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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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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衰日

三天過去了, 左雲那邊毫無動靜,好像已經偃旗息鼓。

而人間各地還殘留著一些人皮獸鬼,各族都在拼命的剿滅, 並且也在趁此機會休養生息。

緣生閣。

陸悠悠躺在床上,前幾日洗去斬仙劍耗費了她太多的鮮血和法力, 她這幾日一直昏昏沈沈的休息。

腦海內,九階的時間只剩下一小時了。

陸悠悠看著越來越少的時間, 不禁有些焦慮,也有些迷茫, 現在闕舟對她的好感度是多少了呢?為什麽當初好感度會降到-90?

不過很快,她的思緒又飄散到了左雲的身上,到底該怎麽才能除去他, 光靠一個斬仙劍可不行,還沒等接近左雲就被他挫骨揚灰了。

這幾日闕舟也帶著魔族的護衛去剿滅人皮獸鬼,不知道進展怎麽樣, 要不寫信問一下吧。

陸悠悠想著, 撐起身子走到桌前, 剛提筆想寫,就看見桌子上放著送來的闕舟昨天的書信。

書信上關於闕舟斬殺人皮獸鬼的事情提到的很少, 一大半的信紙都是讓她寬心在緣生閣等他回來,好好修養身子。

信上蒼勁的字體讓陸悠悠仿佛已經看見了闕舟堅毅的臉,他明明小時候失明,可是恢覆視力後離開就晝夜苦讀學會了讀書寫字,還能把字寫的這麽漂亮, 字如其人, 足見闕舟是個多麽認真勤勉的人。

可惜這些手,她都沒陪在他身邊。陸悠悠嘆口氣, 提筆寫下對闕舟那邊戰事的問候,她的字柔婉飄逸,卻有力道,和闕舟的比較起來,各有特點。

寫著寫著,外面忽然傳來通報的聲音:

“魔尊回朝——”

沒想到闕舟這麽快就回來了,陸悠悠想去迎接,還沒等她走到門口,一個身影已經快速出現在緣生閣。

闕舟鎧甲都沒脫,臉上的血也沒擦,就急匆匆的問道:

“悠悠,身子好些了嗎?”

陸悠悠點點頭,笑著拿手帕想給他擦一下臉上的血,闕舟卻先將她按著坐下,不想讓她累到,自己則單膝跪在她身邊,讓她能低頭給他擦血。

剛從戰場回來,闕舟身邊還散發著一股殺氣與血意,一金一赤兩只眸子都暗沈沈的,卻乖順的仰著頭,毫無防備的任憑陸悠悠的手帕輕柔的撫過他的臉頰。

陸悠悠正專心給他擦著血,卻看見闕舟將腦袋像小狗似的邁進她手裏,輕輕呢喃:“疼。”

“哪裏疼?”陸悠悠急忙問道。

闕舟跪在她身前,也不起身擡頭,就只是親昵的捂著她的手在臉上。

原來這人只是在撒嬌。陸悠悠心裏忍不住柔軟起來,摸了摸闕舟的腦袋。

他的頭發有些硬,幹草似的。

“這次剿滅行動怎麽樣?”陸悠悠問道。

闕舟被摸了兩下頭,滿意的起身,道:

“現在盤踞在三族內的人皮獸鬼基本被剿滅了,還剩下左雲所在的詭驚地裏,有一個叫請陰谷的地方,埋伏了無數的人皮獸鬼。但是好消息是,五天之後是陰衰日了。”

“陰衰日”陸悠悠奇怪道。

“陰衰日就是陰氣最衰竭,陽氣最旺盛的日子,最適合去除人皮獸鬼形成的人皮獸貴,我和扶逸他們早就商量好了,就準備在這一天圍剿剩餘的人皮獸鬼。”

“五天之後,這會不會太著急了?”

“陰衰日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這一次其實也不是為了真的殺了左雲,我們還沒有這個實力。”

闕舟也想過陸悠悠這個問題,他解釋道,“只是為了能夠剿滅人皮獸鬼,一是能大大挫傷左雲的勢力,二也是為了人間不再產生新的人皮獸鬼。”

“那左雲難道不會出現嗎”

“左雲是逆天道而成,陰衰日那天,他的實力會大打折扣,到時候他或許會出手,可是一定不會暴露自己。”

陸悠悠點頭,忽然想道:“要是能夠維持陰衰日的時候太陽不要落山,延長白日的時間,更能讓人皮獸鬼功力大減。”

“話雖如此,這樣逆行天道的法術誰也做不到啊。”

闕舟轉頭看見桌上的信,兩眼放光道:

“你給我寫信了?”

他伸手拿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眼裏的光閃了閃,最後嘆息一聲,幽幽看著陸悠悠。

陸悠悠莫名其妙感覺如芒在背,她知道闕舟在嘆氣什麽——她在信裏大多問的是這場戰鬥能不能剿滅人皮獸鬼,沒怎麽提闕舟。

陸悠悠趕緊站起來找補:

“我下次會在信裏多提到你的。”

“不要,”闕舟沈默半晌,最後憋出來一句,“我不要再和你分離了,悠悠。”

一時之間陸悠悠被這句話震的心裏一動,她定定的看著闕舟。

她已經離開了闕舟兩次,錯過了太多的時間。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在為著陰衰日準備著。

陰衰日。

冷風陰陰,吹在請陰谷的谷口,變成咻咻的怪叫,像是刀割骨頭的聲音,讓人心裏發毛。

陸悠悠站在離請陰谷最近的山頭上,高高看著底下嚴陣以待的三族。

“闕舟,你不在我身邊觀戰嗎?”陸悠悠看著闕舟,疑惑問道。

“魔尊應當身先士卒,怎麽能讓戰士為自己賣命。”

闕舟眼眸熠熠生輝,閃爍著憂國憂民的光,他雖年輕,可是作風嚴謹,魔族的軍隊也被他培養的訓練有素紀律良好。

有闕舟在,戰場就像有了定心骨一般。

“萬事小心,我會在上面註意觀察左雲什麽時候出手。”

陸悠悠身姿挺拔,長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

闕舟點頭,凝視著陸悠悠,也說出同樣的話:

“萬事小心。”

而就在四方山,當三族的軍隊到來的一刻,左雲早就已經感知到了。

南雲虎著急道:“尊上,您還在等什麽,人皮獸鬼都要被他們剿滅了!”

尊上是左雲讓他的手下這樣稱呼的,為了體現他在這人間獨一無二的地位。

此時左雲一襲白衣,坐的不慌不忙:

“人皮獸鬼那麽多,他們一天之內除不完,反倒等夜晚降臨,他們就死定了。而且現在人皮獸鬼的用處沒有那麽大了。”

“您不需要他們的內丹了嗎?”

“這十年,我積攢的靈力已經足夠多,之後只要我再抓到陸悠悠,用她的血和定塵珠——”

左雲沒有說完,他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想象未來升仙的迷醉的表情。

等了不一會,太陽像雛雞逃出地平線的保護殼,射出第一道暖黃色的光。

嗚——

陰衰日開始了,發動法陣的號角隨即吹響,如大地啼悲,響徹雲霄!

本來寂靜的請陰谷一瞬間活了過來,人族妖族圍剿的幾百七階術士齊齊掐指大喊——

“三千滅陰陣,開!”

“萬陽龍靈陣,開!”

“罡陽風雷陣,開!”

無數法陣一瞬間啟動,請陰谷谷底立刻響起人皮獸鬼們受傷的嘶吼!

吼——

人皮獸鬼們的吼聲撕破耳膜,如厲鬼哭號,陸悠悠幾乎站不住,捂緊耳朵連退幾步。

圍在請陰谷周圍的術士們更是慘遭荼害,七竅流血,不少身體本就不好的術士已經開始嘔出鮮血!

然而沒有人退縮,術士們飛速的變化著手勢,法陣開始慢慢的收攏,鋪天蓋地壓向請陰谷底!

看著曠世恢弘的戰場,陸悠悠心驚肉跳,更加小心的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現在已經沒有退縮的地步了,所有人都這樣努力,她也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吼——吼——

出其不意被法陣攻擊後,人皮獸鬼們開始反抗起來,無盡人皮獸鬼如流星沖擊著法陣。

“太強了,即使在陰衰日,人皮獸鬼的法力還是太強了!所有士兵,在我身後列陣!”

闕舟大喊,和魔族士兵嚴陣以待,聚精會神盯著被人皮獸鬼撞擊的不斷翻湧的法陣,只要有任何一絲人皮獸鬼洩露,他們就會立刻撲上去絞殺!

法陣不停的收攏著,人皮獸鬼被法陣消滅時迸發的慘叫越來越響,然而越接近谷底,法陣收攏的速度就越慢。

妖族人族的術士已經換了一批,嘔血的已經退下休息,魔族的士兵緊緊跟隨著法陣,和越來越多逃出來的人皮獸鬼拼殺著。

刺啦——

闕舟再次消滅了顫抖的一縷人皮獸鬼,這一場戰爭曠日持久,魔妖人三族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法陣已經快要收繳到請陰谷的谷底,然而申時已過,冬日的太陽開始西墜。

四方山裏,南雲虎已經激動起來:

“夜晚要來了,到時候人皮獸鬼的實力翻倍,三族本來就死傷慘重,這次真要把他們大傷元氣了!”

人皮獸鬼們果然開始躁動起來,魔族的抵抗越來越弱,法陣甚至有擴大的傾向。

“闕舟,要不我們先撤吧!”蒲青青喊道。

闕舟咬牙,這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左雲這幾天的蟄伏都是為了躲避陰衰日,要是錯過這次陰衰日,左雲肯定要率領人皮獸鬼們反攻!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陸悠悠緊閉眼睛,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空氣中,血滴顆顆不墜竟懸浮在她面前組成血霧。

“噗——”

從懷中掏出畫好的符紙往眼前一拋,符紙和血霧將她圍住,陸悠悠臉色蒼白,念起了她的咒語:

“以我之血,化為驕陽;燃我之血,照耀萬物……”

闕舟眼看著陸悠悠竟然使出了這樣的法術,他明明想上前阻止,他明知道陸悠悠一定會付出很大的代價,可是他看著山頭上符咒緊緊裹成一個球,散發著血色的氣息,大吼一聲:

“孤仙大人快要成功了,大家一定要撐住!”

士兵頓時士氣高昂,不停的滅殺著人皮獸鬼!

太陽終於結束了一天疲憊的行程,回到了地平線的懷抱,吝嗇的開始回收光芒。

吼——

人皮獸鬼一瞬間大盛!

“魔尊大人,我們快要支撐不住了!”

“魔尊大人,人皮獸鬼的力量越來越強了!”

士兵的哀嚎就在耳邊,闕舟帶著最後的希望看向陸悠悠。

太陽雖然落山,山河之間光明不減——

陸悠悠站起身,符咒散開如死去的羽毛,紛紛揚揚落下,陸悠悠高高舉著右手,指尖指向著她頭頂的第二顆太陽,她膚色慘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渺小纖細的身子被她做出來的太陽照透,整個人仿佛透明。

她輕輕開口,聲音卻響徹四方:

“吾以吾血墜神日!”

陸悠悠手指一指請陰谷,太陽如隕石般墜落,直砸向請陰谷!

奪目的光明讓人的眼前只剩下白色,所有人都死死閉上眼睛,緊緊捂著耳朵——人皮獸鬼們垂死的淒厲慘叫一瞬間響徹雲霄!

闕舟閉了一會眼睛,忍著刺目的劇痛睜眼去看有沒有人皮獸鬼逃脫,卻看見無數縷青灰搖曳著試圖從陸悠悠的太陽四周角落鉆出,他高叫一聲:

“魔族士兵,殺!”

站在高處的陸悠悠也看見了垂死掙紮的人皮獸鬼,她劃破指尖試圖用血加強太陽,可是沒想到指尖蒼白一片,傷口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痛苦變得渺茫起來,感知漸漸模糊。

陸悠悠瞳孔收縮,眼前迸發的黑點快要覆蓋全部視野——她的血快要流盡了!

不行,不能功虧一簣。

聽著魔族戰士們的廝殺聲,陸悠悠咬著牙,左手持匕首,在右手手腕狠狠一劃,見骨的傷口中終於湧出了血,陸悠悠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虛弱的心跳了。

她一揮右手,血點如雨潑灑在她的太陽上。

太陽抖了一下,如炸開的氣球,更加巨大的光劍斬向世間一切人皮獸鬼。

“悠悠,快收手!你的血要流盡了!”

闕舟擡頭大吼,看著山頭上搖搖欲墜的陸悠悠,他心頭震撼。

太陽像一個永遠不會饜足的孩子,貪婪的吸食著陸悠悠的血液,然後迸發出更加強大的光。

陸悠悠蒼白的如同一根羽毛,如同一束光,如同一粒塵埃。

“悠悠!求求你,收手!”

陸悠悠明明聽見了闕舟的大喊,可是她用氣音念道:

“飲我之血,如日中天。”

太陽徹底爆發,永遠墜落。

嘯叫聲慢慢停止,法陣收攏,從此請陰谷夷為平地,人皮獸鬼消亡。

“成了,成了!”瓊商旻激動的喊道。

歡呼聲爆發,人們喜極而泣,紛紛感嘆這再造神日的通天本領。

看著眼前拜倒的人們,陸悠悠心裏猛地一松,再也支撐不住,手腕無力垂下,眼前一黑,從山頭直直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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