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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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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你在寫什麽?”

回去的路上, 陸悠悠時常看到闕舟深夜仍在寫信,她走過去問道。

昏暗的燭光投在闕舟尚年輕的臉龐,勾勒出他已經足夠硬朗的線條, 但是這張堅毅的臉看向陸悠悠的時候,目光中卻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得趕緊把這些變異的情況都告訴扶逸, 便於他做記錄,為以後去除人皮獸鬼積累經驗, ”闕舟道,“悠悠, 時間不早了,你快睡吧。”

燭火在這黑夜中搖搖欲墜,點不亮陸悠悠的眸子, 她坐在他旁邊,靜靜的看著他,輕輕吐出三個字。

“我等你。”

見她態度堅決, 闕舟也就點頭同意, 繼續寫著飛書。

月光西移, 披灑在闕舟身後,吝嗇的不肯分給這少年人一絲光亮, 任憑他在黑暗中苦苦掙紮。

劈啪——

陸悠悠撥亮了燭火,柔柔的燭光照明了闕舟的臉。

闕舟擡起頭,赤紅色眼睛朝著陸悠悠彎了彎,繼續低頭寫著飛書。

就在闕舟擡頭的時候,陸悠悠更看清了他已經爬到下巴上的黑色的毒素, 她心口像是被一個拳頭死死攥住, 酸澀的幾乎難以喘息。

闕舟真的要死了。

陸悠悠拼命呼吸,對自己說, 闕舟要死了不是好事嗎?自己再也不用為了茍命提心吊膽的了。

可是既然是好事,為什麽她這麽痛苦,像是摔進了泥濘的沼澤,濕粘的泥土湧進了喉嚨,堵得她難以言說。

“悠悠?悠悠!”闕舟忽然叫道,“你怎麽在發抖?你的臉色好差。”

陸悠悠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死死捏著拳,使勁到全身都在抖,而闕舟正關心的望著自己。

“我先出去一下。”

陸悠悠終於忍不住,滕的站起來就跑了出去。

來到後院,剛好十米的距離,看著手腕上的情火蔓,陸悠悠心神難安,她掏出了闕舟送她的竹笛,吹奏起來。

然而一向悠揚的笛音,今夜卻變得混亂不堪,嗚嗚咽咽。

陸悠悠吹了一會,自己都覺得難聽,只好又放下。

一只雪白的靈鴿從她頭頂飛過,她擡頭,看見闕舟將飛書送走。

呼啦——

靈鴿振翅,暢快而輕盈的飛走,留下苦苦掙紮的兩個人。

目送著靈鴿飛遠,陸悠悠回神,卻看見闕舟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手裏拿著自己的披肩。

“悠悠,今天的笛聲,聽起來不是你的風格。”闕舟直接了當的說道,“是因為我要死了,所以你在難過嗎?”

斑駁的樹影劃過闕舟微松的眉頭,他這一次沒有了幾日來的傲嬌,如此直接的發言,更帶著將死的緊迫,沖擊著陸悠悠本就混亂的思緒。

闕舟自從死期將至,反倒咄咄逼人起來,他踏近一步,張口道:

“那你為什麽消失十年,讓我痛苦難過十年!”

“……”陸悠悠在這赤色的近乎狂熱的目光中,幾乎想將真相說出。

可是如果真的說出來,敏感如闕舟,知道了她對他一切的好都是利用,恐怕將淪入痛苦仇恨的地獄。

院子裏起了風,刮起陸悠悠的衣角,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形,一汪月色在她檀紫色眼中被風吹皺。

沒有等到答案,闕舟眉眼中的報覆的快意,在接觸到陸悠悠泫然欲泣的檀紫色眸子時,卻漸漸去了戾氣。

他將一直拿在手中的披肩披在了陸悠悠身上,低聲說:

“抱歉,我不該說這樣的話,夜深了,不要著涼。”

**

三日後,墨月殿。

闕舟臉上黑色的毒素越爬越多,他沈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陸悠悠成日泡在藏書閣,試圖找到相關的記載。

“希望這副藥管用。”

火舌舔著瓦罐,這是陸悠悠不知道第多少次嘗試。

劈啪——

熬藥的過程很長,火焰發出細微的響動,陸悠悠等在一旁,她的焦躁將原本就緩慢的時間拉的更加的長了。她又掏出口袋裏的紙條揣摩起來——

這是她和闕舟回到魔族墨月殿的時候,收到的扶逸的飛書,只短短兩個字——等我!

難道是扶逸找到有關人皮獸鬼的記載了?又或是他研制出什麽新的方子?

越想越心急,陸悠悠神游天外,目光沒有焦距的落在藥罐上。自己為什麽這麽期待扶逸能救闕舟,難道自己下意識不想要闕舟死?

想不明白內心覆雜的情感,想著想著,幾日沒有休息好的陸悠悠漸漸睡著了。

睡夢之中她又感受到了那股註視著她的目光,這一次的目光更加的急迫,不加掩飾。

她睜開眼,看見闕舟站在藥罐旁邊,靜靜的凝望她。

陸悠悠急忙問道:“你醒了,闕舟,感覺怎麽樣?”

“你太累了,回去休息吧,悠悠。”闕舟臉色已經泛出青色,伸手想拉她起來。

陸悠悠卻趕緊將熬好的藥吹一吹,遞給他:“你再試試!”

看著陸悠悠目光希冀,闕舟想說沒用的,可是他不忍心拒絕,垂著眉眼接過藥,不待涼下來就一飲而盡。

陸悠悠抓著闕舟的胳膊,認真的看著他的臉。

可是過了很久,闕舟臉上黑色的毒素並沒有任何褪去的痕跡,他剛醒過來這麽一會,神色已經寫滿了疲倦。

懸著的心掉了下來,陸悠悠被墜的頹喪的坐了下去。

呆滯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了單膝跪下的闕舟。

陸悠悠擡頭和闕舟平視。

“其實我特別嫉妒扶逸,甚至嫉妒瓊商旻,寧修玉。”

闕舟忽然說,然後不好意思的笑了。

“為什麽?”陸悠悠不解的問道。

“我嫉妒他們見過你的樣子,你離開了我整整十年,我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想念你。”

闕舟終於在陸悠悠面前註視著她,陸悠悠又感受到了夢中那股目光,這樣的全心全意註視著她,想用目光將她深深記住。

每一晚,他都用這樣的目光一遍遍看著自己,彌補這缺失的十年。

在這樣溫柔而坦蕩的目光中,陸悠悠坐立難安。

她嗓子發緊:“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樣。”

闕舟點頭,聲音是再也不加掩飾的溫柔:

“悠悠,你比我想象的任何樣子都要美。”

闕舟越是這樣的溫柔反常,陸悠悠越清晰的感受到闕舟將死的勇氣,他是在說著深埋的一直不敢說出的話。

他在說遺言。

“不……我……”

陸悠悠幾乎要戳穿自己的謊言,她還沒說出什麽,一個人影呼啦闖進來,把藥罐撞到地上,劈裏啪啦碎了一地,但是那人毫不在意,雙手抓住闕舟大喊:

“闕舟!我終於查到了!你有救了!”

來人正是扶逸,一向優雅的他此時因為急速趕路而頭發淩亂風塵仆仆,但是他顧不得什麽風度,掏出懷裏一片龜甲,修長手指因為太緊張興奮而哆嗦:

“我破譯出來這個龜甲上的文字了,上面寫著,定塵珠可以將人皮獸鬼變回人類!”

“定塵珠!”陸悠悠激動的站起來,隨即皺眉,“這世間只有瓊商旻有定塵珠。”

原著設定是,瓊商旻本該早夭,人王拿人族國寶定塵珠給她當心臟,定塵珠是上古時期集天地精華而成的寶珠,她這才活下來,並且從那之後洗經伐髓,天資聰穎。

扶逸繼續讀著龜甲上的文字:

“只要與擁有定塵珠之人雙修,就可去除人皮獸鬼的毒素。”

“雙修?!”陸悠悠看向闕舟。

怪不得原著裏,闕舟為了瓊商旻做了那麽多,原來是因為定塵珠,而現在無論自己怎麽努力,最終竟然也抵不過原著的設定,闕舟還是要回到瓊商旻身邊。

“我還沒說完呢,”扶逸繼續讀著龜甲上的話,“在萬祖之山的山頂,有一處秘境,裏面還供奉著一顆定塵珠!”

但是讀完這句話,扶逸皺起了眉頭:

“聽說那秘境中設有結界,只要進入秘境,無論修為多麽強大的人都會變成沒有法力的普通人!”

陸悠悠點頭,神色凝重:

“我聽說過,秘境中危險重重,沒有了法力保護可以說是十死無生,幾百年來無數人進入秘境,可從來沒有出來的。”

“但是無論這秘境多麽厲害,我都要去。”陸悠悠道,立刻就要走出門收拾行李出發。

“不行,我不允你去!”

一聲低吼傳來,陸悠悠看見闕舟走過來到自己身邊,這短短幾步,他高大的身軀仿佛已經不勝風力。

擡起頭,陸悠悠看著闕舟捂著胸口,只是這幾步路就讓他難以喘息,陸悠悠知道沒有定塵珠他就死定了,她忽然心生疑竇:

“難道你要和瓊商旻雙修?”

“絕不可能!要是和瓊商旻雙修,我寧可立死!”

闕舟脫口而出,眼神中都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陸悠悠一顆心莫名的安定下來,她語氣變緩:

“你是怕我去秘境有危險是嗎?但是我們現在必須嘗試一下!”

“不行!太危險了!三族曾經去萬祖之山秘境中尋定塵珠的人都是驍勇善戰的勇士,少說也有幾百人,可是他們從此消失在了秘境中,再無生還!”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陸悠悠說什麽也要去,她的聲音甚至帶上絲哀求,“我不想像你殺了念念那樣,再親手殺了你。”

闕舟看向陸悠悠,她這樣鮮活的在眼前,就像十年間自己祈求的那般,十年前他太弱小,無法保護她,可是如今他怎麽可能讓她再去涉險。

闕舟幾乎支撐不住,幾次似乎想倒向她,可最終強撐一口氣站著。

他死死抓著門框,手指泛白,聲音發僵:

“陸悠悠,別為了我這種人付出太多,我知道你一開始就是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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