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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揚州(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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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揚州(9)

片刻之後, 揚州諸公們面面相覷。

林沅笑容有些僵硬,他倒沒想到司馬柔此刻還能如此鎮靜,不肯現身。

至於他為何會如此肯定司馬柔喬裝入了明暉山莊, 自然一切都是汝南侯的安排,若非司靖監與扶風門保駕護航,司馬柔是不會如此輕易就進入揚州。

世人皆道汝南侯已死,但林沅卻知,近年來於朝堂攪風弄雨的那位“汝南侯”不僅沒死, 還是當今陛下的馬前卒。

林沅不在乎所謂陛下與汝南侯身體裏的究竟是什麽東西,他只要權勢加身, 其他一概不論。

在他看來, 如今想殺司馬柔實在太容易了,而陛下似乎並非單單想要司馬柔死這麽簡單,總之他接到的命令,就是要先叫她身敗名裂。

現下當事人不太配合唱完這出戲, 林沅心思一轉,還欲開口, 卻聽到身後驟然響起的一陣掌聲,旋即是一片靜默中突兀的笑聲。

“精彩,實在是精彩。”

這聲音!林沅心中一震,立刻轉身,便見本應身受重傷呆在地牢裏的靜虛道人,竟好端端地朝他走來!

在場眾人在看見靜虛時都十分訝異,楊璠自不必說, 他本以為靜虛已死, 此刻心中驚恐萬分,其餘人卻不免露出喜色, 既有江湖人,亦有揚州達官顯貴們。

“靜虛道人!?您是何時雲游歸來啊?為何不派人通傳一聲,我等也好送上迎帖,掃榻相迎啊。”諸公語氣驚喜,亦顧不得什麽江湖爭端,皇室秘聞了。

揚州青鸞觀並非一處簡單的清修道觀。

它在江湖上聲名赫赫,是因為青鸞觀的女冠道士們皆修習一套名為《華青玉妙真經》的心法,此經相傳乃五百年前女青元君親著,青鸞觀弟子學成之後必須下山雲游,行俠仗義匡扶正道,完成修行的最後一步。

而其聞名於揚州達官顯貴,自然是因揚州經久不衰的女青元君信仰,無論官場民間,都認可青鸞觀是最正統的敬奉女青元君一脈。

青鸞冠現任觀主靜虛道人武藝高強樂善好施,既同達官顯貴交好,又深受民間百姓愛戴,眾人都以與其來往為榮。

揚州諸公會由此反應實在不足為奇。

靜虛手持拂塵,默念一聲長生度厄,才朝眾人道:“貧道冒昧來訪,望諸位善信見諒。”

“道長大駕光臨,我等高興還不來不及。”眾人七嘴八舌,紛紛起身相迎,請靜虛入座。

“入座便不必了。”靜虛微笑看著眾人:“貧道此番造訪,是為楊公而來。”

揚州姓楊的人有很多,但能以楊公相稱的,唯有揚州別駕從事史,名士楊璠。

眾人聞言皆望向楊璠,見楊璠面色慘然,身形搖搖欲墜的模樣,疑惑不已。

“楊公,您這是……”

靜虛見狀朗聲一笑:“楊公或是不曾想到,司靖監的林大人是如此‘心善’,還留了貧道半條性命吧。”

此話著實令眾人一驚,又見素日喜潔凈的靜虛道人此刻確實不太體面的模樣,道袍不止些許破爛,其上竟還殘留著血跡。

於是目光不加掩飾投註在楊璠與林沅身上,一時間心中生出諸多猜測。

林沅感受到這些不算友善的打量,面色愈加凝重,他的確是存了些小心思才私自留靜虛一命,但他如今姑且與楊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自然不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將靜虛放出來打楊璠的臉。

究竟是誰將靜虛放了出來?!

靜虛此時不欲同林沅這小人算賬,他開門見山,徑直去到衛珩身前:“貧道見過衛公,還未恭祝衛公福壽安康。”

衛珩笑了笑,正欲開口,靜虛又道:“貧道早該現身拜見衛公,只是方才在外聽了楊公這一番故事,實在深受吸引,不免駐足。”

“不曾想到,楊公不僅精於詩文,還有作稗官野史之好啊。”

稗官野史?

一些以風流著稱的大人們這才恍然憶起,方才楊璠說的,可是一樁所謂的混淆皇室血脈的醜聞。

以靜虛道人此言,難道此事另有隱情?

楊璠此時已整理好情緒,他不信靜虛敢當眾拆穿他,畢竟當初那件事,靜虛可是他的同謀。

“靜虛道長此話本官倒是不懂了,您繼任青鸞觀觀主這二十多年來,本官同您也算交往甚深,還望觀主,審慎言語。”

“呵。”聽了楊璠此番話,靜虛反倒笑出聲。

“楊璠啊楊璠,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幅德行。”他還以為楊璠會怎麽反擊他呢?結果竟是舊事重提隱晦威脅,這不免令他覺得更加好笑了。

“冠冕堂皇,虛偽至極。”

懶得再與其虛與委蛇,靜虛幹脆了當高聲道:“楊璠此前所言全是謊話,真正混淆皇室血脈的,就是他自己!”

“今日諸公皆在,也好做個見證。”靜虛環視周圍一眾揚州官僚後,才對著揚州府君衛珩高聲道:“衛公容稟,貧道今日,就是要狀告楊璠!”

“二十三年前,此人瞞天過海,尋人假扮先帝與先皇後行茍且之事,混淆皇室血脈,後又唯恐消息洩露,毒殺發妻。”

靜虛此前在偷襲下不敵司靖監眾人,經脈具斷,武功盡廢,還被林沅服下劇毒受制於他,現在看著神采奕奕的模樣,不過是葉輕舟為其稍稍治療了外傷。

所謂好死不如賴活,但靜虛實在不願意受制於人,他此前對林沅吐露當年實情是被嚴刑逼供,現在主動狀告楊璠,純粹是自己不想活了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青鸞觀前觀主曾評價他心性不佳,不適合修習《華青玉妙真經》的最後一章,更不適合繼承青鸞觀,他當初不肯承認,如今卻不得不認了。

沒錯,他就是心性不佳,就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就是見不得人好,他既然都要死了,衛珩楊璠這些個老匹夫怎麽還可以安生活著?

“靜虛!”楊璠不可置信:“你是瘋了嗎?!”

靜虛對他置若罔聞:“你以為編造出一個不存在的娼妓,把一切都推到她頭上,就能夠掩蓋你當初犯下的大錯嗎?!”

“也是。”靜虛笑得嘲弄至極,幾乎是指著楊璠鼻子罵了:“你從前欺我師姐心性至純,明明已經有了侍妾兒女,卻還騙她下嫁於你,哄她教你青鸞觀心法,可惜啊,你沒那個天賦,只好欺世盜名,篡奪了我師姐註經釋文的成果,文不成武不就,狗屁名士,你也配?!”

靜虛越說越暢快,他本來就不是個謙遜有禮的人,裝了這麽多年實在裝累了。

“先帝蒞臨江都,你又賣女求榮,明明楊窈已經和衡陽衛氏定下親事,就因為先帝多看了楊窈一眼,你就親自把女兒送到先帝床上,又知道先帝是個銀樣镴槍頭,想要為楊氏謀數代富貴,竟然又往自己女兒床上送人。”

“哈哈哈哈,不得不說你還真挺有想法。”

靜虛的話令所有人目瞪口呆,他的行狀也全然不似素日那般道骨仙風,甚至有些許癲狂之感:“我師姐同你和離之後,你又迅速迎娶了一位世家之女,但陰差陽錯下,師姐知道了你幹的這些荒唐事,楊窈雖然不是她的骨肉,卻也令她心痛不已,你卻只擔心她洩露此事,密謀毒殺了她!”

“吸幹了妻子的血肉,又趴在女兒身上吸血,現在孫女沒用了,你又欲其身敗名裂,楊璠啊楊璠,這麽一看,你都不配同娼妓相提並論啊!”

楊璠被靜虛這樣毫不留情指著鼻子罵了一通,老底都被揭完了,他擡手指著靜虛,身體在極度氣憤之下不住顫抖。

其餘人則不禁汗流浹背,不約而同地想。

這是我們能聽的嗎?

楊璠氣極反笑:“說得好啊!好極了!”

“好一個大義凜然的靜虛道人!你今日,是在為你師姐鳴不平嗎?”

靜虛前面指控他的那些話他都不在乎了,也沒有反駁的餘地,只最後毒殺發妻這一點,說什麽他都不會認的。

楊璠冷笑:“怎麽?毒是本官逼著你下到妙玄藥碗裏的嗎?別告訴我,你這是突然良心發現了?”

謔!原來是狗咬狗啊!

靜虛也不否認,她的目光投向揚州一眾官僚及其家眷仆奴所在,司馬柔就藏匿在其中。

“沒錯,毒是我下的。”沈默片刻後,他輕聲說道。

不等楊璠做出反應,靜虛旋即笑出聲來:“沒辦法啊,我就是嫉妒她啊。”

“她不死,觀主之位怎麽會落到我手中了?”

靜虛的語氣輕描淡寫,旁人無法從中聽出他真正的情緒,卻也不免對其心生懼意。

他環顧四周,將所有人的表情納入眼中,手中拂塵一甩,輕聲默念“長生度厄”。

“二十多年了,貧道今日便是死了,做這個觀主也做過癮了,沒什麽遺憾。”

“只是在座諸位江湖好漢若是今日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實在是可惜啊。”

“道長這是何意?”任永淳眉頭一皺,心中暗道不妙。

靜虛哈哈一笑,看向衛珩:“以壽宴為名,將江湖各大門派齊聚一堂,又拋出個美人圖,引的眾人大打出手,自相殘殺,自己坐收漁利。”

“衛公,好手段啊。”

衛珩面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他目光微暗,意味不明地同靜虛對視。

此話一出,江湖中人大驚失色。

“衛公!靜虛道長所言當真?”有人不信衛珩會設局算計他們,立刻開口詢問。

短暫寂靜之後,回答他的,是一支破空而來的鐵頭羽箭。

“嗖——”的一聲,正中喉間。

此人捂住鮮血淋漓的脖頸,口中發出嗬嗬聲響,眼神驚恐,最終轟然倒地。

“大家小心!”祁青羅立刻反應過來,持劍擋在秦朝雲等人面前,她話音未落,明暉山莊突生變故,房檐下屋頂上,甚至明暉湖中都冒出許多裝扮不一的弓弩手來。

數不清的弓弩對準明暉山莊內宴客的席面,如瀑箭雨傾斜而出,打的眾人措手不及。

瞬息之間,無數人中箭喪命。

“是官軍!”有人認出來弩箭上的鐵頭箭矢有官府造印,高喊出聲。

在此疾風暴雨般的箭矢射擊之下,身負再高超的武藝一時間也只有躲閃自保的能力。

祁青羅見宋憑風有趙清遠照顧,暫時放下心來,華山一眾弟子以她為首,聚集在一處。

她手持定疆劍,體內輕靈綿長的內力游走筋脈,面對如瀑傾瀉的箭雨絲毫不懼,一招紫氣東來將大半朝她們而來的箭矢擊碎。

其餘門派雖看似散亂,但漸漸也回過神鎮靜下來,靜虛提前攪局,江湖中人雖為了美人圖大打出手,但好歹留存了幾分實力,各大門派亦有緩沖的時機,加上胡遙枝起陣相助,他們便不再被動挨打,頹勢盡顯。

不多時,箭雨傾瀉之勢開始減弱,祁青羅等人抓緊時機挺身而上,仗著超群武力殺入官軍之中,不消片刻,原本被官軍如鐵桶一般包圍的明暉山莊,就被她撕開一個缺口。

祁青羅正欲帶領眾人從此缺口逃離明暉山莊,但她耳目靈敏,見遠處林間飛鳥傾巢而出,地面隱隱顫動,心道不好,怕是朝廷還派了大批官軍而來。

還沒來得及將情況告知其餘人,祁青羅就聽見秦朝雲的一聲驚呼,原是任永淳趁胡遙枝起陣的功夫,搶走了美人圖,現下正朝祁青羅撕開的缺口奔來。

這是直接拋下了衡山派弟子逃跑啊。

祁青羅又在心中默默唾棄了任永淳一番。

秦朝雲只是嘴上驚呼不已,實則追都沒有追,胡遙枝原本還想追,卻被賀追攔了下來,只道她手上的畫是假的,這才放下心來。

祁青羅見秦朝雲遠遠朝自己點點頭,立刻會意,作勢要阻攔任永淳,實則沒出多少力,纏鬥幾招後,便假裝力竭,將任永淳放了出去。

她暗道:但願你一人能替我們多阻擋片刻官軍。

靈樞宮來的人不多,方以慈用長緞將顧長亭楊悍這幾個年紀小卷到自己身邊,轉頭見林沅正欲跟隨衛珩等人從莊內密道離開,扶風門獨眼斷臂二使率人為其斷後。

她冷笑一聲,明白自己被利用了,側身向任潮生囑咐一句跟緊她,旋即立刻飛身而上,長緞一甩,如絲銀針天女散花般炸開,殺傷力十足,將扶風門的人殺得慘叫連連。

顧長亭跟著師父師姐一道沖入房間,還不忘沖外大喊一聲:“室內有密道!大家快來!”

眾人面露喜色,紛紛朝這邊趕來。

方以慈這麽多年敢獨自雲游且恣意率性,憑借的可不是什麽靈樞宮宮主或天下第一神醫的名頭。

真論起來,全盛時期的宋憑風勉強能同她五五開,也就是方以慈志不在武林,很少真正顯露一身武藝。

獨眼斷臂二使即便成名已久,亦非其對手。

“方宮主快住手!我知道密道在何處,你帶著靈樞宮弟子跟上便是!”林沅見己方落了下風,不欲在此糾纏,他清楚等這些江湖中人騰出手,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方以慈一掌擊碎獨眼斷臂二人的心脈,半句廢話沒有,閃身至林沅身旁,在林沅驚恐的目光下,伸手掐住他的脖頸,像提溜雞崽子一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想去哪啊?”方以慈冷笑一聲。

林沅是個很惜命的人,他現在悔不該去招惹方以慈,如今咽喉被掐住,額頭青筋暴起,面色青紫,只能發出幾道求饒般的氣聲。

“廢物。”方以慈紅唇微啟,冷冷吐出這兩個字,旋即五指微微用力,掐斷了林沅的脖頸。

林沅雙目瞪得渾圓,身體一軟,被方以慈棄之如敝履,甩至一旁。

與此同時,衛珩帶領著揚州一眾官僚欲借密道離去的道路,亦受到了阻攔。

“靜虛道人,你這是何意?”

衛珩看著單槍匹馬阻擋在他們身前之人,語氣平靜,心中卻生出幾分不妙。

靜虛微微一笑,也不兜圈子:“諸公看不出來嗎?貧道當然是尋仇來了。”

他手中拂塵看似毫無威脅,但眾人皆知,這可是殺人利器。

“靜虛道人,本官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立即有官僚軟了脊梁,抱著家中妻女,一時間涕泗橫流:“求您看在往日交情上,放我一家老小離去吧!”

他說完,作勢就要給靜虛跪下。

“周大人快快請起,實在折煞貧道了,您同貧道並無舊怨,貧道又向你尋哪門子仇呢?”

周大人面露驚喜:“果真?”

“大人自行離去便是。”靜虛微笑點頭。

周大人小心翼翼觀察著靜虛的臉色,見他不像說笑的模樣,連忙帶著妻兒奴仆從他身側走過,三步兩步進入漆黑密道,身影漸漸消失。

見周大人真的安全離去了,立刻有人緊跟其上,向靜虛哭訴求饒,祈求離去,對於這些於青鸞觀香火做出重大貢獻的官僚貴婦們,靜虛表現的十分寬容,他微笑,點頭,笑答可以二字。

很快,狹窄的密道前,只餘衛珩楊璠等人。

衛珩心中惱怒,華山劍派成為武林正派執牛耳者,除了他們自身本事硬之外,亦有朝廷的推波助瀾,比起諸如方以慈、靜虛這般自恃武藝超群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裏的狂徒,溫和有禮又守規矩的宋憑風簡直是一股清流。

可惜如宋憑風這般地終歸是少數,俠以武犯禁,衛珩實在是受夠了這些無法無天的江湖人。

可惜現下行駛所迫,不得不忍耐一番。

“靜虛道人,我衡陽衛氏在揚州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世族,你有什麽要求,咱們都可以談。”衛釗作為在場輩分略低的,代替衛珩開了口。

“談?不必了。”靜虛低聲一笑,他如今不過也是強弩之末,自然不會放過衛珩楊璠等人。

“司靖監對貧道動手時,衛公可是放任自流啊,事到如今,又有什麽好談的呢?”

衛釗情急道:“司靖監所作所為,與我父親何幹?”

“衛大人所言有理。”靜虛點頭,旋即又輕嘆一聲長生度厄:“可惜貧道……最不喜講理!”

他話音一落,身形亦動,手中拂塵卷起勁風,直擊衛釗胸膛。

衛釗被這股駭人氣勢鎖定,一時間竟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靜虛就要直取他性命。

危機時刻,一桿長戟自衛釗身側突出,將靜虛的拂塵擋下,暗室之中,戟尖閃爍著寒光。

眾人目光落到手持長戟之人身上,心中微震。

“景杭……”衛釗喃喃自語,目光覆雜,他沒想到,危機時刻,竟是這個早已被家族放棄的兒子救了他的命。

衛執一甩長戟,側身對衛氏父子頷首,低聲叫了一聲父親,祖父,也就不再多說什麽,轉而將註意力都放在身前靜虛身上。

靜虛當然也聽說過衡陽衛氏這位離經叛道的子弟,他上下打量衛執,暗自點頭,看上去確實英武不凡。

“小子,先前在一旁按兵不動這麽久,現下為了衛氏之人暴露行跡,你家主人知道嗎?”

靜虛的話頗為挑釁,他口中所說的主人自然指的是司馬柔,衛氏父子見靜虛言語間將衛執放在從屬地位,語氣頗為輕視,不免惱怒。

衛執倒沒什麽感覺,靜虛所言沒什麽不對,他長戟直指靜虛,一心要將他打倒的模樣,對司馬柔避而不談。

靜虛呵呵一笑,亦不再多話,順勢欺身而上。

而司馬柔如今在哪呢?

她其實離衛執並不遠,此刻正立於密道所在房間之外的檐下,從始至終,她都站在這。

就這樣默立檐下,一言不發,聽這些人談及她,她的母親,以及那位同她並無血緣關系,曾是青鸞觀弟子的祖母。

沒有人知道她心中所想,就連她自己,也難以言明,在這短短時間內,自己心緒的轉變。

楊璠在靜虛擋路之時就暗道不妙,他悄無聲息地落於眾人之後,趁機逃離室內,寄希望於扶風門、司靖監,以及駐紮江都城外的官軍。

但眼見被他寄予厚望的扶風門人在方以慈手下如同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的模樣,而明暉山莊的官軍漸漸不敵江湖門派,援軍又遲遲不至,心中隱隱絕望。

他站在檐下,深感進退兩難。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司馬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外祖。”司馬柔還肯如此叫他。

楊璠卻感受不到任何欣喜,他僵立原地,感覺自己心跳如擂鼓,片刻之後,才緩緩轉身,與司馬柔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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