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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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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重逢

時間就這樣波瀾無驚的流逝。

轉眼三年過去, 無論當事人有何種想法,姜閱的婚期已經定下,就在今年三月初。

姜府上下都為這場婚事準備起來, 卻沒有誰對姜閱有任何要求,仿佛她只需要在婚宴當天出席一下。

姜閱保持著自己的生活節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爾會用歪歪扭扭的字記錄一些旁人完全看不懂東西。

她較之三年前唯一改變的一件事就是, 每日會抽出半個多時辰去探望大夫人。

因為大夫人病了。

生下九小姐後,她的身體就不太好了, 加之姜府上下都由她管理, 操勞之下,年後大病一場,臥床不起。

元宵之夜,大夫人將姜閱叫去她的房間, 除了她自己的貼身丫碧霜以及華容,眾人皆被她屏退。

大夫人的房間彌漫著佛香, 她素日得空,總是虔誠禮佛,此刻她面容枯槁,靠在床榻上,讓碧霜去取來了一方木盒,隨後交給姜閱。

姜閱打開一看,不禁瞪大雙眼。

這木盒裏面, 滿滿當當全是黃金, 華容也驚呆了,她從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金子。

“我不能要。”姜閱連忙將木盒蓋上。

大夫人輕聲道:“收下吧, 這是你出生後,我給你攢的嫁妝,或許以後用的上。”

姜閱忽而沈默,她總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大夫人,面對這位失去了她真正女兒的母親。

“可我並不是……”

“你是!”大夫人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一下挺直腰,傾身雙手抓住坐在她床前的姜閱:“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兒!”

她因病重失去神采的眼眸忽然亮的驚人,緊盯著姜閱,神色堅定,姜閱還想開口,就被大夫人打斷:“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三歲那年落水,被救起後便好似換了一個人。”大夫人回憶往昔,目光柔和。

姜閱垂眸,對啊,一個母親怎麽會看不出自己女兒的變化呢?

“這和上了大師當初給你批的命。”大夫人的話卻出乎了姜閱的預料:“你生有宿慧,三歲後才補全了魂魄。”

大夫人握緊姜閱的手,面露悲戚:“我的月兒是天上神仙下凡歷劫,一生會有數不清的劫難,這第一劫,便來自於我,讓你錯投了女身。”

“不管你認不認我這個母親,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度盡諸苦厄。”

大夫人情緒波動很大,她滿眼含淚,語氣哽咽:“蕭譽家道中落,父母皆亡,好拿捏,出嫁之後,你們就離開鳳陽,你父親是靠不住的,我只希望他做的事不要連累你。”

姜閱看著她,聽著這些堪稱遺言的話語,一句話都說不出,最後大夫人累了,亦沒有什麽好交代的,便讓她們離去。

當晚姜閱和華容一塊坐在門檻上看星星,華容忍不住問:“你真的是神仙下凡嗎?”

這也是楊青雀想知道的,她想,難道姜閱和那些她聞所未聞的知識,都來自於傳說中的仙界?

姜閱聞言一楞,隨即失笑搖頭:“不,這世上就沒有神……”

脫口而出的話戛然而止,華容疑惑地看著姜閱,而姜閱不知想到什麽,她看著漫天星子,沈默後道:“或許這世上真有神仙吧,但我不是。”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感受到她的失落,華容握住她的手。

姜閱見她皺眉,擡手為她撫平,微笑道:“不過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好啊,達則濟億兆,窮亦濟毫厘,做我認為是對的事就很好了。”

華容點頭,她很輕易就被姜閱的樂觀感染。

但命運的吊詭之處就在於,誰也無法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姜府的奢靡是整個國家的縮影,南朝承平日久,王朝上下知安忘危,刀槍入庫,統治階級又奢靡度日,夜夜笙歌,渾然不覺危險的降臨,像是華麗劇目落下的最後一曲挽歌。

二月春耕之際,北蠻開啟南侵之路。

姜韜不止是鳳陽府君,還司掌一州之兵,很快被朝廷一紙調令遣往前線督軍,其膝下二子與蕭譽亦在征調之冊。

於是婚期無限延遲,大夫人病重,實在不能起身,其餘侍妾空有美貌,亦不願意接受極易得罪人的管家之事。

偌大的姜府一時竟找不到主事之人,最後還是姜閱出面,在碧霜的幫助下,勉強讓姜府上下重新運轉起來。

時間越長,姜閱越得心應手,華容在一旁看著,也學了不少東西。

大夫人本就是強撐著病軀,不願意姜閱被孝期耽擱了婚事,可是如今戰事已起,蕭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又是否能活著回來,大夫人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她有些自責將婚期定晚了。

三月底,壞消息傳回。

前線大敗,姜韜等人下落不明。

大夫人得知消息後,氣急攻心,病入膏肓,已是油盡燈枯之相。

當晚,大夫人撒手人寰,她彌留之際,只握緊姜閱的手,一遍遍低聲叮囑她,顧好自己。

姜閱心中空落落的,她抱緊華容,驅散心中的茫然,再一次挺身主持大局,操持起大夫人的喪葬之儀。

華容後來禁不住想,或許大夫人說的話是真的,姜閱就是神仙下凡,不然為何會有這麽多的坎坷磨難呢?

大夫人過世第三天,姜府被官軍圍住。

姜韜昔日政敵謝閔帶人闖進靈堂,將姜府上下控制後,宣讀姜韜等人罪狀。

通敵叛國,以權謀私,草菅人命等等數不清的罪狀宣判了姜氏一族的結局,謝閔封旨抄家,姜府的奇珍異寶、累世巨資,以及數百奴仆,通通充公,女眷們則被關入大牢等候發落。

這是華容第二次經歷抄家滅族之禍,她很害怕,好在這一次有姜閱在她身邊。

姜韜的侍妾們並沒有和她們關押在一處,但大家都知道,姜姓小姐們尚且如此境地,遑論侍妾。

短短三日,這些素日養尊處優的小姐們就迅速消瘦下去,四小姐姜慧本來身體就不太好,在知道她們將要被充入商羽樓為妓後,直接暈了過去。

楊青雀目睹著這一切,心中唏噓不已。

她聯想到自己,不禁感嘆命運實在難以捉摸,大廈傾頹,曾經富貴至極的貴人們,沒有誰能獨善其身。

不,還是有的,楊青雀不禁冷笑,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姜韜可還活的好好的。

當夜,華容被一陣尖叫哭喊吵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了一具懸掛在空中微微晃蕩的屍體,華容一陣毛骨悚然,立刻清醒。

四小姐姜慧自盡了。

她的貼身大丫鬟哭喊著救命,在確定姜慧已經沒有氣息後,亦撞墻而亡。

同樣被哭聲驚醒的看守們也是嚇了一跳,隨即直言晦氣,罵罵咧咧地將姜慧兩人的屍體拖了出去,不知道是會扔去亂葬崗,還是隨意拋屍荒野。

姜雪渾身都在發抖,她呆楞楞地看著四姐姐的屍體被這樣卷上破爛草席拖走,甚至來不及悲傷,心中的恐懼無法言語,快要將她擊潰。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年紀小的直接被嚇病倒了,整晚高燒驚厥,哭喊著母親。

華容有些慶幸她在姜閱身邊幹的是挑水種地這樣的粗活,因此她的身體素質一向很好,雖然有些害怕,卻很快緩過神,不至於病倒。

她見姜閱始終沈默,卻能感受到對方壓抑的情緒,於是她也一言不發,幫著姜閱照顧起牢房中或病倒或渾渾噩噩的眾人。

被送到商羽樓的第一天晚上,曾經的世族千金們被強制性地塗上艷麗的胭脂粉末,換上輕薄艷俗的衣裙,像是貨物一般被無數雙玩味的眼睛打量。

姜雪受不了這種屈辱,她心如死灰,一夜過後嘗試著自裁,手卻握不動刀,腕上的傷口很淺,在她真正下定決心割腕之前,姜閱發現了她的異狀,一巴掌將姜雪扇懵了。

姜閱沒有講什麽大道理,她只是抱緊江雪,一遍遍告訴她,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她說她是姐姐,一定會竭盡所能保護你們。

姜雪情緒崩潰,在姜閱懷中嚎啕大哭,她們之間的隔閡,似乎在此刻化為烏有。

華容其實並不怎麽理解姜雪等人的崩潰,她不懂什麽是女子的清白貞潔,什麽是世族門楣的傲骨,無論父母還是姜閱,都沒有如此教導過她。

她只感受到了自己作為一個人卻被輕視。

她從不覺得自己低賤,也從不認為自己應該為世俗目光做出任何改變。

所以她不會心生死志,只會愈加憤怒。



在接下來的五年中,姜閱遵守了她的承諾,她像是一顆蒼天大樹,為所有人遮風擋雨,即便這使她自己受風雨侵擾,疼痛加身。

楊青雀以華容之眼,默默觀察著姜閱。

從前她覺得姜閱是個奇怪的人,如今又覺得,姜閱實在是個矛盾的人,她有些看不懂姜閱的所作所為。

從前的她行為大膽又離經叛道,又似乎總是在膽怯。

她就仿佛一位無端闖入這個世界的過客,害怕與這個世界產生聯系,也膽怯於變化,於是自己耕作織布,打造了一個與世無爭的桃花源,這無疑是消極的,被動的。

動手殺姜光是她第一次主動出擊。

而如今,她似乎改變了許多。

楊青雀能看到的取決於華容,而姜閱的很多行動都如此隱秘,以至於當初的華容無法察覺,只有附身於她的楊青雀可以一窺一二。

姜閱與軍隊中中下層的將士來往密切,在世人眼中,這些人是寒庶,是上不了臺面的下品粗人,只有姜閱一視同仁,她不卑不亢,平和地對待這些占據軍中絕大數的將士。

華容問過姜閱為何如此,她當然不是輕視寒庶之人,她只是看不出,這對她們的現狀有何改善。

“任何人放在合適的地方都會發揮出作用的。”姜閱只是如此回道。

華容亦看不懂姜閱每晚在燭燈下記錄書寫的那些文字。

當初姜閱教她時,她感到歲月靜好,毫無憂愁,心甘情願沈溺其中,所以並不怎麽用心,而姜閱也並不強求,如今她想要知道,姜閱卻只是笑,輕描淡寫地拒絕了她。

漸漸的,華容也不再過問姜閱。

五年的時間,足以將一個人打磨,華容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曲意逢迎,口是心非,表面上她的一言一行越來越向姜閱靠攏,變得溫和、沈靜,但只有她自己和姜閱知道,這是假象。

她心中燃著一團不滅的火。

每當夜晚寧靜無人時,她伏在姜閱膝上,述說著自己的憤怒與疑惑,姜閱會說,事必躬行,不必改變,靜待時機。

華容暫且不懂她說的是什麽時機。

商羽樓經常舉辦宴會,達官貴人們絡繹不絕,“拯救”流落風塵的高門千金,實在是一出極為滿足他們趣味的戲碼。

這些宴會帶給樓中女子唯一稱得上“好處”的,便是那些以極快速度流通的消息。

譬如說,博陵戰事將起。

姜閱找到華容的第一句話便是:“時機到了,你該走了。”

華容不奇怪姜閱會知道她私下同謝家三郎有來往,既然姜閱說時機到了,華容不疑有他,立刻就要行動起來,但她此刻沒有意識到,姜閱說的是“你該走了。”

因此當華容將一切都準備好了,卻驟然聽姜閱說她自己並不打算離開,也不能離開時,她的第一反應是高聲質問。

“為什麽?!五年磋磨還不夠嗎?你並不欠誰的,你已經做的足夠多了。”

看著姜閱溫和卻堅定的面龐,更尖銳的話被華容咽下,她突然哽咽,明白了姜閱心意已決。

“你也並不欠我什麽,我還有未盡的事需要去做,生死難料,所以我不想你再留在我身邊。”

“華容,好好活下去。”

華容還是離開了,她獨身一人,第一次離開了姜閱。

楊青雀想,易地而處,她或許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但她沒有想到,華容這一走,竟開啟了一段波瀾壯闊的旅程。

從死守鳳陽,舍生忘死,繼而神奇般的死而覆生,到耐心等待,膽大心細地得到烏蘭善吉的重用,再到同查河瑪共用一顆心臟及廣平殊死一戰,以華容的視角去體驗這一切,楊青雀只感到驚心動魄。

她在華容身上看到了堅韌的具象化,她從未見過如此蓬勃的生命力,一次次跌落泥底,又一次次艱難站起,從不輕言放棄,挫折、恐懼甚至死亡,都只會令華容更加憤怒、不甘,進而更加向無常命運高歌猛進。

楊青雀捫心自問,她做不到。

在附身華容之前,她正感到被天命愚弄,震撼於天命的莫測,她在發自內心的恐懼、退縮。

而華容面對的,是哀鴻遍野,命如草芥的世道;是烏蘭善吉的強權;是女祝的神秘莫測。

而在廣平,鎮南子不講道理的強大更令楊青雀心生絕望,所以她很難想象,華容究竟是抱著怎麽一種心情,揮刀向鎮南子。

這看起來是多麽不自量力的愚蠢之舉。

殘破的刀被輕而易舉的彈開,華容的命,亦被鎮南子輕而易舉的掌握手中。

這一次,楊青雀真的以為一切都該結束了。

但葉輕舟出現了。

隔著屍山血海以及數百年的時間距離,楊青雀借華容之眼遙遙凝望一眼葉輕舟,隨即視野逐漸黯淡,她沒有聽清葉輕舟說了什麽。



再次醒來,華容有些恍惚。

廣平發生的事好似一場夢,萬幸的是,她和查河瑪都還活著。

而她之前的擔憂也逐漸成真,與查河瑪共用一顆心臟,從此共享漫長的生命一事,實實在在觸碰到了烏蘭善吉的逆鱗。

華容在女祝的刻意放縱下,探聽到了她與烏蘭善吉的一次爭吵。

烏蘭善吉將國號改為一個齊字,正合與天同齊之意,她想要的,是萬世不朽的王朝。

一個與她同樣擁有漫長壽命的人,只會讓烏蘭善吉深感威脅。

“查河瑪是我們的女兒,你不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這樣做。”

女祝沈默良久,才輕聲說:“是你說的,她讓你想起從前的我們。”

“可她不是。”烏蘭善吉一字一句道。

兩人相對而立,偌大的藏星閣寂靜無聲,以至於她們各自胸腔中那半顆心臟同頻率跳動的聲音,如此清晰。

“善吉,究竟是什麽變了?”

女祝看著烏蘭善吉,目光充滿疑惑。

她不能明白,為什麽她們已經得到了曾經想要擁有的一切,卻好似再也找不回從前。

“我從來如此。”烏蘭善吉望向女祝眼底,不等女祝做出反應,立刻轉身離去。

兩人不歡而散,女祝在原地靜默站立良久,她對隱於屏風後的華容輕聲說:“你也走吧。”

華容明白了烏蘭善吉對她的態度,但她看不懂女祝究竟何意,她向女祝微微福身,緩步退出藏星閣——這座齊國皇帝陛下為她的國師興建的閣樓。

藏星閣大門關閉之前,華容回首,女祝站在陰影中的身影若隱若現,如同一股輕煙,愈加縹緲,下一刻便要脫離人間。

楊青雀想,為了查河瑪,烏蘭善吉不會殺了華容,而華容的結局,或許就是被烏蘭善吉榨幹所有利用價值,然後幽禁深宮,從此消失在世人面前。

華容對此亦心知肚明。

唯有查河瑪,還沒有讀懂她最親近的幾人之間,微妙的暗流湧動。

為了查河瑪,華容暫時選擇妥協,女祝毫無疑問是會站在烏蘭善吉一邊,華容甚至覺得,就算前方是萬劫不覆的深淵,女祝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烏蘭善吉一起跳下去。

她如今沒有什麽想要的,更不想逼迫查河瑪在她和自己的阿媽之間抉擇。

翌日,烏蘭善吉對華容下達了任命詔書。

她將先前臨時交給華容的任務常態化,封華容為青鸞尚書,統領青鸞衛,代天子巡狩地方州府。

旁人只道華容深受帝王信重,但華容明白,烏蘭善吉此舉是在將她隱晦的逐出中央,她不會有重返中央的一天。

查河瑪則接過了女祝的重任,在與南朝的戰爭中,為烏蘭善吉開疆拓土。

她們兩人分別的那一天,查河瑪並沒有哭泣,甚至與華容笑著揮手道別,她極其天真的以為,待天下止戈,烏蘭善吉一統南北,她們就會長久的陪伴對方左右。

她沒有想到,此一別,就是整整十年光陰。

於菟爾死後,齊國最主要的對手就是占據江南富庶之地的南朝,可連年的戰爭使齊國人口極速下降,烏蘭善不得不頒布修生養息的政令。

於是齊國與南朝的戰爭漸漸陷入拉鋸狀態,戰線雖然在緩慢的南移,但烏蘭善吉一統天下的步伐不再那麽摧枯拉朽。

十年之間,華容奔波於地方各州府,手持天子寶劍,誅奸佞,斬逆賊,在全國範圍內掀起腥風血雨,為皇帝陛下掃清一切魑魅魍魎。

華容在官場的聲名越來越差,彈劾她的聲浪沸反盈天,刺殺她的行動不絕如縷,烏蘭善吉對此全部按下不表,她看似維護華容,實則讓華容愈加孤立於文武朝臣中。

不過華容也並不在意,她按部就班,憑一己之力將自己“砍頭尚書”的外號發揚光大。

官官相護草菅人命的貪官汙吏楊青雀見得多,那些大人們管這叫和光同塵,但為了一點碎銀暴起屠殺主家滿門的佃農、敢毒殺丈夫的田間農婦、因土地家資劃分不明大打出手鬧出人命的親兄弟……

這是楊青雀不曾見過的世間萬象,華容的某些處理方式也讓楊青雀深有感悟,不禁思考起皇權難以觸及的角落,究竟該如何治理。



離開鳳陽的第二十個年頭,華容又回到故地。

她是微服出行,有人檢舉鳳陽一帶藏匿有南朝逆賊,似乎還和鳳陽官場有所勾結,幹著倒賣糧食物資的勾當。

青鸞衛四散去探查消息之際,華容帶上她這些年培養的心腹之一知微踏入了鳳陽城邊緣一處偏僻至荒廢的小院。

這裏埋葬著故人。

知微聽從華容的命令帶來了一壇上好的佳釀。

二十年過去,昔日故人已化為枯骨,掩藏在落葉之中,華容沒有去移動,她站在小院中,以酒敬告天地,就當做是祭奠了。

離開之際,華容驚奇地發現,破碎的瓦缸中,孤零零生長著一株將死未死的青蓮。

想到自己當初在此地奇跡般的死而覆生,她將這一株青蓮帶走,移栽到下榻之地。

方巋順著線索追查到薛氏糧行時,華容正在養護缸中青蓮,她聽了方巋的匯報,思忖之後,決定假扮糧商去試試深淺。

明面上只帶上了方巋與知微,更多的青鸞衛則各自隱匿在周圍,只待華容一聲令下就可刀劍出鞘。



“薛娘子,有客人來訪。”

身著碧色衣衫的女子應聲回首,她臉上那生意人慣有的熱情笑容在與華容對視後,倏忽凝固。

華容也楞住了。

她沒想到,二十年後,她竟於故地重見故人。

“華容?”

姜雪的語氣十分猶疑,她不敢確定,面前這位容顏好似不曾老去的女子,就是當初永遠跟在三姐姐姜閱身後的小丫頭。

華容亦不敢開口,她太害怕這是一場夢,然後無可抑制的想到一個可能。

姜閱是不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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