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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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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橋(上)

啪!

陸悠悠被耳朵邊一聲拍掌聲驚醒, 她一下子翻身警惕的看向四周,看見一旁的闕舟竟然沒有比她早醒,剛才竟然緊緊將她抱在懷裏, 隨著她的動作才驚醒。

而一旁的青青正撅著嘴拍著小手,瞪著她和闕舟。

秘境中不能說話, 青青比劃著寫道:“青青也要抱抱!”

想來闕舟應該是怕她有危險才抱著她,陸悠悠看著闕舟, 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低著頭, 耳朵尖紅的要命。

另一旁青青還在拽著她胳膊,陸悠悠坐起來張開懷抱,青青就樂滋滋的撲了過來。

從包裏拿水和食物, 陸悠悠分給他們二人,卻看見青青笑嘻嘻掏出一個梨子。

原來石洞邊有一顆梨樹,可是陸悠悠卻不敢吃這梨子, 寫道:

“梨子是七月成熟, 現在才一月, 怎麽會有梨樹結果?”

青青倒不在意,寫道:

“姐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會有梨子,不過我在你們起來的之前已經吃了一個,沒事的!”

陸悠悠看青青已經吃了也沒事,也就放心了,她接過另一個梨子, 對闕舟寫道:

“咱們倆掰開吃, 一人一半。”

說著,陸悠悠就要掰, 可是手卻被闕舟急忙握住了,陸悠悠詫異的看見闕舟灰色的眼睛因為著急而睜圓,薄唇無聲的發出唇語:

“不能分梨!”

沒想到闕舟這麽在意,陸悠悠倒是滿不在乎,寫道:

“沒事的,不過就是個諧音。”

可是她的手沒有被松開,闕舟固執的搖頭,握著她的手,仰頭認認真真的寫著:

“悠悠,我不想和你分離。”

不是不想分梨,而是不想分離,闕舟寫的清清楚楚。

陸悠悠看著認真的闕舟,松開了手裏的梨。

“那你吃。”陸悠悠寫道,將梨子遞給闕舟。

闕舟搖頭又遞回來給陸悠悠。

看著兩個人推來推去大梨子,一旁的青青饞的直流口水,指了指自己,比劃道:

“要不我吃?”

見她那副饞貓的樣子,陸悠悠想起了念念,忍不住把梨子遞出去,青青笑著接過來,哢嚓哢嚓幾口就下了肚。

吃了早飯和梨子之後再次出發,陸悠悠牽著兩人,邊走邊警惕四周的環境有沒有危險。

真如青青昨天說的,秘境中沒有野獸的威脅——這碩大的秘境中竟除了他們三個,再不見任何活物。

轟隆隆——

三人走了一上午,終於遠遠聽見了瀑布的聲響。

瀑布懸掛在秘境的三分之二高處,如雲帶垂下,急速而下的湍急水流撞擊在山崖上,頓時碎成無數的珍珠,氤氳的四周霧蒙蒙的。

陸悠悠三人順著小路走著,轉到山後,這才看見瀑布下面已經沖刷出一道又深又寬的大河,與瀑布的喧騰相對比,河面波瀾不驚,河水深不見底,自顧自往山下流去,看來這裏就是山下的小溪的發源地。

小路消失,一條僅成年人一腳寬的獨木橋晃晃悠悠架在河上,除此之外再無別路,旁邊樹立一塊石碑,寫著三個大字——浮生橋。

陸悠悠來回的看,發現上山必須要渡河,而這河水深不見底,仿佛一張深淵巨口,不知道底下掩藏著什麽駭人的生物,而且雖然水面平靜,但是河水的水流很快,要是掉下去很快就會被水流卷走。

“看來要上山,就必須要過這浮生橋了。”陸悠悠寫道,她指了指那脆弱的獨木橋,然後繼續寫道,“我來打頭陣,闕舟跟在我身後,青青跟在闕舟後面。”

其餘兩人點了點頭,闕舟看不見具體的情景倒不是很緊張,可是青青一看這麽窄這麽晃悠的獨木橋,底下又是深不見底的急速河水,嚇得有點哆嗦。

陸悠悠摸摸青青的腦袋,從包裏拿出一根長繩子,系在腰間,將三個人系在了一起,寫道:“你們別怕,有了繩子,就算掉進水裏也不會被沖散了。”

深吸一口氣,陸悠悠平展雙臂,走上了獨木橋。

吱呀——

橋只有成人一腳寬,她一踏上去,橋就像經受不住風霜的老年人一樣抖了兩下,嚇得陸悠悠臉白了。

她其實也很怕,可是她要保護身後的兩個人,更何況闕舟看不見,他的生命完全就靠一根繩子系在了她的身上,她不能怕,她得擡頭往前走。

“呼——”

陸悠悠呼出一口氣,踏出第二步。

第三步,第四步——獨木橋順著陸悠悠的步子開始輕輕的晃。

陸悠悠和闕舟腰間的繩子稍微拉直,陸悠悠慢慢扭頭看闕舟,抖一抖繩子示意闕舟可以走了。

陸悠悠心提到了嗓子眼裏,橋這麽窄,闕舟又什麽也看不見,他只要稍微踏錯一步立刻就會掉進底下奔騰的河流中。

陸悠悠不確定到時候闕舟真掉下河她會不會被嚇得尖叫,或是沒忍住出聲提醒闕舟踏錯了。

陸悠悠兀自擔心的時候,只見闕舟屏息凝神,手中拿著陸悠悠給的長長的樹枝來回的試探前面的路,確定橋的範圍。

陸悠悠耐心的站在橋上等著,她看見闕舟邁出第一步,穩穩的踏在了獨木橋的中心。

那一瞬間,陸悠悠的心重重的落回肚子裏。

等著闕舟慢慢的一點點走到她身後,陸悠悠再看著青青也小心謹慎的走到闕舟身後,這才徹底放下心。

陸悠悠摸一摸闕舟的頭發,然後對青青比一個大拇指。

繼續往前走,這一次陸悠悠走的稍微遠了一點——七步。

繩子已經繃直,陸悠悠抖抖繩子示意闕舟過來,提心吊膽看著闕舟拿著“導盲棍”慢慢的,安然無恙來到她的身邊。

就這麽小心謹慎的走著,三人走了一刻鐘,還沒走過浮生橋的一半。

現在是冬天,可是因為過於緊張陸悠悠已經熱的出了一層薄汗。

日頭已經爬過頭頂,金色的光芒灑在瀑布上,然後被撞成無數的碎金,在河面上流淌,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陸悠悠聚精會神的低頭走著,忽然聽見有人在小聲的嘆息:

“好痛!好熱!”

誰!

秘境中除了他們沒有人,現在他們在河上,可是陸悠悠竟然聽見那說話聲近在咫尺,她頓時警鈴大作,尋找著聲音來源。

又有一道聲音傳來,窸窸窣窣的說道:“對不起,我又要離開了。”

這一次陸悠悠聽出來聲音是從哪來的了,她猛地低頭,竟看見原本清澈的河水裏冒出無數的人頭,密密麻麻的湊在一起,正仰著臉面無表情看著他們三人!

水面自古就是陰陽的分界,水下和水上仿佛是兩個世界,水上陽光溫柔,水底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的人頭像是魚兒游曳著,隨著水流晃晃蕩蕩,一眼竟然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頭,看的陸悠悠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這些人都是誰!

陸悠悠厭惡又恐懼的不想再看,可是眼角餘光居然看見人頭中有一個很眼熟,她仔細看去,竟是她自己的臉!

陸悠悠嚇了一大跳,幾乎要從浮生橋上掉起來,可等她再要仔細辨認,那張臉又不見了。

吱呀——

浮生橋隨著她的晃動而高高的晃動了一下,原本就不穩的橋更加的晃悠,陸悠悠心臟劇烈收縮,身子不敢再動。

疑惑的穩著身子,不一會,陸悠悠又看見一個人頭貼著水面游過來,她定睛一看,這一次看的仔細,她千真萬確看著自己的頭閉著眼睛游蕩在水裏,臉面已經全部燒焦!

這是怎麽回事!

陸悠悠幾乎嚇到腿軟,任憑誰看到自己的人頭都會害怕,更何況是已經燒焦了。

不可能,她還好好活著,水裏的都是幻覺!

陸悠悠緊緊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燒焦的她自己的人頭已經消失不見。

“呼——”

果然是幻覺,陸悠悠舒了口氣,剛要繼續往前走,又看見一個人頭浮出水面,像是個皮球在水裏晃晃悠悠,沈不下去。

這人頭還是她自己,可這個人頭比上一個燒焦的更恐怖,竟然被劃碎了臉皮,死狀奇慘,整個頭都千瘡百孔!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悠悠心裏極度驚駭,她像是被釘在了浮生橋一樣邁不開步,死死盯著自己的人頭。

那人頭傷痕累累,整張臉皮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幾乎被完全剝去,而人頭的眼睛不甘心的大睜著,裏面盛滿了恐懼,可見她死之前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仔細去聽,陸悠悠聽到自己的人頭好像正說著什麽,被剝去嘴唇的嘴發出嗡嗡的聲音,像是趕不走的蚊子鉆進陸悠悠的耳朵裏。

她好像在哭,又好像在訴說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可是具體在說什麽,陸悠悠又聽不清,她拼命的想去聽,可是再怎麽努力也聽不到,她不禁伸長了脖子,著魔的湊近著那稀碎的人頭——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著急的把她往回拽。

陸悠悠一下子回神,一看她的狀態,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她竟然已經半個身子探出了獨木橋,只要再往外一點,就會掉進深不見底的河裏!

驚恐的瞥了眼河水,陸悠悠倒吸一口涼氣——

河水幹凈清澈,哪有什麽人頭!

剛才的人頭原來都是幻覺,要不是有人拉住她,她就要被幻覺迷惑,掉下了橋!

陸悠悠轉頭看向抓著她衣角的闕舟。

闕舟剛才等在她的身後,可是這一次她遲遲沒有抖動繩子讓闕舟過來,所以闕舟意識到不好,趕緊小心的往前走,這才抓住了即將跳河的她!

此時闕舟臉上寫滿了不容忽視的擔憂,鼻尖已經冒出了汗,手正死死抓著她的衣角一刻也不敢松開。

心有餘悸的看著闕舟,陸悠悠知道要不是闕舟,恐怕她已經著了秘境的道了!

沒事了。

陸悠悠揉揉闕舟的腦袋,忽然看見闕舟灰色的眸子專註而真摯,裏面只盛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因為他眼盲,所以他看不見幻覺,他的眼睛裏只會專註的看著一個人,永遠盛著她的身影。

無論她怎麽迷失,都可以在他的眼睛裏找到自己。

“呼——”

輕吐氣,陸悠悠看著眼中倒影自己身影的闕舟,忽然生出無窮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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