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根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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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根狗毛
意識再次回籠的時候, 虞夏感覺到有水珠落在她的臉上，濕氣氤氳在發絲上，觸感冰涼。周遭隱約響起的汽車引擎聲，車窗外嘈雜的雨聲, 她睫毛微顫, 睜開眼來。
入目是漆黑一片的車廂, 只有些許光線透過開著的車窗縫隙漏進來, 伴隨著細密的雨絲, 虞夏條件反射性地偏過頭。
她的手被綁在胸前，腳踝也被膠條死死纏住, 全身幾乎無法活動。
她被綁在一輛車的副駕駛上。
這個認知，讓虞夏悚然不已，她第一時間往駕駛座上坐著的人看去——
思緒飛快回攏，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是她開門去拿外賣，結果被外面的人用手帕捂住口鼻，沒掙紮兩秒就不省人事了。
……每年大幾萬的物業費就給她這個安保力度？！
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短短兩個月這種糟心事她就碰上不止一回……這樣不合理的情況, 不用想，肯定是劇情的鍋, 但這並不影響虞夏想要瘋狂投訴的心理。
如果她能活著回去的話。
悲從中來的虞夏如此想道。
駕駛位上開車的是個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防風衣，頭發紮在腦後，戴著的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光看這露出的一點側臉, 虞夏很難認清這是誰。
車上就她們兩個人, 虞夏醒來的動靜瞞不過對方。
女人側過臉，掃來一眼。
她又踩了一腳油門, 車子飛速前進，如一支離弦的箭，劃破這大雨傾盆的夜空。
虞夏註意到車子的速度，她蹙眉看向車窗外，雨夜的高架橋上車子不多，但這逼近二百碼的車速還是讓她心驚。
這人瘋了嗎？
“醒了？”
女聲耳熟，隔著一層口罩，傳來的聲音不免有些失真。
虞夏不作聲，她沈默盯著對方，心底緩緩浮現一個名字。直到女人扯下黑色口罩，露出一張溫婉細致的臉，朝她微微一笑。
“虞小姐，好久不見。”
“許詩妍？”
虞夏擰眉。
當猜測被證實的一瞬，她心中升起一種果真如此的荒誕感。
她盯著自己被綁住的手腕，“……許小姐不該給我一個說法？或者說，你想做什麽。”
雖然知道是劇情作祟，但虞夏還是想不通，她和許詩妍雖有摩擦，但怎麽也不至於到綁架對方的程度吧？所以理由呢。能讓許詩妍不惜孤註一擲，冒險做出這樣事情的理由是什麽？
許詩妍笑意不改：“虞小姐是聰明人，都到這個地步了，怎麽還問這種廢話。”
虞夏定定看她兩秒，道：“你想要我去死。”
她對此不算意外的態度，不由得讓許詩妍多看了她幾眼。
“……就為了溫寒年？”
雖然是問句，但話中的篤定之意難掩。
許詩妍笑意微斂，“虞小姐就這麽肯定？”
虞夏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捆在胸前的手腕，保持這個姿勢不免累人，她盡力找了個讓自己舒服些的姿勢，使她的右手壓在下方。
“我和你的交集只有他溫寒年一人。”
“不難猜。”
對此，許詩妍興致寥寥，並不太想回虞夏的話。
虞夏睫毛微垂，半遮住眼底的一點光亮，忽而又道：“許小姐不好奇我為什麽知道你和溫總的事情嗎？”
許詩妍終於動了一下眼珠。
虞夏微笑，“老實說，溫總比我想象的要坦誠。他想追求我，卻也沒有遮掩你們之間的關系。”
“他說，你們確實擁有一段——過去。”
輕描淡寫的“過去”二字，終於在某種程度上刺激了許詩妍，她怒極反笑，猛然踩了一下剎車，車子失去方向控制側滑，但因為她理智回籠得快，車子的性能好，這才及時穩住了車。
「許詩妍！冷靜！她在激怒你！！」書號Y738929的系統尖叫出聲。
與此同時，黑色如幕的夜空劃開一道雪亮的閃電，伴隨著悶響的雷聲。虞夏似乎被這雷聲驚了一瞬，她睫毛飛快顫動了一下，她一手按在胸口處，額角隱隱滲出細密冷汗。
夜色下，閃電的光線照在許詩妍蒼白的面容上，顯得有些詭異，她一手摁在方向盤上，微微咬牙，“虞小姐，這時候激怒我，對你可沒什麽好處。”
虞夏反問：“我在激怒你？我難道不只是說了幾句實話嗎？”
“男人追求新歡的時候，盡可能地粉飾前任的存在，輕描淡寫地抹去你們的曾經，生怕自己沾染上半點過去的餘穢。”說著，虞夏甚至輕輕笑了一聲，她的尾音淹沒在窗外嘈雜的雨聲裏。
“許小姐，何必自欺欺人。”
「許詩妍，不要忘記你的目的。等你……一切都會塵埃落定，回到正軌。多說無益，不要理她的話。」
胸口起伏著，許詩妍面色陰晴不定。
虞夏面上浮現困惑，“許小姐，其實我不明白。退一萬步說，就算你今天真的能把我解決掉，且不留下一點作案痕跡，全身而退。”
“姑且就算你能做到，你又為什麽會覺得——溫寒年能夠忘記我。”
許詩妍猛然轉頭看她，只對上女孩一張姣美純真的臉孔，她在微笑，又似嘲諷。
“白月光的殺傷力可是巨大的。更別說是早死的、得不到的白月光。哦不，嚴謹一點，這應該叫朱砂痣。你不怕他午夜夢回驚醒時，念出來的是我的名字嗎？”
虞夏默默往自己臉上貼金，順便氣死許詩妍。
“如果你只是為了挽回溫寒年的心，這個做法，我怎麽算，都感覺是得不償失。”她覺得不舒服，不動聲色地換了點姿勢。
“除非你很自信，溫寒年會忘記我。”
許詩妍後悔沒把她的嘴一起封起來，如果目光能化成實質，那虞夏早已被戳個千瘡百孔稀巴爛了。
“按常理來說，這的確很難做到。”虞夏輕輕一笑，幽幽：“但誰能保證呢。”
「許詩妍！！她在詐你！！！」系統尖叫。
「你不要理她，算我求你了行不，作為原著女主她敏銳度肯定是不低的，你既然玩不過她，就閉嘴，這難道很難做到嗎？！」
「我說了多少遍了，只要她今晚死在這場車禍裏，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什麽都會回歸原位的。」
許詩妍臉上浮現掙紮，被虞夏看在眼裏。
“其實我想不通，你為什麽痛恨我到這個地步，恨不得我去死。就為了一個溫寒年？就因為他移情別戀上了我？”虞夏放緩語氣。
“許詩妍，我有戀人，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這對我來說甚至是一場無妄之災。就算要恨，你也應該恨他，而不是我——”
許詩妍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誰說我不恨溫寒年？最該死的就是他。他說他會愛我很多年，他該做到的，可是他沒有。但我會原諒他，只此一次。”她喃喃出聲。
“但你搶走了我的東西，我為什麽不能恨你。”她森森道。
虞夏：“東，東西？”
虞夏沈默，這樣說來，許詩妍的邏輯也算捋得清了。她既把溫寒年當成了所有物，那自己對於她來說，便是一個掠奪者。她讓溫寒年變心了，這就是原罪。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她虞夏倒黴。
“我以為他會長長久久地喜歡一個人，在沒遇到你之前，他確實做到了。”
“可自從遇見了你，什麽都變了。他說他想要嘗試新的生活，他說人不能停留在過去，那樣讓他感到痛苦和腐朽。他居然用內耗這個詞來形容我們的感情……憑什麽？”
許詩妍似哭似笑，滿面悲戚。
“他說你讓他感到生活重新煥發生機，那我呢，我算什麽？我是他不堪的過去嗎？”
虞夏啞然。
雖然但是，她並不能共情許詩妍——嗯嗯嗯你很慘很值得同情，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難道被卷進這一切的她不無辜嗎？
“你已經有那麽多東西了。為什麽還要搶走我的？為什麽！”情緒激動之下的許詩妍，眼角隱隱泛起紅色。
虞夏蹙眉，“你在說什麽？”
許詩妍不答反問，“洛帷是我弟弟，你知道嗎？”
虞夏微微睜大眼睛。
“同父異母，他母親是我爸名正言順的妻子，可我卻可笑地比他這個婚生子還大幾歲。”許詩妍木然地訴說著一切。
“他是洛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高貴又傲慢。我第一次踏進洛家那棟別墅的時候，正巧碰見二樓臺階轉角處下來的他，他穿著雪白的高領毛衣，漂亮得像個洋娃娃，睫毛很長，眼睛很黑，很冷淡，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種不知名的、寄生在黏膩陰濕角落的生物。”
“他討厭我，我能理解，這是應該的。父輩的恩怨，我作為利益的既得者，不該被稱一句無辜。”
她猛然擡高聲線，“可我不甘心！”
“我數十年如一日地討好他，沒有換來他一點點的眼神。我畢竟是他姐姐啊，那你呢，你又憑什麽？”
“他喜歡你，他那樣寶貝那張你的照片。我無法想象，他那樣的人，也會對一個人溫柔？對一個人好？”她神情諷刺自嘲。
許詩妍深深看了虞夏一眼，突然嗤笑一聲，“你說你有戀人，看來我這位高傲的弟弟也沒能成功。他也是個失敗者……他在你面前是怎樣的？他難不成也會討好你？費盡心思討你開心？”
虞夏沈默。這是她沒想到的。
“這不是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荒謬，這些人瘋了嗎，都要圍著你轉？你是誰啊？憑什麽啊？”
“你有青梅竹馬的戀人，你還有洛帷的愛慕，你已經有這麽多了。為什麽？為什麽還要來搶我的東西？就連溫寒年，他媽那個瘋子也不能拿你怎麽辦！”
虞夏語氣異常的冷靜，一句抓住重心，“所以你覺得不公，覺得憑什麽我能擁有這麽多，憑什麽我能這樣順風順水？憑什麽我從來不被人拋棄？”
“可你怎麽就能輕易下判斷呢？”她尾音縹緲。
許詩妍一楞。
“什麽？”她皺眉。
“我沒有你想象的幸運。你既然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就應該知道，我青梅竹馬的戀人，曾經離開我七年之久。”
在許詩妍愕然的眼神裏，虞夏微扯唇角，“你以為是童話般的久別重逢嗎？”
“不，是他拋棄了我。”
“他說過會永遠守護我。可是在我高二那年，他選擇了出國留學，拋下了我——他背棄了他的承諾。”
“你覺得我家庭美滿和順，也許吧，如果你覺得一年到頭見到父母的次數不超過十次，也算的話。他們愛我嗎，我不知道，但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下去，也不錯。”
“只是這樣表面的和諧也停留在今年的年初，他們死了，也是死在一場車禍裏。”
“所以你覺得我幸運嗎？”說到這裏，女孩眼裏浮現真實的困惑來。
許詩妍在心裏問那個書號為Y738929的系統，「她說的，是真的嗎？」
她知道，這個名為系統的東西，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不能對著她說謊。
系統在繼續尖叫：「你問這些做什麽？！你難不成被她的花言巧語給蠱惑了？你瘋了？！明明一切就要結束了！」
許詩妍不耐煩：「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系統憋屈死了，一陣死寂的卡頓之後，還是回了個「是」。
虞夏肉眼可見，許詩妍的臉色好了不少。
許詩妍問：“既然你說那個人，他叫顧橖是嗎？他辜負了你，那你為什麽不離開他。”她像是在問虞夏，又像在問自己。
“……比起離開他，糾纏不清互相折磨一輩子更讓他痛苦，不是嗎？”
虞夏說。
許詩妍的神情愈發松動，腳下踩著的油門也漸漸緩了下來。
虞夏動了動手腕，又停住。
見許詩妍沈默，系統尖叫不止：「許詩妍你別頭腦發昏，你不想一切都重來嗎？只要虞夏死了，只要她死在今天的這場車禍裏，你想要的都會實現——」
它接著拋出誘餌，「你知道劇情本來是該什麽樣子的嗎？溫寒年本該不變心的，他最愛的只有你，是虞夏，是虞夏改了這一切！」
許詩妍眼神漸漸堅定，她沈默許久。
良久，她道一句：“抱歉，你該早點說的，早點說不定我就——”她停住，可能也是覺得多說無益。
虞夏心下一沈。
見此，她語氣陡轉，“其實我剛剛一直在想，你要我死，那為什麽不在迷暈我之後，幹脆了結了我？而要這樣大費周章地將我帶到這邊的高架橋上。”
“你圖什麽呢？總不可能為了讓我死得更壯烈一點吧？”
“是不是因為，我必須死在某個地方。或者，我必須按照某種方式死去——對你來說才可以。”
許詩妍眼睛猛然睜大。
虞夏突然冒出來一句：“甚至，或許，你也要和我一起去死，才可以。對不對？”
她朝著許詩妍，莫名笑了下。
系統聲音猛然拔高。
「你聽她胡說八道什麽！她在騙你，不，她在詐你啊！」
“那個東西沒有和你說這個吧？”
女孩微微歪了下頭，道。
「不要信她！」
“不要信我。”夜色下，女孩笑容清寒，“它這麽和你說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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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再次回籠的時候, 虞夏感覺到有水珠落在她的臉上，濕氣氤氳在發絲上，觸感冰涼。周遭隱約響起的汽車引擎聲，車窗外嘈雜的雨聲, 她睫毛微顫, 睜開眼來。
入目是漆黑一片的車廂, 只有些許光線透過開著的車窗縫隙漏進來, 伴隨著細密的雨絲, 虞夏條件反射性地偏過頭。
她的手被綁在胸前，腳踝也被膠條死死纏住, 全身幾乎無法活動。
她被綁在一輛車的副駕駛上。
這個認知，讓虞夏悚然不已，她第一時間往駕駛座上坐著的人看去——
思緒飛快回攏，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是她開門去拿外賣，結果被外面的人用手帕捂住口鼻，沒掙紮兩秒就不省人事了。
……每年大幾萬的物業費就給她這個安保力度？！
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短短兩個月這種糟心事她就碰上不止一回……這樣不合理的情況, 不用想，肯定是劇情的鍋, 但這並不影響虞夏想要瘋狂投訴的心理。
如果她能活著回去的話。
悲從中來的虞夏如此想道。
駕駛位上開車的是個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防風衣，頭發紮在腦後，戴著的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光看這露出的一點側臉, 虞夏很難認清這是誰。
車上就她們兩個人, 虞夏醒來的動靜瞞不過對方。
女人側過臉，掃來一眼。
她又踩了一腳油門, 車子飛速前進，如一支離弦的箭，劃破這大雨傾盆的夜空。
虞夏註意到車子的速度，她蹙眉看向車窗外，雨夜的高架橋上車子不多，但這逼近二百碼的車速還是讓她心驚。
這人瘋了嗎？
“醒了？”
女聲耳熟，隔著一層口罩，傳來的聲音不免有些失真。
虞夏不作聲，她沈默盯著對方，心底緩緩浮現一個名字。直到女人扯下黑色口罩，露出一張溫婉細致的臉，朝她微微一笑。
“虞小姐，好久不見。”
“許詩妍？”
虞夏擰眉。
當猜測被證實的一瞬，她心中升起一種果真如此的荒誕感。
她盯著自己被綁住的手腕，“……許小姐不該給我一個說法？或者說，你想做什麽。”
雖然知道是劇情作祟，但虞夏還是想不通，她和許詩妍雖有摩擦，但怎麽也不至於到綁架對方的程度吧？所以理由呢。能讓許詩妍不惜孤註一擲，冒險做出這樣事情的理由是什麽？
許詩妍笑意不改：“虞小姐是聰明人，都到這個地步了，怎麽還問這種廢話。”
虞夏定定看她兩秒，道：“你想要我去死。”
她對此不算意外的態度，不由得讓許詩妍多看了她幾眼。
“……就為了溫寒年？”
雖然是問句，但話中的篤定之意難掩。
許詩妍笑意微斂，“虞小姐就這麽肯定？”
虞夏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捆在胸前的手腕，保持這個姿勢不免累人，她盡力找了個讓自己舒服些的姿勢，使她的右手壓在下方。
“我和你的交集只有他溫寒年一人。”
“不難猜。”
對此，許詩妍興致寥寥，並不太想回虞夏的話。
虞夏睫毛微垂，半遮住眼底的一點光亮，忽而又道：“許小姐不好奇我為什麽知道你和溫總的事情嗎？”
許詩妍終於動了一下眼珠。
虞夏微笑，“老實說，溫總比我想象的要坦誠。他想追求我，卻也沒有遮掩你們之間的關系。”
“他說，你們確實擁有一段——過去。”
輕描淡寫的“過去”二字，終於在某種程度上刺激了許詩妍，她怒極反笑，猛然踩了一下剎車，車子失去方向控制側滑，但因為她理智回籠得快，車子的性能好，這才及時穩住了車。
「許詩妍！冷靜！她在激怒你！！」書號Y738929的系統尖叫出聲。
與此同時，黑色如幕的夜空劃開一道雪亮的閃電，伴隨著悶響的雷聲。虞夏似乎被這雷聲驚了一瞬，她睫毛飛快顫動了一下，她一手按在胸口處，額角隱隱滲出細密冷汗。
夜色下，閃電的光線照在許詩妍蒼白的面容上，顯得有些詭異，她一手摁在方向盤上，微微咬牙，“虞小姐，這時候激怒我，對你可沒什麽好處。”
虞夏反問：“我在激怒你？我難道不只是說了幾句實話嗎？”
“男人追求新歡的時候，盡可能地粉飾前任的存在，輕描淡寫地抹去你們的曾經，生怕自己沾染上半點過去的餘穢。”說著，虞夏甚至輕輕笑了一聲，她的尾音淹沒在窗外嘈雜的雨聲裏。
“許小姐，何必自欺欺人。”
「許詩妍，不要忘記你的目的。等你……一切都會塵埃落定，回到正軌。多說無益，不要理她的話。」
胸口起伏著，許詩妍面色陰晴不定。
虞夏面上浮現困惑，“許小姐，其實我不明白。退一萬步說，就算你今天真的能把我解決掉，且不留下一點作案痕跡，全身而退。”
“姑且就算你能做到，你又為什麽會覺得——溫寒年能夠忘記我。”
許詩妍猛然轉頭看她，只對上女孩一張姣美純真的臉孔，她在微笑，又似嘲諷。
“白月光的殺傷力可是巨大的。更別說是早死的、得不到的白月光。哦不，嚴謹一點，這應該叫朱砂痣。你不怕他午夜夢回驚醒時，念出來的是我的名字嗎？”
虞夏默默往自己臉上貼金，順便氣死許詩妍。
“如果你只是為了挽回溫寒年的心，這個做法，我怎麽算，都感覺是得不償失。”她覺得不舒服，不動聲色地換了點姿勢。
“除非你很自信，溫寒年會忘記我。”
許詩妍後悔沒把她的嘴一起封起來，如果目光能化成實質，那虞夏早已被戳個千瘡百孔稀巴爛了。
“按常理來說，這的確很難做到。”虞夏輕輕一笑，幽幽：“但誰能保證呢。”
「許詩妍！！她在詐你！！！」系統尖叫。
「你不要理她，算我求你了行不，作為原著女主她敏銳度肯定是不低的，你既然玩不過她，就閉嘴，這難道很難做到嗎？！」
「我說了多少遍了，只要她今晚死在這場車禍裏，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什麽都會回歸原位的。」
許詩妍臉上浮現掙紮，被虞夏看在眼裏。
“其實我想不通，你為什麽痛恨我到這個地步，恨不得我去死。就為了一個溫寒年？就因為他移情別戀上了我？”虞夏放緩語氣。
“許詩妍，我有戀人，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這對我來說甚至是一場無妄之災。就算要恨，你也應該恨他，而不是我——”
許詩妍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誰說我不恨溫寒年？最該死的就是他。他說他會愛我很多年，他該做到的，可是他沒有。但我會原諒他，只此一次。”她喃喃出聲。
“但你搶走了我的東西，我為什麽不能恨你。”她森森道。
虞夏：“東，東西？”
虞夏沈默，這樣說來，許詩妍的邏輯也算捋得清了。她既把溫寒年當成了所有物，那自己對於她來說，便是一個掠奪者。她讓溫寒年變心了，這就是原罪。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她虞夏倒黴。
“我以為他會長長久久地喜歡一個人，在沒遇到你之前，他確實做到了。”
“可自從遇見了你，什麽都變了。他說他想要嘗試新的生活，他說人不能停留在過去，那樣讓他感到痛苦和腐朽。他居然用內耗這個詞來形容我們的感情……憑什麽？”
許詩妍似哭似笑，滿面悲戚。
“他說你讓他感到生活重新煥發生機，那我呢，我算什麽？我是他不堪的過去嗎？”
虞夏啞然。
雖然但是，她並不能共情許詩妍——嗯嗯嗯你很慘很值得同情，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難道被卷進這一切的她不無辜嗎？
“你已經有那麽多東西了。為什麽還要搶走我的？為什麽！”情緒激動之下的許詩妍，眼角隱隱泛起紅色。
虞夏蹙眉，“你在說什麽？”
許詩妍不答反問，“洛帷是我弟弟，你知道嗎？”
虞夏微微睜大眼睛。
“同父異母，他母親是我爸名正言順的妻子，可我卻可笑地比他這個婚生子還大幾歲。”許詩妍木然地訴說著一切。
“他是洛家金尊玉貴的小公子，高貴又傲慢。我第一次踏進洛家那棟別墅的時候，正巧碰見二樓臺階轉角處下來的他，他穿著雪白的高領毛衣，漂亮得像個洋娃娃，睫毛很長，眼睛很黑，很冷淡，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種不知名的、寄生在黏膩陰濕角落的生物。”
“他討厭我，我能理解，這是應該的。父輩的恩怨，我作為利益的既得者，不該被稱一句無辜。”
她猛然擡高聲線，“可我不甘心！”
“我數十年如一日地討好他，沒有換來他一點點的眼神。我畢竟是他姐姐啊，那你呢，你又憑什麽？”
“他喜歡你，他那樣寶貝那張你的照片。我無法想象，他那樣的人，也會對一個人溫柔？對一個人好？”她神情諷刺自嘲。
許詩妍深深看了虞夏一眼，突然嗤笑一聲，“你說你有戀人，看來我這位高傲的弟弟也沒能成功。他也是個失敗者……他在你面前是怎樣的？他難不成也會討好你？費盡心思討你開心？”
虞夏沈默。這是她沒想到的。
“這不是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荒謬，這些人瘋了嗎，都要圍著你轉？你是誰啊？憑什麽啊？”
“你有青梅竹馬的戀人，你還有洛帷的愛慕，你已經有這麽多了。為什麽？為什麽還要來搶我的東西？就連溫寒年，他媽那個瘋子也不能拿你怎麽辦！”
虞夏語氣異常的冷靜，一句抓住重心，“所以你覺得不公，覺得憑什麽我能擁有這麽多，憑什麽我能這樣順風順水？憑什麽我從來不被人拋棄？”
“可你怎麽就能輕易下判斷呢？”她尾音縹緲。
許詩妍一楞。
“什麽？”她皺眉。
“我沒有你想象的幸運。你既然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就應該知道，我青梅竹馬的戀人，曾經離開我七年之久。”
在許詩妍愕然的眼神裏，虞夏微扯唇角，“你以為是童話般的久別重逢嗎？”
“不，是他拋棄了我。”
“他說過會永遠守護我。可是在我高二那年，他選擇了出國留學，拋下了我——他背棄了他的承諾。”
“你覺得我家庭美滿和順，也許吧，如果你覺得一年到頭見到父母的次數不超過十次，也算的話。他們愛我嗎，我不知道，但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下去，也不錯。”
“只是這樣表面的和諧也停留在今年的年初，他們死了，也是死在一場車禍裏。”
“所以你覺得我幸運嗎？”說到這裏，女孩眼裏浮現真實的困惑來。
許詩妍在心裏問那個書號為Y738929的系統，「她說的，是真的嗎？」
她知道，這個名為系統的東西，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不能對著她說謊。
系統在繼續尖叫：「你問這些做什麽？！你難不成被她的花言巧語給蠱惑了？你瘋了？！明明一切就要結束了！」
許詩妍不耐煩：「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系統憋屈死了，一陣死寂的卡頓之後，還是回了個「是」。
虞夏肉眼可見，許詩妍的臉色好了不少。
許詩妍問：“既然你說那個人，他叫顧橖是嗎？他辜負了你，那你為什麽不離開他。”她像是在問虞夏，又像在問自己。
“……比起離開他，糾纏不清互相折磨一輩子更讓他痛苦，不是嗎？”
虞夏說。
許詩妍的神情愈發松動，腳下踩著的油門也漸漸緩了下來。
虞夏動了動手腕，又停住。
見許詩妍沈默，系統尖叫不止：「許詩妍你別頭腦發昏，你不想一切都重來嗎？只要虞夏死了，只要她死在今天的這場車禍裏，你想要的都會實現——」
它接著拋出誘餌，「你知道劇情本來是該什麽樣子的嗎？溫寒年本該不變心的，他最愛的只有你，是虞夏，是虞夏改了這一切！」
許詩妍眼神漸漸堅定，她沈默許久。
良久，她道一句：“抱歉，你該早點說的，早點說不定我就——”她停住，可能也是覺得多說無益。
虞夏心下一沈。
見此，她語氣陡轉，“其實我剛剛一直在想，你要我死，那為什麽不在迷暈我之後，幹脆了結了我？而要這樣大費周章地將我帶到這邊的高架橋上。”
“你圖什麽呢？總不可能為了讓我死得更壯烈一點吧？”
“是不是因為，我必須死在某個地方。或者，我必須按照某種方式死去——對你來說才可以。”
許詩妍眼睛猛然睜大。
虞夏突然冒出來一句：“甚至，或許，你也要和我一起去死，才可以。對不對？”
她朝著許詩妍，莫名笑了下。
系統聲音猛然拔高。
「你聽她胡說八道什麽！她在騙你，不，她在詐你啊！」
“那個東西沒有和你說這個吧？”
女孩微微歪了下頭，道。
「不要信她！」
“不要信我。”夜色下，女孩笑容清寒，“它這麽和你說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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