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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因果(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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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因果(終)

祁玄身為中晉的儲君, 並非膽小慎微之人,相反,他手上可用之人不比魏璟少上多少, 其中還有許多私下豢養的死士,可見其心並非表面上那般與世無爭, 不過是無人與他相爭罷了, 所以先前祁霂才會百般設計,試圖想要取了祁玄的命。

中晉王室的人都向來敏銳, 祁玄暗中培養勢力,便是為了某天變故發生時可得以自保,只是這天到來之際,他便是想逃也逃不了。

物盡其用, 於是這群死士便分出來多數,暫護魏璟回江東。

祁玄不能在此地久留,中晉其後留下的爛攤子還在等著他收拾,今日一別,再相見便不知何時,而曾經相守相伴, 許諾過要做一輩子朋友的三人,最終分離三地。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臨走前,祁玄重新將黑布覆在了自己的面上,轉身之際,他最後望了殷照心一眼,眸中暗含了太多的情緒,讓她一時之間有些分辨不清。

最終, 也只是化作了一句無聲的“再見”,被他深藏進了心底。

他這一生, 識不清友人,留不住摯愛,護不了家國。

何其可笑。

目送著祁玄逐漸遠去的身影,殷照心神色覆雜。

見她心不在焉,魏璟當即便抓住了她的手。

“別看了,心都快跟著他飛走了。”

聽著他語中難以掩蓋的醋意,殷照心這次卻沒有安撫他,反而憂心忡忡地回握住他:“魏璟,我有些害怕。”

她閉了閉眼。

祁玄今日此舉,有些太過冒險了,她擔心一旦被人發覺,會牽連到他,t他今後要走的路本就艱難,一旦被人提前知曉了他那顆反叛的心,恐怕今後的一舉一動都將舉步難行。

見殷照心面色慘白,魏璟上前將她摟緊,隔著一層衣料摩挲著她的肩,試圖以此來安撫她。

“祁佑如今年歲尚小,中晉還需要有人來坐鎮,所以不論祁玄今日的行徑被發現與否,對方都會留他性命,畢竟他只有兩年可活了不是嗎?兩年後,祁佑長大,在他死後也可以順理成章的穩坐王位,所有都已經安排好了,所以兩年之內,熠國必須滅。”

說到最後,魏璟幾乎咬牙切齒。

熠國必須滅,燕雙信......也必須得死。

不知不覺間,魏璟已經察覺到了周圍暗處圍滿了人,想必應當就是祁玄留下來的死士,他沒有再多做停留,拉著殷照心召集了自己手下人馬,一路朝著出城的方向而去。

城外也早已布滿了守衛,正嚴防死守在城門前,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隔了遠遠一段距離,魏璟就已經瞧見了那架在高聳城樓上的一排排箭弩,怕是只要他一露頭,腦袋就被紮穿了。

他正要勒馬停下,卻見自四面八方倏地湧出了幾群黑衣人,數目多到讓他一時之間難以分辨出究竟有多少,怕是要成百。

在他們出現的那一剎那,萬箭齊發,而那群人就像是不知死活一般,依舊沖上前去,竟是以自己的身體為魏璟的人開出了一條路。

屍體成群堆在城門前,這一刻,魏璟眸色一凜,當即便下令一舉攻向城門。

弓箭手在接二連三趕至的死士斬於劍下,少了遠程的危險,魏璟殺起人來也更加得心應手。

殷照心被魏南箏死死的護著,沒能讓任何人有靠近的機會,而魏璟則帶著他的手下在前開路。

身後似乎有支援的守衛趕來,但亦在此時,城門被攻破逐漸大開,隨著馬匹的陣陣嘶鳴,魏璟一眾人等已經駕馬飛馳在了出城的路上,沒有給人半點反應的機會。

直到他們安全撤離後,活下來的死士縱身一躍,身影紛紛隱匿在了樹林之中,轉而在暗處追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眼下跟著魏璟的人並不多。

他從江東來時本就沒帶多少人手,又在中晉折損了不少,眼下也只留了不及五百人。

若是路上遇到敵襲,怕是不足矣抵抗。

不過好在魏璟已經提前派了一波人回江東搬救兵,他多數兵士如今都在江東,只要撐過出中晉的這段路,餘下的日子就好過了。

他們一路躲避追兵,夜裏只能露宿山頭。

魏璟行軍打仗多年,早就對此習以為常了,他身邊跟著的人也都是能吃苦的,包括魏南箏亦是,倒是苦了殷照心,過往十幾年內都被養在深宮之中,還從來都沒有遭過這樣的罪。

她渾身上下細皮嫩肉的,在深山老林中最愛招來蚊蟲,不過一夜,身上就都是被蚊蟲叮咬的紅斑,密密麻麻又痛又癢,但她一直忍著都沒有說,還是兩日後她在搭起來的帳篷中換衣服時被魏璟看見的,手臂上的紅包全都被她撓破了,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紅痕,瞧著觸目驚心。

她看見魏璟的眼神後,連忙拿起衣服來遮擋。

“你怎麽一聲不吭就進來了,我馬上就穿好了,你快點出去。”

然而不論殷照心怎麽催促,魏璟都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察覺到了不對勁,忙轉身去看,卻見他眼眶不知何時變得通紅一變,眸色深沈,卻又隱含悲慟,讓殷照心見了以後心頭一顫。

她三兩下將衣服套在了身上,一路走到了他面前,正想問他怎麽了,腰身卻被他一攬,緊接著珍重的吻便落了下來。

他吻得輕柔虔誠,帶著些討好的意味,輕輕地舔.舐著她的唇。

末了,他將頭埋進了她的頸側。

“對不起。”

殷照心抱著他一怔,隨後反應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突然說這些做什麽,快起來抓緊趕路了,早些到江東,也好讓我少遭點罪。”

“好。”

聞言魏璟利落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慌張地先走出了帳篷中,像是在竭力地掩飾些什麽。

殷照心腦中一閃而過的是他方才眼眶通紅的模樣。

該不會是......哭了吧。

想到這,她渾身一震,立即將這思想摒除在腦海之外。

想什麽呢,瘋了吧,魏璟哭?前所未聞。

她緊跟著晃了晃腦袋,將東西收拾整齊後又重新跟著魏璟的人上路。

當天夜裏,他們終於脫離了中晉的主城,來到了一處小鎮當中,連夜找了家小旅館落腳。

小旅館有些簡陋,殷照心也只能將就著擦了遍身子,往身上的抓痕處塗上了藥,但後背的地方她看不到,就有些棘手。

恰好屋內響起了開門的聲響,她下意識喊道:“魏璟?”

“嗯。”

他應了一聲。

“你快過來一下。”

魏璟以為她在裏面出了什麽事,也沒有多想,聽到她這麽說以後當即就匆匆往裏去,然而屏風後卻是一副活色生香的場面。

他的妻子如今只穿著一件粉嫩的肚兜,上面的牡丹花就紋在胸前,轉身之時躍於他眼中,讓他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她白嫩的肌膚上還依稀殘存著未曾完全幹涸的水珠,如今一雙鹿似的眼睛無辜地盯著他看,只是這一眼,便讓他心底血氣翻湧。

殷照心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還苦惱地同他抱怨:“你快過來幫我一下,我後背上應當也有傷痕,方才擦身的時候感覺有些痛,但是我看不到。”

魏璟聞言看去。

她的背脊大片裸.露在空氣中,腰後系著絳帶,後頸處也掛著一個,若是沒有這兩條帶子,春.光便會瞬間乍瀉。

“怎麽不動了?想什麽呢,罷了,你過來洗吧,後背的傷就先不管了。”

說著,她就要起身,卻見魏璟突然間上前,將她按在了原地。

殷照心下意識擡眸,對上了他那雙早已泛起波瀾的眼睛。

“你......”

下一瞬,呼吸盡數被他吞沒在口中。

兩條帶子被他手一撚,紛紛散開,他只是動了一下,那粉嫩的肚兜就搖搖欲墜,最終落在了地上。

“一起洗。”

喘.息間,他這樣說。

殷照心面色倏地一紅:“我已經洗過了,剛塗好的藥......”

“一會我幫你重新塗。”

他一邊說,一邊在她的唇上啄吻。

不消片刻,殷照心就已經招架不住,伸出手來在他胸前推搡:“明早還要趕路......”

她已經連著好幾日都沒有好好休息了。

聞言,魏璟動作一頓。

垂眸間,他對上了殷照心瀲灩含情的雙眸,她的身上除了方才被他啃.咬出來的痕跡,剩下的,全都是被蚊蟲叮咬後自己留下的抓痕,印子一道又一道,瞬間就讓魏璟的心一陣抽痛,也就此停歇。

在此刻,自責大於欲.望。

連著幾日,殷照心跟著他們東躲西藏,半分怨言都沒有,絲毫讓人瞧不出半點郡主的架子,期間魏南箏還曾抱怨過,可哪怕又累又苦,殷照心都沒有說一句。

終是他虧欠了她。

於是他輕嘆一聲,也沒有去管自己眼下的窘迫,將方才掉落在地上的藥撿了起來,輕柔地塗抹在了殷照心的背上。

她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龐然大物,忍不住紅著臉問道:“這個......不用管管嗎?”

“......”

一時之間,魏璟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最終,他只是緊繃著臉,回了一句:“沒事,再等等它自己就變回去了。”

殷照心:“哦。”

“......”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沈默當中。

終於給她塗好了藥,魏璟只覺得這短短的一段時間當真煎熬。

他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就將地上的肚兜撿起來隨手按在了她身前。

“你先去休息吧,我洗好了就過來。”

見他有些不大對勁,殷照心臨走之前湊到他跟前,神情關切:“你當真不要緊嗎?”

魏璟頓時咬牙切齒:“你今晚想不想好好睡了?”

“你好好洗。”

殷照心轉身就走,幹凈利落。

等到魏璟結束時,天色早已深了下來,殷照心已經躺在床榻上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行至床邊,望著她熟睡的面容,心中一片柔軟。

翻身上榻後,緊接著便將她攬進了自己懷裏。

睡夢中的殷照心似有所感,哼唧一聲後在他胸前拱了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又再度沈睡。

月色如水,今日是個安眠夜。

次日天剛蒙蒙亮,一行人又再度踏上了t回江東的路。

將近一個月的腳程,魏璟才帶著人回到了江東境內。

這一路上,興許是祁玄留下的那群死士的暗中庇護,他們並沒有遇到追兵,一直安穩抵達江東。

江東比之中晉不知要繁華多少,哪怕是不起眼的小城鎮,也是一片鼎沸祥和。

他們偽裝成尋常夫妻的模樣,在江東境內繼續往前走路上時不時打聽些如今江東的情況。

就在中晉出事那兩日,江東也發生了一場兵變,由魏京一手引起,試圖起兵將其父逼退,不過可惜的是,魏璟早已提前做好了部署,他那妄圖謀反的弟弟不戰而敗,如今正被關在牢獄中。

幸而魏璟提前往江東去了信,而魏家家主早就準許了自己的大兒子回江東,於是在他眼中,就成了中晉不肯放人,既然如此,又何來的魏璟造反?

魏璟的父親也不是傻子,他年歲大了,英雄早已遲暮,這些年江東的名聲都是魏璟一手打出來的,有魏璟,江東才能屹立不倒。

所以殷照心一直以來所擔心的前世局面並未出現,這一世,魏璟沒有被三方逼退到熠國的邊境,沒有陷入絕境,他依舊是名正言順的江東少主。

回到江東以後,魏璟日日陷入忙碌之中。

祁玄已在中晉繼位,並與熠國聯手要一同圍剿江東。

戰爭開始在兩個月後。

熠國打著平反逆賊的名聲,朝著江東舉兵來犯。

熠國與中晉,先前本就是一體,在前朝時一朝分裂,成了南北兩方勢力,如今燕雙信心安理得地打著南北一體的名號,試圖先將江東徹底吞並。

其心可見,他不止想稱王,他想一統天下。

熠國兵力固然雄厚,但江東同樣也不是吃素的,魏璟少年時便開始領兵打仗,那時候的燕雙信還在中晉報覆燕家人呢,他們二人從始至終就不對等。

文臣對上武將,結果只能是輸。

初次交鋒,以熠國戰敗告終,為時不到一個月。

這消息傳回府上的時候,殷照心跟著松了口氣。

自回到江東以後,她便住在魏璟的少主府上,為他打點江東上的一些事,替他掃平除戰場以外的後顧之憂。

眼見江東遲遲攻不下來,燕雙信便越發心急。

世人都知道,江東的兵士是越戰越勇,若是不想辦法消磨他們的銳氣,怕是之後交鋒時要更加艱難。

於是他將主意打在了旁的地方。

入夜,魏璟正坐在外面擦拭佩劍時,聽到守材遠遠來報:“少主!咱們的主城在前不久突然間起了火,縱火人被當場抓獲,已經吞毒自盡。”

聽到這,魏璟連忙停下了手中動作:“少夫人有沒有受傷?!”

守材如實答道:“幸好少主料事如神,臨走前給少夫人留下了不少人,這才沒能讓少夫人受到危險,縱火之人也是少夫人帶人抓獲的。”

得到殷照心平安無事的消息後,魏璟這才能松下一口氣後,隨後忍不住冷笑一聲:“這個燕雙信,手段還是一樣的卑鄙下.流。”

出征前,他想著江東主城有重兵把守,理應安全,可不曾想燕雙信的手段要遠遠出乎他的意料,所有他目光觸及不到的地方,都算不得安全。

“明日派人將少夫人接過來。”

“少主?!這,這怕是不妥......這行軍打仗的地方,少夫人怎能吃得了這等苦頭?這......”

話到此處,守材卻突然不說了。

眼下只是在主城燒了一把火,可若是之後,他們又將主意打在了殷照心身上該如何?

過往兩軍交戰時,不是沒有出現過敵軍拿著一家妻兒老小威脅的例子,魏璟是擔心這種事會發生在他頭上。

他在害怕。

城中已經不安全了,但至少......軍營裏還是安全的。

於是守材沒有再說什麽,俯身應下。

“是。”

此次接來的人不止殷照心,還有魏南箏。

在軍營裏的生活並不苦,比之先前趕路的那一個月裏,不知要好上多少,江東這邊的氣候與溫度宜人,哪怕如今已經入了冬,但在生火的帳篷中並不覺得有多寒冷,與中晉的秋日溫度差不多。

而且她因為是魏璟的妻子,所以這裏的將士們待她都很是尊重,一口一個少夫人叫的親切,用膳時也都將好吃的塞到她這裏,生怕她吃不飽一樣,她也會經常幫著軍醫給傷者包紮,久而久之,手法早已變得嫻熟。

唯一一點不太好的地方就是......魏璟太愛吃醋了。

有時看著一大幫漢子圍在她身邊感激涕零的時候,就會一個人默默地在一旁生悶氣,然後想辦法在她的身上討回來。

反正不論結果如何,他自己都是吃不到半點的虧。

後來的這場仗打了整整三個月,熠國遲遲攻不下江東的邊境城池,最終與中晉左右夾擊,才將江東逼退,至此以江東敗仗而告終。

熠國並沒有因此放過江東,在其後的幾個月裏乘勝追擊,與中晉配合接連下了幾座城池。

對付一國,江東尚有抗衡之力,但兩國加起來的士兵人數要遠遠超過江東,饒是戰神轉世,怕是也難以阻擋。

一晃已是一年春。

這半年內,殷照心一直跟隨在魏璟身畔,幾乎寸步不離,她被保護的很好。

打仗的日子過得很快,一眨眼,他們已經被逼退到了江東的最後一道防線,若是此戰再敗,江東將徹底失守。

最後這決定生死的一戰,由魏璟親自領兵,他為主帥。

當日深夜,魏璟的營帳內依舊亮著燭火。

殷照心靠坐在床頭,看著他輕輕地擦拭著手裏的佩劍與紅纓槍。

她腦中倏地想起了她被劫持時魏璟救她的那一次,那時,他手上的那柄長槍隨著那個男人的屍體一起落入了萬丈深淵之中,她還因此為那柄槍惋惜了許久,後來才知道,那並非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一柄,早年間隨他一起征戰四方的那柄長槍,是他如今手中的這一柄。

殷照心很少能看見他耍纓槍的時候。

這段時日,她在軍營中也聽了不少關於魏璟的事跡,所有武器他幾乎都樣樣精通,但唯有長槍,是他用的最順手,也是最讓敵人聞風喪膽的一樣,只要他拿出這柄槍,就沒有戰敗的時候,可見也知最後這場戰役的重中之重。

魏璟擦拭到一半的時候,倏地嘆了口氣,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問道:“怎麽還沒睡?”

殷照心不答反問:“你不是也沒睡嗎?”

聽到此處,魏璟笑了一聲。

他們成親已經一年多了,對於彼此,也早已了解透徹。

他們都在為著這最後一戰而心焦。

但魏璟還是下意識安慰她:“放心,我早已經同祁玄合計好了。”

是了。

先前種種敗績,都是魏璟故意為之。

江東將士跟著魏璟的時日長了,個個都驍勇善戰,自能以一敵十,但他們故意戰敗保留實力,只是為了讓燕雙信放松警惕。

他是個文臣,勝仗打多了,沾沾自喜是不可避免的,輕敵,將會是他的死因。

而祁玄在上幾場戰中表現的忠心耿耿,自然取得了燕雙信的信任。

如此一來,魏璟與祁玄的計劃也似乎變得萬無一失。

次日天還沒亮,戰鼓聲已經響徹天際。

魏璟率領江東軍率先打響了這最後一戰。

彼時的殷照心隨著一群傷殘將士以及駐軍開始向江東的主城撤離。

不論此戰結果與否,魏璟都在想方設法的保證殷照心的安全。

若是此戰勝了,他自會與她團圓,若是敗了,他的人會立即帶她逃離。

廝殺聲隱約響在耳畔,讓她的心越發焦灼,將她心中的不安越發放大,就在此時,有人一邊叫喊著一邊跑過來:“快跑!有奸細!啊!”

眨眼間,那人就被斬於刀下。

留下的江東軍紛紛擋在了殷照心身前,護送著她繼續撤離。

但對方是一批精銳,出手招招狠辣,而留下的一些多數都是沒什麽經驗的年輕人,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一把大火適時放在了糧倉,兩邊受難,難以分身。

趁著江東軍不備之際,殷照心被人擄走帶到了陣前。

事態終究還是演變成了他們最不願意見到的那一幕。

彼時的熠國已經在江東與中晉的夾擊之下潰不成軍,燕雙信位於陣前,渾身上下都染滿了血跡,早已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卻見殷照心出現在眼前時,還是艱難地揚起了一抹笑,t換來的是她的冷眼。

見狀,他強硬地將殷照心拽到了自己身前,長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退兵!不退兵的話,我就馬上殺了她!”

燕雙信知道魏璟最在乎的是什麽,於是他以此做要挾,就像上輩子一樣。

興許是已經死過一次的緣故,殷照心並沒有對此心生懼怕,相反,她冷靜的不像是正常人。

聞言,也只是冷笑了一聲,平靜地仿佛在敘述事實。

“你還要再殺我一次嗎?”

聽著這句話,燕雙信卻猛地響起了清心寺一案時,他將慧靈抓獲在地牢中,百般折磨後,她說出那字字誅心的話。

“親手殺死自己心愛的人是什麽滋味?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會預知的人......中晉境內,不止我一個。”

回想起這些,燕雙信眼眸倏地睜大。

就在他遲疑的這一瞬間,他身後的熠國將士們紛紛架弓指向了他。

“殺了他!我們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燕雙信剛繼位不久,朝臣與軍心都還沒有穩固,自然也換不來真心。

而聽說......魏璟不會對投誠的人趕盡殺絕。

於是一瞬間,萬箭齊發。

魏璟與祁玄紛紛目眥欲裂驅馬上前。

“快救少夫人!”

電光火石之際,燕雙信卻猛地將殷照心推開,她順著慣性,一路滾出了極遠的一段距離,最終被縱身跳下馬的魏璟抱在了懷裏,滾出了被箭指的範圍之內。

利器嵌入皮肉的聲音反覆在耳邊響起。

日光下,燕雙信渾身上下都插滿了箭矢,眼神卻始終望著殷照心的方向。

他腦中突然多出了一些原本不屬於他的回憶。

上輩子,他親手毒死了自己心愛之人,最終應了先前慧靈與他說的那句話——被魏璟一劍封喉,當場斃命。

他想起了上輩子在他的臨死之際,腦中閃過的最後一絲念想就是......他想再看一次她的笑容。

只屬於他的......只屬於那個,被她在大雪天救下的燕雙信。

“我說過......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嘴角有血源源不斷的溢出,□□像是撕扯般的疼,最終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無力地垂下,徹底失去了呼吸。

燕雙信死了。

殷照心前世今生噩夢的來源,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上。

她像是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個人縮在魏璟的懷裏,眼眶幹澀微痛。

腦中在這一刻閃過所有與燕雙信結識到相熟的畫面,在曾經她被孤獨裹挾之時,是燕雙信照亮了她在昏暗無光的王宮的前路。

他本可以借著這個身份,好好的在中晉活下去。

可是人的野心總是無窮無盡的。

他最終被他的野心與自負所葬送。

燕雙信的屍體最終被祁玄命人埋葬,念在他們最後的情誼,也興許是從前的祁玄想要跟他道別。

李奶奶說過,祁玄身體裏的子蠱早已與他的身體融為了一體,只要母蠱死,子蠱也會跟著一起死在他體內,而母蠱就在燕雙信的身體裏。

興許燕雙信早就料到了有這麽一天。

之後的一切都進展的很是順利。

熠國滅,被中晉順理成章的吞並,自此,晉國版圖重歸完整,祁玄被世人擁立登基,開國為後晉,國號安盛。

安盛一年,江東歸順,魏璟成為開國的第一個異姓王。

殷照心被封為昭儀長公主,殊榮萬分。

而祁玄眼下唯一的血緣胞弟被封做儲君,將來便是下一任帝王。

這是一年春,萬物覆蘇,新帝登基時頒布了第一個號令——準女子學醫,可入仕途。

他會成為一代明君,被載入史冊。

冊封大典結束後,殷照心頂著滿頭的發冠,早已經筋疲力盡,還沒走出去幾步,就將朱翠紛紛卸掉,二話不說扔在了魏璟懷裏,引得他眉一挑:“這麽霸道?”

殷照心頭一揚:“那當然,我現在可是正一品長公主,當今聖上的妹妹,你以後得對我放尊重些。”

聞言,魏璟笑著上前牽住了她的手。

“早就說過了,從今往後,我全都聽你的。”

風輕柔吹過,拂起二人鬢發。

日光下,他們牽著手並肩而行。

從相識到相知相伴,他們共同經歷過風雨,走過艱辛與萬難,生死與共。

這輩子,牽住的手再也不會被松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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