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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根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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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根狗毛

虞夏維持著這個蹲著拿充電器的姿勢好一會兒, 她盯著手機屏幕,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有些看不懂這些字拼合起來的語句。

視線從英年早逝幾個字,往後, 又落在飛機失事這個詞上。

虞夏看見自己冷靜地打了幾個字, 點擊發送。

【餘下的夏】:就這一句話嗎?

伊曼很快回了個“是的”。

因為剛才維持半蹲的姿勢太久, 虞夏站起來時險些摔倒, 她扶住一邊的墻, 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手指卻漸漸攥緊, 手背因為過於用力而泛起青筋。

她覺得荒謬,又覺可笑,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定了書裏顧清闌的結局?

如大部分古早虐文一樣, 和災星般的“女主”扯上關系的人不會有好結局。就如顧清闌,作為一本虐文女主的青梅竹馬,就因為和她沾上了這麽一點邊,而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在原書中只被提到了一句, 只有這一句,還非要寫他因飛機失事死去。

憑什麽。

如果他不認識她, 他就不會被寫到這本書裏,或許根本就不會遭受這場無妄之災。

盯著雪白的墻,虞夏輕輕笑了下,她眼仁大, 黑沈沈的, 配上這個沒什麽感情的笑,如籠罩在濃重霧氣中的密林, 漠然,森冷。

她的腿依舊僵硬,關節處有種莫名的痛楚,虞夏分不清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的痛。

她有些恍惚,如失足墜落的人,空氣擠壓得她覺得呼吸艱難。

這一刻,虞夏心裏並沒有產生一些類似於“自厭”的情緒。

她更多覺得的是不公,是憤怒,直白尖銳的,她對這些所謂的劇情、那位溫姓男主的糾纏感到厭惡,甚至作嘔。

虞夏回想她經歷過的一切,又冷靜地問自己。

她做錯什麽了嗎?

…她什麽都沒做錯。

她又不是罪魁禍首,她憑什麽為這些該死的劇情內耗自己,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至於顧清闌,他更是無辜。

餘光掃到床頭櫃上放著的杯子,裏面是七分滿的一杯涼白開,是顧清闌昨晚給她倒的,後半夜,她玩著手機沒多久睡過去了,根本忘了喝。

虞夏端起來喝了一口,舌尖觸碰到冰涼的液體,咽下時喉嚨有種窒塞感。過了一夜,早涼了,喝起來甚至像生水。

她其實並不喜歡喝隔夜的水,或許是心理膈應,總覺得裏面會有怪味,有沈積了一夜的、肉眼看不見的灰塵粉屑。

就像她現在的情緒。

她不知道這本該死的書是誰寫的,這樣狗屎的劇情是誰安排的,四舍五入下來,整本書就寫了兩件事,虐她,和吹捧溫寒年。

……真是令人厭惡的、這對於男主角的偏愛呢。

女孩神情漠然,她摩挲著手裏的陶瓷杯。

哪怕知道自己在一本書裏,虞夏不清楚具體的劇情,也沒被什麽系統綁定,她不明白是什麽在操控這本書。

虞夏也猜測過,或許是一些名為“規則”“世界意志”“法則”等等的東西。她中二時期那些小說可不是白看的。

在她的夢裏,在那千萬個可能裏,她沒有一次是活下來的。

一切都在將她往既定的劇情道路上推。

憑什麽。

就為了為這位溫姓男主鋪路嗎,為了塑造他深情男主追妻火葬場後痛不欲生的劇情?

虞夏冷漠地想。

她就該直接把溫寒年一刀捅死,誰也別活了,男主死了萬事大吉,劇情崩塌世界崩塌了最好,看誰還能逼她。

什麽劇情,什麽世界線,什麽世界意志,通通去死。

太多陰暗的念頭如浸泡了毒汁的藤蔓在心底滋生。

可能有人要說溫寒年也沒做錯什麽啊,他又不是存心的,劇情又不是他控制的。

對啊,但那又如何呢,這是遷怒。

虞夏想,她就是個普通人,有最庸俗糟糕的情緒,她不是聖人,做不到心平氣和。

窗簾拉開著,窗外的陽光明媚如昨,又是這樣的冷艷陽。她打開窗,想要吹一吹這冬日的風。

剛吹了沒兩分鐘。

一只修長的手斜岔裏伸過來,將窗戶合上。

虞夏一楞,轉頭就對上青年一雙琉璃色的眼。

只見顧清闌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她甚至沒註意到開門聲。

他看著她,臉色說不上好。

虞夏垂下眼睫,忽又笑了下,“我就吹一下風,你怎麽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顧清闌繼續盯著她,幽幽道:“是嗎。”

“我進來一看,還以為你要跳樓呢。”

“?”

被人握著肩膀往裏連拖帶拽,虞夏幾乎是被抱著遠離那扇窗子的,她拍著顧清闌的肩膀,讓他放下自己。

聽到青年一聲嘆息,“虞小夏,你知不知道,剛剛看你那個樣子,差點魂給我嚇飛了。”

女孩白白的臉被掐住,她懵然眨了下眼。

“不能跳樓。”顧清闌強調。

虞夏:“……”

虞夏翻了個白眼。

“也不能吞安眠藥,也不能自殘。”顧清闌繼續晃她。

虞夏掰下他兩只手,反捏回去,“顧小闌你發什麽神經,我腦子有病啊跳樓。”

虞夏罵罵咧咧,顧清闌腦袋挨了一錘。

她才不跳,她要把溫寒年推下樓,再次氣出菜刀眼。

好的沒事。

很有活力。

應該沒有被一些狗崽子影響到。

青年恢覆成之前雲淡風輕的死樣子,若無其事道:“今天周末,不上班,你有什麽安排嗎?”

虞夏沈思幾秒。

緩緩道:“打麻將吧。”

顧清闌:“?”

*

臨近中午。

看著拎著大包小包食材上門的智障兄妹倆,門開著,冷風呼呼灌進來,林若貽放下袋子,搓完手捂耳朵,林翡抱著飲料和酒,笑得像Gordie它兄弟。

顧清闌拒絕。

顧清闌表示十二萬分的嫌棄。

虞夏和林若貽緊握雙手,“嗚嗚,我們四個好久沒有一起吃完火鍋打麻將了。都怪顧清闌!”

顧清闌:“……”

雖然不情不願,但被虞夏打了一下後,顧清闌還是慢吞吞地接過林翡遞過來的兩小箱飲料,掂了掂分量。

他淡聲吐槽:“說了家裏有飲料,你還非得帶。”

林翡“呸”一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家裏估計只有虞夏這丫頭愛喝的種類。”他換完拖鞋,幾步就沖到冰箱那裏,打開冰箱門。

“果不其然!”林翡憤怒控訴,“就這兩種,我愛喝的可樂呢?還是不是兄弟了?若若愛喝的——對了你喝啥來著?”他轉頭問自家妹子,毫無疑問被踩一腳,開心了。

顧清闌頓時聾了,轉頭去廚房拿鍋碗。

擺完盤,架起鍋,一切準備妥當。

虞夏穿著兔耳朵睡衣,舉著筷子坐等著吃,顧清闌站著給她調蘸料,動作慢悠悠的好看。

林若貽托著腮開始嗑,她把碟子往自家冤種哥哥那裏一推,“林翡,給我也調一個——”

林翡也聾了,他低頭朝著桌底下的哈士奇“嘬嘬”,狗沒理他。

林若貽磨磨牙。

看看這對比,悲從中來的同時,她怒斥。

林翡像條狗。



吃完火鍋以後,虞夏和林若貽拿著除味噴霧互相噴,保證身上聞起來沒什麽奇怪的味道,林翡也過來蹭了幾下。

顧清闌是去換了件衣服。

要不是怕虞夏嫌棄他這潔癖的毛病,他估計都想去洗頭洗澡。

桌上一會兒有鐘點工來收拾,他們四個還真去隔壁房間打麻將了。

賭錢沒意思,林若貽提議來一個和真心話大冒險結合版本的麻將(夾帶私貨版)

一輪一回合,贏家能讓任意兩個輸家,抽一張贏家自己寫的真心話或者大冒險的牌,完成任務。

林翡沈默。

虞夏笑了。

林若貽挑眉。

林翡悲從中來。

顧清闌這個變態的記憶力自不用說,絕對不能讓虞夏坐在他下家,他那個死樣子,還不得放水放成海。

林若貽這個死丫頭也別提了,坑哥的一把好手。

到時候倒黴的不就他林翡一個了?!

他醜拒。

於是,摸牌選座位的時候,林翡狗狗祟祟,猶猶豫豫,選來選去,結果摸了個最小的。

“……”

他眼睜睜看著顧清闌坐在虞夏上家,姿態優雅地將袖口挽起些許,還給她別了下頭發。

掀桌不玩了。

林翡滿目怨念地坐下,眼淚掉下來。

第一輪。

林翡死死盯著顧清闌打出的牌,一旦抓到這家夥給虞夏餵牌,他就馬上揭發。

結果,林翡驚奇地發現,顧清闌非但沒有餵牌,反而咬得很緊。

直到眼看著虞夏要胡牌的時候,顧清闌截了她的胡。

虞夏:“?”她想翻臉了。

林翡:“??”

林若貽:o.O

顧清闌慢吞吞地將牌推下,他一雙漂亮修長的手點了點麻將牌,眉毛微微挑起,朝著女孩歉意一笑。

“夏夏,我不是故意的。”

虞夏:“……是嗎?”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林翡大笑,朝著顧清闌舉了下可樂,“而你,我的兄弟,一個真正具有游戲精神的真男人。”

青年翻出紙筆來,刷刷兩下寫完,一張真心話貼在林翡面前。

林翡笑不出來了。

虞夏松一口氣。

虞夏興致勃勃地盯著林翡。

林翡磨牙,暗罵顧清闌這無恥狗賊,他小心翼翼翻開牌,看一眼。

他就想奪門而出。

林若貽眼疾手快搶過那張真心話的牌,攤開一看。

上面大咧咧寫著「你真的還是處男嗎?」

上次俱樂部那次果然被這狗賊記住了。

林翡痛罵這陰比。

林若貽發出今天的第一聲爆笑,接著朝顧清闌豎起大拇指,“別說了,是兄弟,滿足了我的好奇心——哈哈哈——”

虞夏也彎起眼睛。

在林翡紅著一張漂亮臉蛋,羞憤欲絕點頭的時候,虞夏瞪大眼。

發出和林若貽同頻的笑聲來。

笑完之後,女孩老實發問:“翡翡哥,真人不可貌相啊,我再也不罵你‘浪子回什麽頭就該淹死在海裏’,那你這些年談這麽多女朋友,分手每個都給好一筆分手費——你是在做慈善咩?”

林翡炸毛:“你羞辱我!”

兔子沒有。

兔子無辜搖頭。

“那是萬萬沒有——”她拉長了聲音,剛想再對著林翡犯個小賤,就見顧清闌施施然,將另一張大冒險的牌遞到她面前。

男人英俊的臉上帶著一點清幽的笑,如月色,如冰霜。

“夏夏,不好意思了。”

林若貽:o.O?

林翡:O.o?

虞夏:“……”

虞夏大怒:“你背刺我!”

顧清闌揉揉她臉蛋,眼睛彎彎,“那是完全沒有。”

憤怒的虞夏憤怒地掀開牌。

林家兄妹頭立刻伸過來偷看。

只見牌上寫著「給你上一個通電話的人發一句“你是豬”」

虞夏:“……?”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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