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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鴛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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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鴛鴦(二)

窗外風雨交加, 電閃雷鳴。

而屋內,魏璟的呼吸越發急促,心跳震如鑼鼓, 他額角青筋凸起,似是竭力忍耐, 才能抑制住嘴中如猛獸般的低.喘。

從靠近殷照心的那一刻起, 他的眼神早已變得晦暗不明。

少女飽滿誘人的嘴唇近在咫尺,仿若禁.果一般, 明知不可,卻又忍不住想要品嘗,甚至采擷。

魏璟的目光沈沈地落在殷照心的臉上。

她如今像是徹底睡熟,雙眸緊閉, 呼吸勻長又平穩,只是雙手還是下意識地護在身前,整個人依舊蜷縮著,她身子本就薄弱,腰身纖細,仿佛風一吹就倒, 如今這般看起來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她眼下是側身躺著,臉頰肉擠壓之下將嘴唇襯得更加飽滿,上面依稀掛著點點晶瑩,在閃電光的映照之下嬌艷欲滴。

只一眼,便讓魏璟心裏起了火。

行軍多年,他自詡控制力強悍,但面對殷照心, 他的自制力似乎並未怎麽奏效過。

包括現在亦是如此。

他眸色幽暗,像是早已蟄伏在黑夜中的猛獸, 如今終於等到了時機,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那團火,喘息著俯身。

鼻腔中逐漸縈繞起她身上的馨香,像是山谷的幽蘭,清香甜美,一點點在刺激著他的大腦。

呼吸無聲交織纏繞。

睡夢的殷照心似有所感,翻了個身面朝向他,口中發出一聲微弱的輕喃,像是嚶嚀。

啪——

魏璟腦中最後那根拽著理智的弦,徹底斷開。

他再也無法克制,雙手壓在了殷照心的頭頂,寬闊的背脊高高聳起,呼吸如同窗外的雨點一般,急促地落在了她的唇上,卻在即將觸碰到時,瞬間放緩了動作,最終輕柔地在她唇畔落下了一個吻。

柔軟相觸的那一刻,魏璟沒忍住悶哼一聲,身子一僵,小腹變得一片火熱。

清香不斷地鉆進他的鼻腔之中,仿佛將他整個人都縈繞在了其中。

他的欲望令他無法起身撤離。

於是魏璟閉上了眼,置於殷照心頭頂的手早已將鋪在身下的布單攥成了一團。

他的吻逐漸加重,在她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輾轉,卻又像是擔心將人驚醒,而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壓制,吻得毫無章法可言。

他無法再深入,但唇上那源源不斷地溫熱與柔軟,便足矣讓他心生眷戀,仿佛墜入了溫柔鄉,再也不願脫離。

直到壓在身下的人終於有了動作,將沈溺在欲望之海中而來不及防備的他一腳踹到了地上,隨後翻了個身,再次沈沈睡去。

魏璟坐在地上,看著床上背對著他的身影,一時之間還未能回過神來。

直到那道均勻又綿長的呼吸再度傳來,他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麽。

作亂被打斷,他面上卻沒有半分惱意,拇指碾過下唇,他看著指腹上抹去的晶瑩,半晌後嘴角一勾,舌尖輕舔了下嘴唇,目光直直地盯著床上的那道身影,歪頭低笑了一聲,儼然一副饜足模樣。

他沒有再上前,而是撐著地面迅速起身,腳步輕且快地走了出去,回身關上了門。

屋內重歸寂靜。

而屋外的雨,卻一直下個不停。

魏璟卻像是對此視若無睹一般,不顧下屬的阻攔,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雨幕之中,眨眼間人已經沒影了。

徒留門外的幾人面面相覷。

雨下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雨後初晴,天光大亮,除卻空氣中潮濕的泥土氣息,全然看不出昨夜是個雷雨天。

殷照心這一覺睡得很沈,迷迷糊糊起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已經正盛。

她連忙下床穿戴整齊,將窗打開透氣。

守在門外的人似是聽到了裏面的動靜,將門推開後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殷照心像是早就習慣了一般,並未回頭去看,而是轉身拿起了擺放在一旁的銅鏡。

她端詳片刻後,最終擡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怎麽好像腫了......”

她不太相信地又湊近了端詳半晌,最終面露不解:“還破皮了?”

已經走到了她身後的魏璟默默地停下了腳步。

片刻後,他聽到了她的小聲呢喃:“不會昨夜的夢也是真的吧......我真被豬給拱了?”

親耳聽到這話的魏璟:......

他似是不敢置信:“什麽?”

聞聲殷照心轉過身來,像是早就知道來人是他一般,面上沒有旁的表情,更多的則是愁緒與不解:“我昨天夜裏做了一個夢,我夢到我變成了一顆白菜t,本來好端端地長在田地裏,卻被一只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豬給拱了。”

“......”

魏璟倏地沈默了。

殷照心仍在自顧自地說著:“你說這奇不奇怪?方才我照銅鏡一看,嘴唇不僅有些腫了,好像還破了皮......”

魏璟站在一旁,雙手環臂抱在胸前,他身量高,這屋子本來就不大,往那一站,自己一個人便占據了屋內大半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殷照心的身上,其中似乎隱隱暗含著探究。

半晌過後,他面不改色地調侃:“想來郡主哪怕是變成了一顆白菜,也足夠鮮嫩多汁,這才將那豬的心給勾了去。”

殷照心聽後皺了皺眉。

怎麽這話不像是形容白菜和豬呢?

她覺得有些莫名,但還是回道:“你這是在誇我嗎?”

魏璟聽後輕嗤一聲,雙臂一伸抻了個懶腰,隨後極其自然地將桌下的凳子抽了出來,雙腿邁開徑直坐了下去,手肘杵在桌面上,拖著臉笑道:“我為什麽不能是在誇那頭豬有眼光呢?”

殷照心聞言默默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魏璟見狀,在她身後幽幽地開了口:“郡主是不是在翻我白眼呢。”

殷照心一驚:“你的眼睛能透視不成?”

魏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笑著笑著,最後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哪裏會透視,只是詐她罷了。

在這一刻,殷照心已經意識到了這人又是在戲弄她,沒什麽好氣地冷哼一聲,徹底不再看他。

她站在案前,將手上的銅鏡原封不動地擺放了回去,正要轉身,卻聽身後似乎傳來凳子移動的聲響。

腳步聲緊隨其後響起。

她緩緩轉過身去,見他正朝著自己走來。

他面上依舊含著笑,但這笑裏……卻帶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殷照心下意識後退,直到腰後磕到了桌案的一角,她驚呼一聲,身子下意識向後仰去,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粗糲的大手牢牢扣在了她腰間。

源源不斷地熱意傳遍了她全身。

她下意識想要起身,卻被禁錮在這一方小天地之中。

殷照心不知為何面前的人只用了一只手便能讓她動彈不得。

無奈之下,她只得被迫仰起頭,同他對視。

“你想做什麽?”

聽了這話後的魏璟倏地笑了。

他想做什麽?他現在想做的可多了。

不過可惜,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他腦中這般想時,目光卻是一直盯著她的嘴唇。

方才說話時,她的嘴唇一張一合,裏面小巧又紅潤的嫩舌也跟著滑動,再次勾起了他心中那點晦暗的念頭。

他舌尖輕抵了下上膛,俯下身來,嘴唇緩緩湊近了她耳畔。

呼吸噴灑在殷照心的耳垂上,引得她身子一陣戰栗,下意識就要將他推開,卻被他空出來的那只手牢牢地攥在了掌心。

魏璟惡劣般地將唇停在了他耳畔一寸的距離上。

“不知有沒有人說過......郡主你當真很好欺負。”

他的呼吸帶起一陣陣細癢。

殷照心面色浮現一層潮紅,她惱羞成怒般伸手,試圖將他推開,可面前這人仿佛一座巍峨不動的山,她的力氣根本無法撼動他分毫。

身量懸殊的壓迫感讓她逐漸喘不過氣來。

她咬牙揚聲道:“青天白日之下,你要是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我就喊人了!”

魏璟聽後眉一挑,笑得似乎更來勁了。

“外面可都是我的人。”

如若他真想做些什麽,就算喊破喉嚨也沒有用的。

這話被他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不能說出來,若是嚇到她,可就不好了。

於是魏璟深吸了口氣,直到芳香入鼻,他才如夢初醒般松開了桎梏著她的手,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來。

“郡主不必這般懼怕我,以下犯上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殷照心迅速同他隔開了一段距離,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你管這叫不是以下犯上?”

魏璟聽後眼皮輕掀,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郡主想試試真正的以下犯上嗎,我不介意為了滿足郡主的好奇心奉獻自己。”

殷照心:......

“不必了。”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話。

殷照心看著他轉瞬又恢覆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才發生的那些都像是她一個人的臆想。

想到這,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你同誰都這樣嗎?”

魏璟聞言掀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暗,看在眼裏無端讓人心中一滯。

殷照心有些後悔問出了這句話。

但下一瞬,她就聽見了他的答覆。

“郡主怕是有些低估了自己。”

“什麽……?”

殷照心一楞,看著他笑得頑劣,又帶了些風發的意氣。

“有郡主一個,就夠了。”

說完,魏璟又沈沈地看了她一眼,不等她開口,轉身就走了出去。

殷照心依舊站在原地,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

她腦中還在回味他方才說的那句話。

什麽叫做有她一個就夠了,她又不是他的……

殷照心神情微怔,想明白他話中含義後面色倏地一紅。

又被他占便宜了!

她獨自生著悶氣,重新坐回到床上,隱約間好似聽到他在吩咐外面的人傳膳,隨後又扭頭走了回來,朝著她招了下手。

“過來吃飯。”

殷照心沒理。

於是魏璟雙手放在腰上,頷首揚眉:“郡主是想要我餵你?”

“……”

殷照心氣鼓鼓地起了身,惹得魏璟低笑出聲。

……

在清心寺暫住的這段時間,他們一直都是在吃素食齋飯,雖有些清湯寡水,但味道不賴。

殷照心這頓早膳吃得還算不錯,只是......

她看向坐在她對面狼吞虎咽的男人。

“你,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殷照心早早就已經吃完了,她食量本就不大,一碗粥下肚,已經半飽,但看著對面人吃得來勁,也就被影響著多吃了幾口。

他食欲看著極好,饅頭就著菜湯也能吃得香,瞧著就不像是挑食的人。

就是吃相不是那麽太......儒雅。

魏璟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碗湯入腹,這才出言回道:“郡主別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我若不多吃些,怎麽能一只手就將郡主抱上馬車?”

一句話,成功讓殷照心起身離席。

魏璟看著她略帶羞惱的背影,無聲地笑了,轉瞬將碗裏的食物全都扒進了嘴裏。

其實關於吃飯這事,也怪不得他。

他也不是天生就這般狼吞虎咽的,還不是上了戰場以後飽一頓餓一頓的,有時一口飯還沒吃完,戰事便又起來了,若不快點吃,哪裏有力氣提的起兵器奮起殺敵?

想要活命,就要分秒必爭。

不過這些事,沒有必要讓她知道。

用過早膳後,魏璟同殷照心打了聲招呼,之後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一直到臨近正午的時候,她也沒再見到他。

如今屋裏只有她一人,倒是顯得頗為冷清。

意識到這一點後,殷照心猛地拍了拍臉。

“想什麽呢,他不在,不正好清凈了,省的他又做出一些讓人誤會的行為舉動。”

說完這話以後,屋內又一次安靜下來。

她猛地嘆了口氣。

身後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了,如今也感覺不到疼痛,可是守在外面的人一見到她要出去,還是會將她攔下,生怕她跑了一樣。

這種行為同囚禁有什麽區別。

殷照心思緒一頓。

不知是不是她太過敏.感多疑,但......

最近那個男人的行為舉止,似乎同夢裏的人,越來越像了,像到會讓她覺得,他們就是同一個人。

殷照心一顆心按捺不住的狂跳。

就在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之際,門外傳來了人聲。

“郡主,宮裏來人了。”

宮裏?

殷照心瞬間回過神來,聞言起身,開門走了出去。

門剛推開,殷照心就看清了來人。

宮裏確實來了人,還不只一個。

“三殿下,若嫻,李公公?你們這是......”

殷照心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見李公公已經展開了手中的聖旨,立即揚聲讀了出來。

“聖旨到——嘉和郡主接旨!”

縱使殷照心眼底滿是驚愕,但還是依言跪了下去。

“嘉和郡主純良淑德,風姿卓越,今已過及笄年,正值婚嫁之齡;神機衛指揮使有勇有謀,雄姿英發,早已過弱冠之齡,特賜婚神機衛指揮使與嘉和郡主,於半月後晚婚,欽此——!”

“什麽......?”

殷照心聽後卻跪在地上遲遲未曾動作。

她神情驚懼,耳邊反覆回蕩著那旨意的內容t。

神機衛指揮使......

她腦中似有什麽一閃而過。

是那夢中的大婚夜,她頭上的蓋頭落地,整個人顫抖著問出口——“還不知夫君名姓。”

“新任指揮使......”

殷照心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為什麽,為什麽事情依舊不受控制地走向夢裏的局面。

她明明,她明明不認識什麽神機衛的指揮使!是那個江東的少主嗎?一定是他,是他......

“不可能......”

殷照心像是陷入了漩渦之中,不受控制地拼命搖著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明明已經改變夢裏的走向,憑什麽!憑什麽又要讓她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這次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的腦中發出陣陣嗡鳴,偏偏身前的李公公已經面露不耐,口中還在不斷催促。

“郡主,還不快快接旨?”

殷照心沒有理會他的話,或者可以說——她根本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過往夜裏夢到的景象如潮水一般紛紛湧上,在她腦中掀起一陣又一陣的波瀾,大婚夜的指揮使,還有那將她囚禁夜夜與她糾纏的男人……最終全都化作了一道人影。

她恍惚間擡起頭來,看見了魏璟從遠處焦急趕來的身影。

眼前一陣昏花。

隱約間,她好像看到他一把將李公公拂到了一旁,語氣帶著戾氣:“你看不到她在難受嗎?!”

不知為何,殷照心心頭突然間一暖,眼中已經蓄滿了淚。

眼前的虛影也逐漸化為現實。

他看到那個男人蹲在了自己身前,緊繃著一張臉。

殷照心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臂,掌心之下,她甚至能察覺到他的肌肉繃起。

她仰頭,眼角滑過兩行清淚,仿佛走投無路一般,乞求著開口道:“我不想嫁給他......你可不可以娶我?”

她這聲幾近哀求。

魏璟喘了口氣,在她的目光之下閉了閉眼。

空氣中滿是被雨水沖刷過的氣味,偶爾有三兩鳥雀的鳴叫,除此之外,便再無旁的聲音。

魏璟沒有理會她說出口的那句話,只是本能地張開了雙臂,將她顫抖的身軀牢牢攬進了懷裏。

因為他這一舉動,殷照心似乎哭的更厲害了些,淚水將他整個前襟染濕。

在這一瞬間,她仿佛將自己全身心地交付了出去。

雖然平時他的行為舉止都相當惡劣,但殷照心知道,他不是壞人。

比起夢裏的那個男人,比起素未謀面的江東少主,他更值她的信任。

如果當真要嫁,她不要嫁給任何人,她只想嫁給他。

可殷照心知道,這些全都是她的癡心妄想。

於是她拽著他衣袖的手下意識更緊了些。

這些,魏璟通通都察覺到了。

在他決定開始設局的那一刻起,他便料到晉王會有下達賜婚旨意的這麽一天,只是他沒想到晉王的動作會這麽快。

像是先斬後奏一般,甚至都不曾問過江東那邊的意思。

全然有種他人已經在中晉,做了中晉的指揮使,就要聽中晉王的話,遵從晉王的旨意。

像是被‘賣’到了中晉一樣。

而殷照心也亦然。

晉王以為江東將他‘賣’給了中晉,便也將殷照心‘賣’給他。

他早就知道,晉王對於殷照心的態度,僅僅只是因為她的身份,於中晉而言有用。

功臣遺孤,將她撫養長大,在世人面前得了聖名,便挾恩圖報。

魏璟對此深惡痛絕。

所以在他對殷照心動了旁的心思後,他便做出了決定。

晉王不想讓殷照心好過,那他自己也別想好過。

魏璟如今只是略施手段,便逼得晉王不得不先做這樁婚事的出頭之人。

他這般著急,全然不顧江東,只會換得與江東的嫌隙。

晉王騎虎難下,才是正中了魏璟的意。

可他卻未料到,殷照心會對此反應這般大。

是不是因為......她還不知江東的少主,就是他?

想到這,魏璟抱著殷照心的手隱隱在發顫。

一定是這樣。

一定不是因為,她不想嫁他。

他無聲地將她攬的更用力了些,像是想要將她整個人都嵌進身體裏。

“其實我......”

“夠了。”

殷照心感覺到他似乎有話要說,但卻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呵斥打斷。

她從他的懷裏鉆出來,偏頭看見了一旁早已黑臉的祁玄。

他先是走到了李公公身前:“李公公,如今旨意已經傳達下來,既然郡主身體不適,想必也沒法再招待你,公公還是原路請回吧。”

“可這旨......”

祁玄聞言面露慍色,語氣也不自覺變得嚴厲起來:“莫非李公公覺得,郡主是那等抗旨之人不成?”

有祁玄在,饒是李公公風頭再大,也不敢在他頭上動土。

見此,他只能匆匆告退。

待人走後,祁玄將目光落在了魏璟的身上。

“吳小姐,麻煩你先帶著嘉和進屋,我有些話,要與這位說一說。”

說話時,祁玄並未回頭,他聲音不大不小,足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聞言,吳若嫻連忙上前,將滿臉淚痕的殷照心從地上攙扶起來,帶著她一路進了屋。

路上,她帶著心疼的語氣傳入兩個男人的耳中。

“我們昭昭怎麽突然間這麽委屈呀,哭的眼睛都腫了,不哭啊不哭。”

直到關門聲響起後,祁玄才上前一步,目光同魏璟對視。

眼下,魏璟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他身量足足要比祁玄高出一半。

對比之下,祁玄的氣勢也沒有方才那般足,但他也依舊面不改色。

“自從嘉和被我母後養在膝下,她便很少會哭,在我的印象裏,她上一次哭的如此悲慟,還是在殷將軍戰死的時候。”

說著,祁玄的目光一凜:“可方才,嘉和是因你而哭。”

魏璟聽後似笑非笑:“三殿下好生不講道理,晉王下的旨,關我什麽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搞的小動作。”

魏璟笑了一聲,像是對此不置可否。

但在他想到方才殷照心縮在他懷裏說出來的那句話後,神情又不自覺變得嚴肅下來。

“我會對她好的。”

“但願如此。”

說到這,祁玄的眉頭緊鎖:“我能看得出來,嘉和對你,也是有些不同的,但看方才她那個反應,恐怕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吧?”

“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嘉和最厭惡欺騙她的人,你若是不想日後與她生了嫌隙,就抓緊時間找機會和她解釋清楚。”

魏璟頷首:“我會的。”

“我會親自同她說,也希望在這期間內,三殿下不要插手此事。”

祁玄聽後輕嗤一聲:“我還不至於這般惹人厭。”

說到這,他略微停頓了一瞬,語氣逐漸變得強硬起來:“魏璟,你最好會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不論日後發生了什麽,都要好好對待嘉和。”

“她雙親走得早,心思比同齡的女子都要細膩敏.感,喜歡把事情全都憋在心裏,偶爾還會有些孩子氣,但她,卻是最為善良純真,你若好好待她,她亦不會負你。”

祁玄深呼吸了口氣:“她永遠都會是我認定的妹妹,不論你是因為什麽盯上了她,但日後你膽敢欺負她,被我知道了,我就算拼盡全力,也定不會饒了你。”

說完以後,祁玄轉身拂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裏。

徒留魏璟一人站在原地。

空氣變得靜默下來,他只身站在窗前,甚至能依稀聽到屋內兩個姑娘的談話聲。

吳若嫻:“好了昭昭,我聽說......魏家的那個樣貌生的不錯,據說貌比潘安呢,文武也樣樣都不差,二十四了還沒娶妻也沒納妾,連通房都沒有,可見不是個花心的,你看這條件不是也挺好的嗎?”

殷照心聞言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他與我差了整整八歲,再多四歲,都大我一輪了......這麽老了都沒娶妻,定是個兇神惡煞不會疼人之輩。”

站在窗外被稱作老男人的魏璟:......

屋裏再次響起了人聲。

“呃......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但是如今旨意已經傳下來了,抗旨的話......”

說到此處,吳若嫻話音一頓。

抗旨株連九族,可殷照心的九族......幾乎都已經不在了。

哪怕她真的不想嫁,無非也就是搭上自己的命殊死一博,她沒有後顧之憂。

想到這,吳若嫻連忙話鋒一轉:“你總不能讓外面那個男人帶著你私奔吧?我看他的裝扮,應當也是神機衛的,我還從來都沒聽過神機衛的人t會背叛他們的上峰。”

“所以若嫻你是來當說客的嗎。”

聞言吳若嫻嘆了口氣。

“你的事,王上和王後都知道了,是王後將我召進宮,讓我同三殿下一起過來,她料到了你會抗拒這門親事,擔心沒人開導你你會因此郁結在心,所以特意讓我來的。”

說著,吳若嫻摸了摸她的頭。

“昭昭,在一切都還是未知的時候,你不能一味的去否定最終的結果,它未必就不是好的。”

殷照心聞言笑了一下:“讓你擔心了,我已經好多了。”

只是這笑,依舊顯得蒼白無力。

吳若嫻見狀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麽,目光被她嘴上的傷口所吸引。

“咦?你這嘴上的傷......”

殷照心聞言連忙捂住了嘴解釋道:“興許是被什麽蚊蟲咬了一下吧。”

“不,不像是蚊蟲。”

說著,她扒開了殷照心的手,一番端詳後,猛地驚呼道:“天吶,昭昭,你這上面好像牙印,我看著分明像是人咬的!”

“是嗎?”

殷照心聽後半信半疑,思緒也全都被吳若嫻的話帶跑了,什麽賜婚,什麽江東少主,一時之間都被她拋在了腦後,只顧著起身拿起銅鏡又一次仔細端詳起來。

“好像……是有點像。”

沈默間,兩個姑娘無聲對視。

殷照心陷入了沈思之中。

昨日,她的嘴還好好的,怎麽偏偏睡了一覺,就又破又腫了?

她自然不會相信自己是真的被豬拱了,放眼望去,這偌大的清心寺裏,哪裏會有豬。

而昨日夜裏……她睡著之前,屋裏只有那個男人。

殷照心一陣心驚。

該不會……

她正沈思間,門外傳來敲門聲。

“郡主,殿下特意命奴才來告知一聲,吳小姐眼下該走了。”

聞言,不待殷照心先反應,吳若嫻便已經起了身。

臨走前,她親昵地拉住了殷照心的手。

“昭昭,若是日後受了什麽委屈,盡管來找我們,我、三殿下還有燕雙信,我們都會站在你的這一邊,上刀山下火海,也絕對不會讓你被欺負。”

聽了這話,殷照心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頭紮進了吳若嫻的懷抱裏。

她嗚咽道:“你和三殿下也要好好的。”

吳若嫻聞言輕拍殷照心的手一頓。

末了,才很輕的笑了一聲:“會的。”

送走吳若嫻以後,殷照心並未急著進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

她看見了窗下老樹旁露出的一片衣角。

“不用藏了,我都看見了。”

聞言,魏璟笑了一聲,從樹後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怎麽發現的?”

他自認為自己藏的很好,若不是仔細看,應當不會輕易發現他在那裏。

殷照心看了他半晌,難得坦誠:“因為我出來,除了要送若嫻,另一件事就是找你。”

“找我?難得。”

魏璟眉一挑,似是對此頗感意外。

自從出事那夜開始,兩人之間相處時就變得格外別扭,只要他們二人單獨在一起,氛圍就會變得有些非比尋常,再也回不去初見那段時日的松弛。

殷照心壓下心裏那點莫名的情緒,上前一步仰頭問道:“在外面聽了多少?”

魏璟摸了摸下巴,也不辯解,直接回道:“大概……所有?”

殷照心罕見的沒有生氣,反而是笑了一聲,將頭湊到他身前:“那你看看,我嘴上的這個傷,是不是像若嫻口中所說,是人咬的?”

她頭微微揚起,因不久前剛剛哭過的緣故,眼尾隱約泛著紅,雙眸微亮圓瞪,楚楚動人。

魏璟喉結滾動,目光依言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裏,確實破了一個小口,是他昨日夜裏被踹到地下時,不小心磕到的。

他只覺喉嚨逐漸發緊,啞著嗓子應了一聲:“是。”

殷照心對此並不覺得意外。

她身子湊的更近了些,雙手背在身後,踮起腳來,唇也離他越來越近。

魏璟看見了她的嘴唇一張一合,說不出的誘人。

而她接下來的話,更似蠱惑。

殷照心:“咬我的那個人……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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