事情,光不是人這一點其實就已經足以讓其他人輾轉反側地糾結十天半個月了,萩原研二的反應已經要比一般人強上太多,沒花幾秒鐘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光知道戀人不是人類這個消息還不算完,他又知道了戀人是穿越的——話說穿越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離奇,至少他只在各種動畫漫畫小說電視劇裏看到過,誰能想到真的有穿越者啊?甚至穿越者還是他的戀人。

連續遭受兩件極具沖擊力的事情重塑世界觀,萩原研二已經有些麻木了。

他以為已經不會有什麽事情能再驚訝他,但是……顯然還有。

萩原研二緩緩長大了嘴巴,發出了一個顯得有些傻乎乎的單音節:“啊?”

逆行是什麽意思?CPU被燒壞的大腦遲鈍地運作起來——假設鹿見春名在今年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話,那麽七年前、三年前以及一年前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

他的腦袋亂成了一片漿糊,好在鹿見春名適時地給出了解答。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吧?銀色子彈和APTX-4869的實際效果你已經親眼看到過了,但是這兩種藥物在我身上會出現奇怪的現象。”

鹿見春名嘆了口氣。

“要麽就只是單純的毒藥而已,要麽就是藥效非常強烈……大概是因為我是亞人的原因,這種能夠操縱人體時間的神奇的藥物會在我死亡和覆活的間隙之中操縱我的時間,讓我回到過去。”

“所以我回到了七年前,遇到了你。”

“然後是三年前、一年前……直到那次在列車爆炸時的死亡,我也說不清楚我的感受,我只是突然之間有種預感。”

鹿見春名皺起了眉。

“有種……再也不會回到過去的預感。”

“明明藥物會因為我的死亡而在覆活的過程之中被IBM粒子吞噬殆盡,但我的身體仍然離奇地產生了類似於抗藥性一樣的東西,在那一次之後,我總覺得我不會再回到過去了。”

“我要抵達的,是我們一起的未來。”

他輕輕笑了一下。

“這麽說來,也許這七年的時間也是神明贈送的禮物,否則的話,我就要錯過研二了。”

因為這長達七年的錯亂倒轉的時間,他才能回到過去,才能參與那些擁有萩原研二的時間,才能在七年前的那一次,救下萩原研二……然後讓七年前埋進心土裏的種子生根發芽,開出了花。

鹿見春名的聲音放輕了,“所以我想……研二也是屬於我的幸運。”

金子般耀眼的日光將染上濃灰的雲翳全部驅散,連同深藍色的海綿都被染上了燦爛的金色。

踩在足下的金黃色的細沙都因為熱意而滾燙,胸腔之中也被灌註了融化的蜜糖。

萩原研二聽到了最熱烈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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