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的愛（下）

“把小鵬還給我！你們到底把小鵬藏到哪裏去了！”

女鬼被闕舟刺激，大吼的尾調卻淒慘的碎成一片。

她崩潰的大哭起來，眼睛赤紅一片，七竅開始流血。

沒有了幻想中的兒子，她的神智越來越模糊，忽然一掌狠狠拍向近在咫尺的闕舟！

“你不是我兒子！”

闕舟看不見女鬼朝他攻擊，但是他感受到了淩厲的掌風。

如果這一掌打在他幼小的身軀上，他必死無疑。

闕舟急急忙忙往左邊翻身，堪堪躲開，但是仍然被掌風掛到，再次狠狠摔倒。

“還給我，把小鵬還給我嗚嗚嗚！”

耳邊是女鬼淒厲的慘叫，闕舟這次站不起來了，他躺在地上，終於在劇痛中從幻術裏清醒過來。

被擊碎的幻境，像是七彩的琉璃瓦被摔碎在地，跳躍著的碎片紮進心裏。

原來這份母愛也不是他的，並沒有人愛他。

就連幻境中的愛也是借來的，偷來的，現在到了償還的時候。

“以我之血——畫地為牢！”

趁著女鬼攻擊闕舟，血箭暫時停止攻擊，陸悠悠顧不得腦子裏的雜念，抓緊機會割破掌心，將鮮血灑了過去。

鮮血化成牢籠的鐵柱，紮在地上，通天般的高度，牢牢將女鬼釘住。

趁著女鬼無法動彈，陸悠悠趕緊沖上前抱起闕舟，想把他拖出去。

“闕舟！醒醒，我們一起出去！”

誰在叫他？闕舟半昏迷著，聽到了一聲呼喚。

為什麽音調這麽悲嗆，好像在為他這樣的人難過？

旋即，他感覺到自己被抱進了懷裏，這個懷抱那麽熟悉，一次次救他於苦難。

他忍不住想要抓緊這個懷抱，得到一份止痛的良藥。

嘩啦——

陸悠悠感覺到闕舟稍微清醒，能夠用上一點力氣，她趕緊半扶半抱著闕舟往外拖，腳下臟汙的血水被劃開，發出響聲。

廟門外的人們吃了解毒丸，此時等級較高的夫子們率先站了起來。

但是陸悠悠看見他們臉色劇變，惶恐的看著她的身後，大喊道：

“快跑！”

心道不好，陸悠悠被闕舟壓著來不及回頭，再往外急急邁了幾步，眼看廟門就在眼前。

“啊啊啊！”

轟！

隨著女鬼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座寺廟轟然倒塌，陸悠悠被猛地推出了寺廟，她回頭，睜大眼睛抖著身子看廢墟。

裏面埋著為了推出自己，被壓住不見了蹤影的闕舟。

已經解毒能動的人都來幫忙，寧修玉發瘋般的一邊喊著主人一邊挖掘。

夫子勉力使出法術移動寺廟的殘渣，陸悠悠被扶逸扶起來，湊了上去。

闕舟蒼白的臉從寺廟殘骸中露出來，他灰暗的眼睛半閉著，長長的眼睫落了灰，好像壞掉了的玩偶被遺棄。

“闕舟，張嘴。”夫子給闕舟餵了一顆萬靈丹療傷。

看著闕舟瘦削的臉頰微微的動彈，陸悠悠想問他感覺怎麽樣，嗓子卻像被捏住似的一絲氣息都擠不出來。

一滴水忽然滴在闕舟的臉上，滑下來帶走塵土。

陸悠悠恍惚的抹臉，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陸悠悠，是你嗎……”

闕舟似乎被這滴眼淚驚醒，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指尖哆嗦著向上。

陸悠悠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冰冷的手指慢慢劃過她的眉梢，眼角，嘴角。

“陸悠悠……不要為我這樣的人哭……”

確定了是陸悠悠，闕舟張口，拼命的擠出氣音：

“你救過我太多次，我終於還你一次。”

陸悠悠微微的搖頭。

每次救闕舟，她不過是舉手之勞，而闕舟一次次為她付出是不對等的，總是冒著生命危險。

闕舟仿佛還沈浸在幻境中，幻境中的母愛是假的，那現在這份急切的眼淚是真的嗎？

幻境與痛苦交織在闕舟幼小的身體裏，讓他心神動搖，無所顧忌的說出一直想說的話。

“悠悠，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是雙仙根，以後會成為魔尊……”

闕舟灰暗的眼睛裏幻光滾動，他熱切的朝向陸悠悠的方向。

“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別拋下我，好不好……”

這是他唯一的用來交換愛的籌碼，而這籌碼不知真假。

陸悠悠看著懷裏的闕舟，他因為劇痛抖得落葉一樣卻強忍著等待回答，陸悠悠忍不住輕輕擦掉他臉上的血。

她是想改變慘死的命運才來到闕舟身邊，她從始至終都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利用他的無助，奉獻一點點的愛心，就會讓闕舟感激涕零。

這樣的接近並不是闕舟想要的愛。

可是這是多好的機會，闕舟親口保證他成了魔尊之後會對她好，那她就不用受剜心剖丹極刑。

“好，你以後一定要對我好，我才不拋下你。”

陸悠悠開口，這句話像是刀子，吐出來的時候把她刺得遍體鱗傷。

可是聽見陸悠悠的話，闕舟滿足的笑了，灰暗的眼睛迸發出光來，長長的眼睫顫啊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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