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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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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飛(八)

一場鬧劇終於得以結束。

春風樓已經被晉王下令查抄, 其中所有無辜的女子都被歸還了身籍,就此得以解脫,案件存疑, 但晉王還是力排眾議,硬是拍棺定案, 最終為清心寺一案畫上了句號。

爆炸無解, 煉金一事也被潦草搪塞過去,就像是在刻意隱瞞些什麽一般。

祁霂在大庭廣眾之下死的詭異, 又身為皇子,晉王當場便下令調查此事,但一連多日也幾乎毫無線索,只從他體內發現了似乎有中蠱的跡象, 蠱毒一事從前只存在於西北,但早已失傳,若真尋起來恐怕也尋不到什麽蛛絲馬跡,最終只能作罷。

到了最後,流言四起,有人說是二皇子畏罪自盡了, 待聽到這樣的議論後,不止晉王,連王後也險些暈厥過去,祁霂因為身體緣故常年以來自卑膽怯,為人父母,他們最為了解自己的孩子,他絕對不是僅憑自己就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的人, 所謂的畏罪自盡,恐怕也是真兇的障眼法。

但自那日以後, 晉王生了一場大病,至今仍臥床不起,其中真相究竟如何,怕是無從而知。

這日入夜後,王宮中燭火通明,將金碧映得輝煌,將宮道上來來回回的人影襯得越發顯得忙碌。

燕雙信站在王後宮門前,瞧見了祁玄懷中正抱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朝他疾步走了過來,見到他後,無奈一笑:“這幾日我與母後著實是忙不過來了,嘉和那邊不大方便,只能先拜托你照顧祁佑幾天。”

祁佑是中晉的四殿下,因晉王夫婦老來又得一子,所以祁佑便受盡了整個王室的寵愛,自小便含著金匙長大,唯恐他受了半點的委屈。

見狀,燕雙信輕笑一聲,從他手中將少年抱了過來:“放心吧,我與這小豆丁的感情好著呢。”

聽到這,祁玄倒也放下心來,交代幾句後轉身匆匆離去,想來這段時日當真是忙得焦頭爛額。

燕雙信抱著祁佑,朝著反方向離去,走在宮道上時,懷中的孩子突然間抱住了他的脖頸,懵懂般開口:“雙信哥哥,你先前讓我給二哥哥和三哥哥喝的究竟是什麽呀,我也能喝嗎?”

聞言,燕雙信勾唇,抱著他往上顛了顛:“小甜水罷了,殿下若是喜歡,等去了燕府,臣每日都煮給你喝。”

月光映照下,身影逐漸拉長,最終遠去。

......

日子總是要正常往下走的,而魏璟從那日回來以後,便以傷重為由需要調養,暫且告假在府,他自然察覺到了晉王已經對他不滿,如今他將朝堂攪亂成了一鍋粥,也算是“功成名退”了,自此以後,有關中晉的事除了殷照心,其餘的都同他沒什麽關系。

這次若不是為了將吳若嫻救出來讓他的妻子安心,他也不至於犯這麽大一個險,險些將自己與他的小妻子通通搭進去,差點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後話了。

畢竟祁霂也算是幕後黑手之一,吳若嫻失蹤的事也與他脫不清幹系,如今他雖不明不白身死,但也死得不冤。

雨過天晴,原本堆積在中晉主城上方的墨雲終於消散,日光照射大地,連帶著氣溫都跟著有所回升,正應了那句“秋老虎”,這幾日,只要是走在日光下,用不了多久,便會滿頭大汗。

而正是在這種人人都避之不及、恨不得一整日都待在屋中納涼的天氣下,魏府的院中卻是熱鬧得很。

魏璟剛與手下從街上回來,還不等進院,就聽見了一陣女子的笑聲,混雜在一起清脆入耳,好生鮮活。

他輕手輕腳走上前,只一眼,便瞧見了正站在三人中間的殷照心。

她今日穿了一身顏色妍麗的騎裝,袖口與腰身都被束起,緊致的樣式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盡數勾勒出來,她長發用一根鮮紅色的發帶高高紮了起來,手持長弓,正對著遠處的靶子擺出了射箭的姿勢,英姿颯爽,但手勁顯然有些不足,下盤也不穩。

魏璟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壓低了聲音朝著身邊的守材問道:“你覺得她能不能射中?”

見狀,守材面色有些猶豫,瑕疵太多,顯然這箭是射不中的,但是......他一咬牙,直接說道:“屬下覺得少夫人一定能射中!”

可惜事實恰恰相反,隨著守材話落,只聽“嗖”地一聲,長箭卷攜著疾風徑直朝著那靶心而去,結果卻在距離不到一米的地方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啪嗒掉在了地上。

一時之間,空氣好似都變得靜默下來。

守材:......

魏璟倏地笑了一聲:“你說的很好,只是下次還是不要再說了。”

守材聞言默默地為自己擦了一把汗,明明就是他家少主“情人眼中出西施”,覺得少夫人做什麽都是對的,可分明少夫人射箭的姿勢問題那麽多,還要明知故問,他這個做下屬的又不好直說什麽,否則最終苦的還是他啊!

殷照心自t然不知道這邊的動靜,她先是幹笑了一聲,隨即將弓箭遞到了魏南箏手中。

“我太久未曾拿弓,都有些不大會了。”

聽到這,魏南箏笑了一聲:“我可是還記得嫂子當時在秋狩上射出的那一箭,勢如破竹,足足震撼了我許久,今日別不是在隱藏實力吧。”

說著,魏南箏已經肩膀大開,弓弦被她拉成了一條弧線,最終手指松動,一聲悶響,那箭矢直直地釘進了靶子上,與靶心僅僅只差了一寸的距離。

末了,她頭一揚,轉而看向殷照心:“怎麽樣嫂子?”

像是在找回秋狩那日丟回來的場子。

殷照心見狀笑了笑,心中想到:還是個孩子心性。

她並不惱,而是由衷的誇讚:“秋狩那日,本就是我以眼力占了上風,那只獵物與我的距離算不得太遠,所以我自能射中,真若比起來,還是南箏更厲害。”

聽到這,長久以來壓在魏南箏心頭上的結似乎終於被打開了,她嘿嘿地笑了一聲,又將弓箭丟在了吳若嫻的懷裏。

“若嫻姐姐別幹看著呀,你也試試。”

吳若嫻面色一紅:“我,我不會......”

“沒事,這裏又沒有外人,你試試,可有意思了。”

說著,魏南箏硬是將吳若嫻趕鴨子上架,推到了靶子正對的方向。

見狀,吳若嫻也不再推拒,照著方才她們二人那般,手忙腳亂地想要拉弓,用力半晌後,她猛地卸了力嘆了口氣:“我拉不開。”

許是她的表情太過悲壯,與之對視時,魏南箏沒忍住笑出了聲,上前拍了拍吳若嫻的肩膀:“沒關系,這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慢慢來就好,我們可以教你。”

這幾日,有著殷照心與魏南箏二人的陪伴,讓吳若嫻逐漸忘卻了那段灰暗的日子,也漸漸找回了曾經那個開朗的自己,眼下,她看著面前熱情待她的少女,笑著點頭:“好。”

魏南箏在一旁教吳若嫻拉弓,而另一邊,殷照心也並未閑著,一連幾次射出去的箭矢都與靶子差了那麽一點距離。

一來二去,她似乎變得有些氣餒,正想將弓箭隨手扔到一旁時,背脊上突然間貼上了一具滾燙的身體,讓她身子下意識一抖,回眸間,待看見來人的面容後,這才松了口氣。

她嬌嗔著抱怨:“怎麽一聲不響的就出現了,嚇我一跳。”

魏璟聞言卻是輕笑一聲,雙手撫上了她的手臂,示意她擡手。

“射箭的時候,肩、肘、手要在同一條線上。”

說著,他上前一步,身子緊貼在她的背脊上,從後將她的左臂又向上擡了擡。

“拉弓的時候一定要持續用力,就像這樣。”

只見魏璟一手覆在了殷照心拉弦的那只手上,溫熱將她層層包裹,一時之間,她壓根就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心思都放在旁的地方了。

直到他突然揚聲說了句“放!”,殷照心這才似反應過來一般,卻是手一松,箭矢搖搖欲墜地落到了地上。

嗯......

就掉在了腳邊。

目睹了這一切的魏南箏沒忍住捧腹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作弊都作不明白,真是......”

她一句完整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魏璟的一個目光所威懾,連忙閉上了嘴。

殷照心被他圈在身前,聽到此話後面色泛起紅暈,下意識要將他掙開,卻又被他強勢地攬住了腰,哪怕隔著一層布料,那股溫熱也能從腰間逐漸蔓延至全身,讓她整個人都變得心猿意馬起來。

在她出神之際,魏璟早已引導著她擺好了拉弓的姿勢,而後彎腰,將臉湊到了她臉頰邊上:“別發呆,看前面。”

“噢。”

殷照心連忙反應過來,被他抓著兩只手,順著他的動作拉弓,最終手指一松,那箭矢如同卷攜了疾風一般,以迅雷之勢砰地釘在靶子上,正中紅心。

見此,魏南箏忍不住開口:“魏璟,你怎麽光明正大的給嫂子開後門!”

聞言,魏璟只是淡淡地側眸瞥了她一眼:“那你怎麽不找我比試比試,非找你嫂子?”

“你!”

魏南箏瞬間面紅耳赤,下意識辯解:“誰跟嫂子在比試了?!我們只是普通的練箭而已!”

聽到這,魏璟點點頭,抱臂直起身來,毫不猶豫轉身走到魏南箏面前,擡頭在她的腦門上敲了一下,惹得她捂頭痛呼:“你幹什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那點小九九,少欺負你嫂子,她沒像你一樣天天練武。”

見魏璟這樣說了,魏南箏也只能揉揉腦門,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雖然她並不討厭殷照心,但自從那次秋狩回來以後,卻被她的箭術所打擊,首個獵物被她獵到,這於魏南箏而言簡直是恥辱!枉費她勤學苦練多年,竟然還不如一個中晉王室中的女子,這傳出去肯定會被人笑話的!尤其是江東那群人。

魏南箏雖是女子,但從小自尊心都很強,是不服輸的性子,所以從那以後,她便一直想要找機會同殷照心比試比試,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情形。

但好在魏璟今日也給她留了面子,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這些,所以殷照心並沒有聽到,她只看見了魏璟打了自己的妹妹一下。

於是殷照心將弓拿在手中放於身側,皺著眉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臨近時,拿著手裏的弓杵在了魏璟的腰上,惹得他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回頭抓住了那弓。

他眼中是面對魏南箏時全然不同的笑意:“怎麽了?”

“你打南箏做什麽。”

說著,殷照心還故意板著臉,借著弓輕輕地打了他腰兩下。

瞬間,魏南箏沒忍住笑出聲來,隨後待看到魏璟逐漸黑下來的臉色後又連忙合上了嘴。

“這天太熱了!我先回去待一會,走了!”

說著,她匆匆逃離現場。

一時之間,院中只剩下三人。

吳若嫻站在一旁,看著正打鬧的二人,眼中似乎有些艷羨,最終卻是低頭落寞地笑了笑,沒有知會他們兩個,轉身默默走開了。

等到殷照心最終被魏璟從身後牢牢抱在懷裏的時候,她不經意間環顧四周,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喃喃:“若嫻什麽時候離開的......”

聽到“若嫻”二字後,魏璟立馬將頭蹭上了她頸間,在她的推搡中不僅沒有半點退卻的意思,反而還在她白皙的頸上吮了一口,引得她驚呼。

“在外面呢,你收斂點,別被人看到了......”

她聲線在隱隱發抖,說完以後便聽他喑啞的嗓音:“不會的,只要你小聲些就好。”

說著,他將頭埋下,動作越發過分,最終惹得殷照心喉間一緊,捂著嘴咳了兩聲。

正是這一下,讓魏璟瞬間擡起頭:“怎麽還咳嗽上了,染上風寒了?”

殷照心掩去眸中慌亂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剛才喉嚨突然有些癢,倒是你。”

說著,她猛地將人從身前推開:“你能不能不要滿腦子都想著這些事......晚上也便罷了,現在可是白日,還是在院子裏......”

“那你今晚跟我睡。”

魏璟話說的直白,也毫不猶豫,臉不紅心不跳,反倒是讓殷照心的臉紅透了。

見她偏頭不語的樣子,他又再次湊上前:“自從吳若嫻暫住府上以後,你都不曾與我同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一對。”

“胡說八道什麽呢,你不是傷還沒好......”

聞言魏璟牢牢地抱著她,似是貪戀她身上的氣息,一通親咬後,含糊道:“你我之間不正經的究竟是誰,同榻又不代表一定要做那事。”

說到這時,他仰起頭來看向她:“還是說......你想了?”

眼看他話越說越沒邊,殷照心登時又羞又惱,她正要開口反駁,喉間突然湧上了一股腥甜,她二話不說猛地一把將魏璟推開,自己則連忙跑到了一旁,背對著他從懷裏掏出了帕子,嘔出了一口黑血。

喘.息之際,她聽見了身後響起的腳步聲,慌亂地將帕子團成了一團捏在掌心。

在魏璟追問之前,她率先開口:“這幾日不行,你再等等,若嫻狀態還有些不大穩定,我得再陪陪她。”

說完,她轉身便走,腳步雖匆忙,卻有些虛浮紊亂,走得並不穩。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魏璟神情卻是逐漸凝重下來,方才與他相處時,她一共咳了兩次,卻一次要比一次嚴重,方才那次更甚。

在他面前,殷照心從未像今日這般,像是對他避之t不及,包括剛相識那陣,她也是對他心生好奇,一次次地接近他,不曾像今日這般退縮過。

她一定有事情在瞞著他。

於是他只身站在院中,喚來了隱在暗處的手下。

“這幾日盯著少夫人,不論有何異樣都要稟告於我。”

“是。”

風過無痕,方才殷照心弓著身子的模樣,卻深深地印在了魏璟心底。

......

一連多日,魏璟都在暗中觀察著殷照心的情況。

據他的人來報,夜裏,殷照心並未與吳若嫻睡在一塊,而是各自去了兩間屋子,但在先前,她們確實夜裏住在一起,那時吳若嫻夜間總是會夢魘,醒來以後便會哭個不停,殷照心因為放心不下,所以主動提議陪著吳若嫻,但不知何時開始,她們二人早就分開了。

也就是說,殷照心口中所言,只是不願與魏璟同榻的幌子。

只是......她又為何會突然如此?

這幾日的殷照心就像是在刻意避著人一樣,甚至鮮少出屋,唯有用膳時魏璟才能見到她一兩面,而大多數的時間裏,她都在咳嗽。

每當他提議要找大夫來看時,她都是搪塞過去,說是張太醫正在給她調理身子,不是什麽大事。

在那之後,魏璟特意尋了她口中的張太醫一次,得到的亦是同她一模一樣的答覆。

可一切都顯得蹊蹺,像是一場聯合起來的騙局。

日子仍在有條不紊的進行,魏府明面上一片平和,實際卻是暗流湧動。

而王室也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晉王的病遲遲不見好轉,這段時間,朝中的事務全權交由祁玄代為打理,但長期下去,朝中若是一直沒有主心骨,怕是早晚要亂了套。

於是晉王趁著自己尚且清醒之際擬了一道旨:立三皇子祁玄,為王室的儲君。

冊封禮在即,卻有另一件事讓王後焦頭爛額。

歷代儲君在冊封之日,要與自己的王妃一同受封,可祁玄這麽些年來婚事一直耽擱著,如今他的未婚妻又......

短時間之內,上哪裏找一個家室好與祁玄相配的女子?

為了冊封禮能按時進行,無奈之下,王後只能選吳若嫻。

可這次,得了消息的吳若嫻卻是十分抗拒,甚至在祁玄前來拜訪的時候閉門不見,無視旨意,無奈之下,只能是殷照心出面。

見到祁玄的時候,她先是沒忍住咳嗽了一陣,引得他連忙上前關切:“你的毒現在怎麽樣了?”

殷照心面色一片慘敗,哪怕唇脂再如何嬌艷,都掩蓋不住她的虛弱,然而她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應該還能活一陣。”

聽到這,祁玄卻是沈默了,半晌後,他眸中似乎隱隱閃著淚:“我與燕雙信都在找解毒的法子,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眼睜睜的看你出事。”

聞言,殷照心像是並不在意自己的死活,話鋒一轉開口問道:“你與若嫻究竟發生了何事?她如今抗拒你的情緒非常強烈。”

祁玄像是無助般地垂下了頭:“我亦不知,那日並非是我先找到的她,是魏璟身邊的那個侍衛,等我到了的時候,她已經被救出來了,她當時狀態很差,衣衫淩亂,頭發亂糟糟地擋著面前。那時受害的不止若嫻一人,裏面還有許多女子,我們帶著若嫻先一步跑了出來,魏璟則與其他人留下救裏面剩下的女子,再後來,就是突然發生了爆炸,剩下的事你應當就都知道了。”

殷照心亦是不解:“那她為何會如此懼怕你呢?”

說完以後,她忍不住又咳了兩聲,下意識攏緊了身上的披肩,明明眼下正是中午時分,太陽正毒辣的時候,她卻依舊覺得有些冷。

“我身子有些不大舒服,我會找機會與若嫻好好聊一聊,只是......這種事強求不得,當初你遲遲不肯娶她,如今卻又求著讓她嫁你,倒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聽著殷照心的風涼話,祁玄卻半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沒在此多做停留,攏緊披肩轉身便走了,如今她體內的毒素似乎蔓延的越來越快,哪怕只是站一會便覺得呼吸漸漸困難,剛走出去兩步,頭便一陣眩暈,卻在即將摔下石階時猛地被一雙柔荑攙住,也讓殷照心瞬間清醒過來。

她猛地轉頭,對上了吳若嫻擔憂的目光。

“昭昭......你怎麽了?”

殷照心呼吸逐漸平覆下來,她暫時還說不出來話,只能朝著她小幅度搖了搖頭。

她亦沒有去問吳若嫻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因為答案昭然若揭,她明知祁玄就在此,卻還是來了,可見心中也並非如同表面那般,總歸還是有些在意的,只是這心結......恐怕一時之間難解。

但若嫻不說,殷照心也並不想主動去問。

先前失蹤的那群女子,經查證,大多數都受了非人的欺辱,期間她們被下了迷藥,甚至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聽不到聲音,也看不見臉,就這樣一夜又一夜難捱地度過,何其殘忍。

而前不久,朝中似乎有多數官員離奇失蹤,聽魏璟的人說,那些失蹤的官員,實際上是因為做了一些喪盡天良的交易,在結案時一並牽扯了出來,紛紛入獄,怕是就與那群失蹤的女子有關。

所以殷照心害怕,她害怕提及此事會喚起若嫻過往的噩夢,畢竟眼下......她過得很快樂。

自那日以後,祁玄每日都會來魏府門前,只為求見吳若嫻一面,可換來的都是閉門羹,到了後來,殷照心的身體情況每況愈下,也懶得再出去應付他,任由他在府外風吹日曬。

吳若嫻興許是有些煩了,在之後幾乎每日都出府,早出晚歸,一走便是一整日,夜裏又會帶著一個木箱子回來。

一開始殷照心沒有當作一回事,直到後來她夜間起來的時候,瞧見了吳若嫻屋中仍在亮著燭火,那日她敲門而入,看見了若嫻正在點燈夜讀,而她看的,卻是關於女子的一些疑難雜癥,以及醫治的方法。

不止是中晉,眼下各地為女子診治那些病的人,都是些神婆,這種病似乎為人不恥,就連大夫遇到時也都擺手不治,因為那群大夫多為男子,為女性診治這種病,多是不合禮數的。

可如今,若嫻卻在看這種醫書。

見狀,殷照心坐在了她身邊。

“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

聞言,吳若嫻笑著給她身上披了件衣服:“我還以為你會問我為何會看這種禁書。”

殷照心嘆了口氣:“我並不覺得這是件可恥的事情,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

聽到這,吳若嫻猛地抓住了殷照心的手,燭火躍動下,她眼中閃著晶瑩的淚光。

“昭昭,我想救那些女子,救那些被頑疾纏身卻恥於開口的女子。”

殷照心知道,她在說那些被救出來的女子們,那些先前衣衫不整憑空出現在大理寺門前的官家小姐,還有一些被魏璟的手下救出來的平民女子,以及春風樓查抄時那些無辜的女子。

她們多數都被疾病纏身,得不到救治,嚴重的甚至連床榻都下不來,卻被家人嫌棄,幾度想要輕生。

這幾日吳若嫻出門,身邊都跟著魏府的侍衛,所以這些,也都是殷照心從他們口中才得知的。

若嫻一直都在幫助那些無辜的女子。

她說想要救她們,可又何嘗不是想救被困在那時的自己?

“我當時......眼睜睜的看著她們被欺淩,可卻什麽都做不了,那種無力的感覺......”

說到這,吳若嫻猛地低下了頭,眼淚無聲地落在她的衣裙之上,暈開了一層水漬。

那段時日,她與所有被抓來的女子關在同一個地方,不同的是,她被單獨關進了一處,而她親眼目睹著那群女子被灌下迷藥,暈眩之際,有人沖了進去,隨意抓起地上的一個女子便開始施.暴,那群人臉上都戴著面罩,讓人看不清真正的面容,將她抓來的人似乎是想要故意折磨她一般,讓她整日裏都聽著女子的淒叫聲,噩夢更是接連不斷。

直到有一日......吳若嫻被突然灌了迷藥,只是劑量似乎少了些,她尚且還保留著一絲理智,暈眩間,她瞧見了一張讓她無比熟悉的人臉,他臉上什麽都沒有戴,那模樣......長得竟與祁玄有幾分相似,中晉境內,能與祁玄如此相似,怕也只有與他有血緣關系的人,而如今,那人卻如同野獸一般,正伏在她的身上撕扯著她的衣服。

亦是在這時,她猛然驚t覺,城中女子失蹤一事......竟有王室的人參與其中。

吳若嫻靠著那殘存的理智下意識掙紮起來,被對方發現了異常,慌忙起身似乎想要將她滅口,可外面卻傳來了亂動,正是有人找了過來。

這便有了守材與祁玄口中所說的那一幕——若嫻衣衫不整,發絲淩亂。

吳若嫻因此也便逃過了一劫,但那一幕,卻成了她永遠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縱使她知道,那人不是祁玄,但過於相似的面容,依舊讓她難以釋懷。

如今聽她親口說出這些,殷照心只覺得心在一陣一陣地抽著疼,她將吳若嫻抱在懷裏,任由對方的眼淚通通擦在了自己的身上。

淒厲的哭聲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殷照心的心。

“昭昭,我害怕......”

聞言,殷照心猛地吸了一口氣,仰起頭將淚通通憋回進通紅的眼眶裏,她故作鎮定般開口安慰:“已經都過去了,那些壞人都將受到嚴懲。”

於中晉而言,數位朝中重臣紛紛入獄,定於秋後問斬,一時之間朝野動蕩,勢力下滑,可對於那些無辜女子的來說,他們留下的惡行,卻在她們心中永遠都無法磨滅。

夜深人靜後,吳若嫻似是哭累了,如今終於得以入睡。

殷照心輕手輕腳地走出來關了門,寒風陣陣,她下意識將身上披著的衣服又攏緊了些。

月色如練,院中如今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她一人的腳步聲。

她如今眼眶仍通紅一片,像是難以從方才的情緒中平覆過來。

她的屋子與吳若嫻的隔了一段距離,即將要到門口時,她不經意擡頭,卻瞧見了一道頎長的身影站在月下,影子被逐漸拉長。

似有所感一般,他亦擡眸朝著這處望來。

四目相對。

而她先前所說與若嫻同住的謊言似乎也不攻自破。

魏璟抱臂靠在墻邊,嘴角噙著笑。

“自己算算,一共騙了我多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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