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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根貓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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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根貓毛

他沒有說, 這是他的事情,所以你不需要管。

他說,這是不重要的,不值得你花心思。

這樣理所應當, 輕描淡寫, 自然到仿佛已經預演過千百次, 沒有半分猶豫。可虞夏不明白, 她真的不懂, 就像不懂他七年前為什麽非要離開一樣。

他們如此親密,她的心裏卻升起一股無力感來。

顧清闌溫聲:“我這個病, 長期合作的醫生不在國內,有些麻煩,定期覆診的時間還沒到,你跟著去一趟得浪費你不少的時間。況且這病也算不得有多嚴重——”

在女孩微冷的眼神下, 他堪堪止住話音。

又笑,“嚴重的是以前,現在確實好了不少。你別瞪我,我說的是實話。”

他一雙眼睛微彎。

虞夏沒有笑, 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好笑的。顧清闌的態度讓她奇怪,僅僅只是怕麻煩到她嗎?他們遲早會在一起, 根本不必分這麽清楚…她腦海中猝然劃過什麽,是了,就是他們現在的關系很奇怪。

說是戀人,好像差了些什麽, 顧清闌也沒有明確拿這種關系來束縛她。但他照顧她、任她予取予求。她想要陪伴, 想要愛,很多很多的愛, 他便給,這幾乎像是一種自我犧牲式的獻祭。

女孩神色忪怔。

不可否認的是,和顧清闌重逢的這些日子,剔除那些爭吵、糾結的東西,她是愉快的。

從剛得知劇情時如走鋼絲一般,時時刻刻擔心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會隨時落下,到此時此刻,十指緊扣,牽住他的手。

至少在這些年,在她一成不變如死水的年年歲歲裏,這是她最接近幸福的時刻…這話說得有些矯情,虞夏想,她已經過得比絕大部分人好。但人總是貪心的,越接近幸福,在將要觸摸到的那一刻,她感到惶惑。

就如現在。

看似圓滿的東西裏露出縫隙,就好像心中空缺的那一塊,硬生生塞進一塊形狀不完全重合的拼圖,是填滿了,但棱角處細微的刮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深。

窗外的雪不曾停,她的裙擺也不曾放下。

“顧清闌,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我不明白。”她輕輕問,聲音裏三分倦意,指尖無意識地陷進他的肩頸。

顧清闌垂著眼,沒有出聲。

虞夏摟住他,二人額頭相抵,片刻,她笑道:“你和我說說啊,我總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從前是,現在也是。”

“啞巴了?”

“對不起。”他低聲,看向她的眼神裏露出祈求,又偏開,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頸側,鎖骨處。

他只道歉。

虞夏嘴唇微微抿著,安靜看了他一會兒,她又道:“不想說這個?算了,那我換個問題…你說——”她微微拉長尾音,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不遠處落地窗外面覆著的那層霜雪,聲音很輕,有些遙遠,“我們現在這種不清不楚的算什麽?”

像嘆息。

青年頓住,愕然低頭。

她用手指摁住他欲語的唇,“你照顧我,親吻我…顧清闌,你在可憐我嗎?”

很快,她自己搖頭,“不。”

“你愛我嗎?”問這句話時,女孩眼裏透著一股奇妙的悲憫。她自顧自點頭。

“你愛我。”

“……愛。”

幾乎同時響起。

他生澀地重覆一遍,“我愛你。”

又一遍。“我愛你。”

迎著女孩漆黑的眼仁,在她清澈的眼裏,倉皇倒映出他的病態、不堪。

他怎麽可以不愛她。

但他的愛,是熟透的蘋果滴下的黏膩汁水,是過期的,被汙染的玫瑰。他是瘋子,是兇手。他想愛她,可局促地不知道該捧出些什麽…曾經的他或許知道。

虞夏註視著他。青年這些日子應該很累,他長年累月被失眠所擾,加上這些天裏,既要照顧她,還要抽空處理堆積的工作,幾乎所有空閑的碎片時間都被填滿。

他眼下一些淡淡的青色,很些微,襯著過分白皙的皮膚,有種脆弱的美感。不顯得憔悴,反而更添勾人。

虞夏突然覺得他其實很可憐,或許,她也該回報他一些什麽,她想。

“那你呢,你希望我愛你嗎。”她聲音幾近天真的引誘。

顧清闌不受控制地輕點了一下頭,沒有人不渴望愛人的回應,只一瞬,他又緩緩搖頭。

他的嗓音幾分艱澀,如石縫間凝滯的澗泉,“我希望你愛我,又希望,你不要那麽愛我。”

“其實我更希望,你只愛自己。”

“你該有你自己的人生,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該成為你的羈絆。”他的語氣近乎固執,說到後半句,猛然低下去,“包括我。”

虞夏像是難以理解一般,搖頭,“你在說什麽……”

顧清闌繼續,“其實我後悔了,你知道嗎,夏夏。或許那天我就不該告訴你這些事情,可我沒忍住。”

那時,他卑劣地撕開可怖的傷口,乞求她的一點垂憐。如飲鴆止渴,怕被她厭惡,又怕她絲毫不在意。

他希望她看他,哪怕是可憐。

他已經貪心過一回,不,不止一回,還有現在…他現在難道不還是在向她索取嗎,甚至擺出這樣虛偽的態度,無恥地將她拉進這個泥淖,看她為他擔心,看她枉費心神。

“什麽叫羈絆,什麽叫束縛?顧清闌,你不是我,你怎麽能幫我做選擇,你怎麽就覺得我不會選擇你——”

“可我不該出現在你的選擇裏。”他答得毫不猶豫。

虞夏啞然張了張唇,一時失語。旋即,心下升起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說的什麽瘋話,那你還回來做什麽,回到她身邊做什麽?她張嘴就要拿話刺他,但在觸及青年眼中隱隱搖晃的眸光,裏面像是有什麽在碎裂。

她瞬時洩氣。

“顧清闌。”她突然喊他一聲。

青年應下。

“你混蛋。”她恨聲。

“可我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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