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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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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完)

神秘繁覆到令人目眩的符文如同波紋般浮現於盈盈光幕間, 將目之所及的黑暗盡數驅逐。

鈴音鐺鐺,先前險些將胡意姣等人直接吞噬的似霧如水般的黑色粘稠物,乖順的進入銀鈴之中, 陰冷之氣漸消,春風拂面般的柔和暖意隨之而來。

胡意姣跟在這位驟然現身又神秘強大氣質非凡的女子身後,默默無言,她攙扶著渾身乏力的菁娘,眼神卻止不住悄悄看向自稱青天宗禦劍閣長老譙安的女子。

她一向喜歡聽江湖俠客快意恩仇的故事, 也曾暢想過自己仗劍天涯的畫面,對於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各個名門正派她都如數家珍, 記憶中從未聽說過青天宗之名。

但胡意姣仍然對青天宗生出了無限向往之情。她細想一日來自己經歷之事, 飛舟劍仙、蛇妖、迷宮一般的困境……這些都讓她內心大受震撼。

原來話本戲劇裏那些神鬼志異都是真的!這個世上還隱藏著諸如青天宗這般尋道修行的門派,說不準這個看起來再年輕不過的譙長老,就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隱世大能!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可就算沒有救命之恩, 若是能跟在如此神仙般人物身側,就是死也值了。

譙安只說了幾句話, 胡意姣思緒已經飄得很遠去了,甚至已經在心中將自己辭別父兄時該說什麽話都想好了。

對此譙安只是看著嗖嗖上漲的好感度,內心感嘆,人靠衣裝馬靠鞍,出門在外,職業套裝必不可少啊。

讓她說:謝謝【明月棲寒枝】,謝謝清冷感buff加強效果。

譙安之前認出子賢, 從他那裏得知了一些信息, 本想尋法子讓他恢覆神智問個清楚,可惜子賢的魂魄不穩, 幾乎是憑著一股執念才得以繼續維持魂魄不散,這也讓他的魂魄千瘡百孔,要不了多久便會自行散去。

譙安無他法,只好將子賢收入【鵲橋仙】中,唏噓感嘆一番後,她提著燈繼續向前,將沿路遇到的死魂盡數收攏,順道救下了胡意姣等人。

想來她也是誤打誤撞提前給了胡意姣保命的本錢,先前在柳絮房間隨手替她罩上的保護罩竟然一路支撐著胡意姣走到現在。

如今她循著死魂氣息濃厚的方向緩步走去,譙安有種預感,這是正確的道路。果然,她手中的宮燈時時流轉,鈴音清脆,幽藍燭火散發出淡淡光澤,光芒驅散黑暗,銀鈴則吸收死氣,為她們一行人開辟方向。

連此地的主人似乎也意識到譙安欲去往何方,原本迷宮一般,走幾步便會出現的甬道岔路通通消失不見了,一條筆直長廊出現在眾人腳下。

胡意姣眼見這種變化出現,微微啟唇,從咽喉間發出一聲細細的驚嘆,她身旁的菁娘同樣如此,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將視線放到帶領眾人前行的譙安身上。

眾人脫離險境、恢覆神智時初次看清譙安的面龐時,大都是驚疑不定的,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看上去實在稚嫩,像是深門大院內未出閣的女郎一般。

年少、青澀、柔和、純粹……這些詞都可以加註在她身上,可偏偏,她又那麽神秘,充滿了力量,身處詭域也安之若素,姿態從容的好似春日踏青一般。

這種矛盾的氣場與現實讓眾人詭異的生不出絲毫異議,心甘情願的跟在她身後,在她的保護之下有了生的希望。

她的背影也並不高大,甚至比尋常女子還要瘦削三分,烏發及腰,白裳如霜冷冽,加之月白盈光流轉周身,讓人生出一種此人雖近在眼前卻也遙不可及的感覺。

好似遠望山上雪,雲間月。

譙安感受到了眾人的註目,她輕笑一聲,沒有回首,仍舊凝視著前方,只道一句:“別擔心,前方就是出路。”

她說完,便又繼續向前。

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反而讓身後眾人一陣心安,她們不曾猶豫,跟上了譙安的步伐。

就這樣沿著這條筆直長廊安靜同行,譙安沒有刻意加快步子,她一邊走,一邊吸收沿途的死魂入鈴,清脆鈴音不斷,漸漸的,入目再無死魂。

能相見了嗎?胡遙枝。

譙安目光悠遠,像是透過五百年的孤寂歲月同那位甘願身死護安寧的執劍使無聲對話一般。

就在她自心中發問之時,譙安眼前的場景突生變幻,頭頂是澄澈蔚藍的天際,腳下是一片倒映著浮雲山巒的平靜水面,水面正中,一座圓臺安靜佇立。

其上正是那盞燃著幽幽燭火的心燭燈。

這就是胡遙枝的內心嗎?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澄澈寧靜,譙安不想驚擾如此寧靜的地方。

身後傳來胡意姣等人的微微驚呼,她回首,將食指豎於唇間,輕輕噓了一聲,眾人瞬時安靜,譙安對她們笑笑,旋即微微擡步,往燭臺走去,層層漣漪以她為中心散開。

抱著一股極其敬重的心態,譙安來到燭臺前站定,目光落到心燭燈之上。

燭燈中與【鵲橋仙】相似的力量讓譙安頗感親近,她在想,自己所擁有的來自游戲面板的力量,是否實際來源於千年前神秘的南鬥司呢?

這樣想著,她試探著伸出手,猶豫片刻後,握住了燭燈的燈柄。

無形的力量在譙安握住燈柄那一瞬間突生,以燭臺為中心,橫掃心境,但這股力量並不猛烈,反而如同一陣暖風拂過,僅僅帶起水面波瀾。

胡意姣等人只覺周身的疲憊都被拂去,尚且驚懼的內心也被撫慰,身心都陷入一種奇異的沈靜中。

而譙安則在長長的寂靜後,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隨即視線一轉,她看到了一個蹣跚學步的女童,在學堂外拿著樹枝跟著夫子識字的少女,獨自坐在江邊山丘上遠眺落日餘暉的女人。

看她生性爛漫,看她意氣風發,看她心意懵懂、竹馬繞青梅,看她嫉惡如仇,看她救下許多人後臉上滿足的笑,還有痛失所愛後臉上唯剩的空茫……

但是無論這一路經歷了多少歡喜與悲痛,她終將被領上一條更加曲折坎坷的道路。

第一次揮劍。

第一次跟著前輩念出:“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

第一次斬殺作惡之人。

第一次扛起重任,司掌庇佑一方。

因為始終牢記成仙之時許下的誓言,她在神庭傾倒,眾神隕落之時,做出與許多執劍使相同的選擇。

然後又在漫長的歲月中,同一條心懷怨恨、居心叵測的蛇妖時時拉鋸。

……

所以的一切一切,盡數浮現在沒有譙安眼前,她就這樣,走馬觀花的觀看了胡遙枝的一生。

譙安在這一瞬間,似乎跨越了時間的間隔,與一個從未相識的人產生了微妙的共情,她明白了胡遙枝的許多選擇,也敬佩於她的勇敢。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變。

心燭燈在此刻消失了,譙安並不意味,她攤開掌心,一簇微弱的火苗,正在其上靜靜燃燒。

似有所感,譙安無師自通的取出了【鵲橋仙】,掌心的火苗仿佛有了歸處,在譙安隨之而動的視線中,靜靜升空,然後化為一道流光,落入【鵲橋仙】掩藏於銀骨緞面中的燭火中。

蹴的一聲,幽藍燭火燃的更加旺盛。

【鵲橋仙】的屬性也在此刻發生了變化,原本只是【地】字的裝備,一躍成了與侍劍傀儡相同的【天】字裝備。

【天·鵲橋仙】: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技能一:魂歸

技能二:註生

原來裝備還可以升級!譙安感覺自己悟了。再看著完整顯現的技能名稱,她也沒有那麽迷茫了,所以先前她遇到過的死魂,真的就和自己對游春姑娘胡扯的那樣,只是暫時收入了鈴鐺裏面,根本沒有完成註生。

這些都先按下不表,譙安環顧四周,眼下最要緊的,是帶著胡意姣她們從金梭離開。

心燭燈一消失,即便沒有蛇妖的控制,時時在外虎視眈眈的金梭也立時行動起來,數不清的紅線輕而易舉打破心燭燈設下的屏障,湧入心境之中。

譙安擡頭,看著眼前氣勢洶洶,如波濤般洶湧的紅線,只是輕笑一聲。

她擡手,五指虛攏,握住了什麽,那是她先前殺穿一個又一個記憶時,收集到的凝實紅線。

紅線在手,譙安與那些入侵的紅線也隱隱有了一層聯系,空靈寧靜的法力還有那些除惡斬奸的記憶順著這若隱若現的聯系,傳遞過去。

充滿戾氣與躁動的紅線似乎就此被撫平,它們安靜下來,與譙安沈默對峙。

胡意姣看著眼前這一幕,好似這位譙前輩渾身都鍍滿金光,令她目眩神迷。

譙安明白了它們的退讓,她握住手中的紅線,輕輕一扯,紅線翻湧,露出了天邊高懸的明月。

她回頭,對著胡意姣她們笑道:“走吧,帶你們回家。”

“吼——”

隨著一聲劇烈的吼叫,綿綿冰川上的裂紋迅速擴散,高處的冰塊碎裂滑落,整座綿亙冰川都顫抖起來。

王延站在岸邊,雙手捂耳,微微躬身,表情略顯痛苦,蛇妖的吼叫令人心顫,他勉強穩住身形,朝聲源處望去,隱隱望見一個蛇形虛影從冰川中脫身。

虛影縹緲失真,王延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江面很快平靜下來,寒風凜凜,加之冰川在側,使人遍體生寒,望著天邊高懸的明月也愈覺孤寒。

“剛才那是什麽?”王延心有餘悸。

胡先生則微微瞇眼,神情嚴峻,他環顧四周,覺得此處安靜的過分,一時間心臟跳動的速度驟然加快,咚咚咚,像是被人隔空攥住,隨時取出一般。

下意識按住劇烈起伏的胸膛,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道:“此地有古怪,我們還是……”速速離去。

這話剛說到一半,胡先生一楞,剩下的話被堵在嗓子眼裏,竟忘了接著說下去,因為他感到一陣從腳底傳來的微微顫意。

王延也感受到了,他身體僵直,低頭看向地面,發現不知何時地面赫然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的細縫,從凍結成冰的江面一直蔓延至他們腳下。

“這……”王延呼吸幾近一窒,倏忽間,似乎連風聲也絕跡了。

“轟——!”山崩地裂一般,冰面被什麽從冰下狠狠擊碎。

道道深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一道大到似乎可以遮雲蔽月的漆黑身影從冰下緩緩聳立。

巨蛇,一條長度可以同滏水比肩,粗壯如山的巨蛇,就這樣突兀的現身。

王延保持著仰望巨蛇的姿勢,一動不動,這不是因為他膽子大,這種熱鬧都想看,正是他已然被嚇到身體僵硬,腦中不止斷了一根弦,而是劈裏啪啦一通全亂,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只能呆楞在原地。

在遠處觀望滏陽的司馬晤等人此時也比王延好不到哪裏去,任憑他司馬晤年少英才,見識不俗,也從未見過如此陣仗,他被一眾侍衛護在身後,眼神驚懼之下還帶著難以掩藏的絕望。

如此巨蛇,葉仙師真的是它的對手嗎?

巨蛇鼻息如雷鳴,漆黑鱗片泛著凜凜寒芒,青黑蛇首如同一座小山,稍稍一動便帶起沈沈陰影烏泱泱壓下,一雙猩紅豎瞳流轉,狠厲之感鋪面而來,蛇信嘶嘶,露出隱含劇毒的尖利獠牙,讓人望之生畏。

胡先生尋回理智,他一把拽過王延,帶著他朝城內奔去,他自己一把老骨頭,半截身子埋黃土的家夥自然不怕死,可王延還年輕,他的父親還在等他回去,這裏不是他該呆的地方。

王延被帶著疾跑,卻不由自主的回首去看那條巨蛇。

“吼——”巨蛇的吼聲淒厲,像是受到十足的痛楚一般,身形甫一盡數顯現,便瘋狂的躁動起來,蛇身在冰面上肆意沖撞,擊碎了一座又一座冰川,冰塊四濺,落入城中,引起陣陣驚叫。

“該死的冰!該死的人!”蛇妖神魂回歸本體,原想借今夜之勢,一舉突破鎮壓,可臨到關頭,心燭燈的力量好似被耗盡一般,別無他法,自損八百強行突破後,又見這些該死的人還沒有死,就心知出了它所不知的變故。

但此時蛇妖渾身暴虐之感難以抑制,它非但不趁此時遠盾,反而瘋狂的翻湧身軀,巨大蛇尾一掃,便橫掃一片房屋,還似不夠解氣一般,它仰起蛇首一聲巨吼,妖氣翻湧四逸,妖風大作,勢要將整個滏陽覆滅。

司馬晤眼見如此毀天滅地般的場景,心中驟然生出一股孤膽,他抑制住凡人面對妖物時本能的恐懼,作勢便要朝滏陽方向跑去。

平心而論,柳絮並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她很少去見司馬晤,也不會如尋常母親一般,時常關心過問他的武藝學業,見他時總神色冷淡,但司馬晤理解他的母親。

他知道母親是被迫嫁入侯府,如同一顆棋子般架在湘州舊族同衛湘侯之間,她從不曾快樂,所以司馬晤想要她快樂。加之他父親今年行事愈發不端,兄長也體弱多病,時常避人不見,漸漸的,他便生出了奪權的念頭。

他想看到母親臉上揚起真切的笑容,他想,讓她自由。

母親不是不愛他,否則為何早早替他找來方如誨教導武藝,否則為何總是悄聲關心他的起居,她只是不知道該恨誰,那就由他來,先是衛湘侯,再是柳氏,他總會幫助母親放下心結。

想到那些隱藏在冷淡之下的關心,司馬晤心中酸澀,他想,就是讓他死在此刻他也甘願。

方如誨哪能任司馬晤亂來,他曾受柳夫人大恩,可柳夫人從前是世家貴女,之後又是侯門貴婦,哪裏需要他一個江湖粗人的回報。

因此當柳夫人找上他,希望他完成兩件事時,方如誨想也不想便應下了。

第一,盡他所能護司馬晤一生平安,但若天要司馬晤死,他也不必逆天而行。第二則是替她殺一個人。

方如誨不清楚柳夫人為什麽會有如此奇怪的要求,又與一個尋常百姓之子有什麽恩怨,但柳夫人不說,他也不會問。

只是在約定的時間,冷酷地殺了被自己收為徒弟不久的胡意雲。

江湖中人,即是最看重情義之人,同時又是最不看重情義之人。

方如誨教導司馬晤多年,早已將他視若親子,即便不是為了對柳夫人的承諾,他也不願意看著司馬晤犯傻。

於是一把拉住司馬晤,對其大喊:“思危!不要沖動!你母親不會希望你如此的!”

“可若讓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我又怎麽做得到……”司馬晤可不是方如誨的對手,加之周圍一眾侍衛也攔著他,三下兩下便被制服,控制了行動,他語氣悲切,不禁潸然淚下。

方如誨見狀也沈默了,他何嘗不希望柳夫人此行平安,可……他正欲開口勸阻司馬晤,卻見蛇妖方向驟然升起一陣似火如血般濃烈的光芒。

那是……司馬晤與方如誨同時望向光芒大作之處,隱約在其間,望見了一個人影。

譙安手持虹光劍,淩空而立,隔著洶湧起伏層層疊疊的紅線以及虹光劍赤紅如血般的劍氣,眼神冷冽的時候望著蛇妖。

死到臨頭還要搞破壞,譙安默默又給蛇妖記了一筆。

至於她為何會拿著虹光劍,譙安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在她帶著胡意姣等人從金梭中脫身之時,虹光劍就主動碰瓷到了她頭上。

譙安還能怎麽辦,這畢竟是胡遙枝的佩劍,還是一把來自南鬥司的寶劍,拿著她總歸不虧。

拜托紅線將胡意姣一眾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譙安則獨自來到冰面之上,打算一舉解決了蛇妖這個禍害。

蛇妖感受到了譙安能殺死人般的眼神,停下搞破壞的動作,蛇首一轉,吐著蛇信同譙安隔空對視。

譙安的面容在似血劍光下影影綽綽並不真切,蛇妖遙遙看著,覺得此人有些面熟,好似在哪裏見過一般,卻並不放在心上。先前那三個來找它麻煩的人,看著厲害不已,還不是被紅線吞噬,生死不知。

它冷哼一聲,張著血盆大口,怒吼一聲,妖風襲去,意欲恫嚇此人。

譙安不為所動,她周身的紅線便自發流轉,組成一張巨大的屏障擋在她身前,保證不透過一絲風進來。

隨即還似邀功一般,分出幾根紅線在譙安掌心手背蹭蹭。

譙安輕輕撫摸他們,誇讚的話隨口就來,好似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一般。這卻令對面的蛇妖大驚失色,它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大半掌管金梭的能力。

若是譙安知道蛇妖心中所想,大抵會無語地翻個白眼,怪不得還有心思搞破壞,原來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偷家了。

可惜譙安不知道,失去了寶貴的吐槽機會,她拍拍紅線,示意他們去到自己身後,隨即將虹光劍豎在身前,渾身氣質一凜,法力流轉周身。

虹光劍!蛇妖一眼便認出了這把劍。

一直以來準確的第六感令蛇妖立即意識到危險逼近,它能屈能伸極了,現下自己神魂遭遇重創,法力也去了大半,可能還真不是這個女人的對手,留得青山在,何必與這女人死磕,它這樣想著,當即就想逃竄。

一旁四處逡巡的紅線們見狀紛紛湧上前去,鋪天蓋地,四面八方而來,瞬時便將蛇妖巨大的身體死死纏住,蛇首、蛇身、蛇尾,每一處都纏滿了紅線,讓其翻湧掙紮也無法脫身。

蛇妖一計不成,又打算故技重施,一邊仍然佯裝劇烈掙紮,一邊看準時機,隨時準備舍棄身體逃離,雖然這會讓它修為全無,但也好過死在此地。

該死的!蛇妖內心怨毒不已,為何總有人與它作對,千百年前有執劍使,如今又冒出個神秘人,這些也就罷了,為何柳絮也!這個忘恩負義的賤人!

譙安有了胡遙枝的記憶後,對蛇妖的小動作心知肚明,卻不會給它這個機會,她在催動法力發動技能之餘,心念一動,之前便作用於蛇妖神魂之上的某個道具登時回滿狀態。

【宿雲微】:舞袖一何妙,變化窮萬方

收——

譙安啟唇一念,蛇妖巨大的身形驟然一僵,神魂被牢牢鎖住,他心中升起一股涼意,什麽東西?!怎麽會!

譙安看著蛇妖驚懼的神情,終於心生一點快意,她高舉虹光劍,發動劍修40級技能,醉斬長鯨。

“醉斬長鯨倚天劍,笑淩駭浪濟川舟。”

磅礴劍氣自虹光劍尖而出,長虹可納日月,有著縱橫八郡十三州的巍峨氣魄,霎時風停浪止,萬物寂靜,蛇妖一雙豎瞳中倒映出這道如血般殷紅的劍氣,還有斬下這一劍,顯露出面龐的譙安。

蛇妖此刻已無抵抗的勇氣,面對這一劍,它似乎只有引頸受戮的資格,然後在看清譙安面龐的那一刻,蛇妖忽然迸發出一股力量,它無法掙脫紅線與【宿雲微】的束縛,卻依舊厲聲大吼:“是你!又是你!”

這聲淒厲的吶喊聲一落,劍氣也斬落於它身,轟的一聲,蛇妖巨大的身體被斬成兩截,無聲無息轟然倒於冰川之上,血花四濺後汩汩流動,幾乎染紅了整個冰川。

“恭喜玩家,【赤紅之川】任務完成。聲望值+200”,系統如是顯現。

紅線此時也完成了他們的任務,如潮水般退回金梭之中,金梭原放大到極致橫亙於空中,現下也縮小身形,如同一把正常梭子大小,乖乖落到了譙安手中。

成了她繳獲的裝備之一。

【地·九張機】:一擲梭心一縷絲,連連織就九張機

技能一:繪憶

技能二:織夢

譙安看著金梭的屬性,微微挑眉,看起來似乎還不錯,將金梭收回背包,又將目光看向手中的虹光劍。

譙安對劍倒是需求不大,她已經有了驚鴻劍,之後升級,以系統摳門的屬性,大概率也會送把劍拉到,因此譙安並沒有多興奮。

不過這把劍可真漂亮,她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把盈盈精光流轉、通體赤紅的長劍,尤其是鑲嵌在劍柄上的血紅寶石,簡直是畫龍點睛一般。

譙安伸手摸了摸這顆血紅寶石,卻神情一凝,奇怪……還不等她弄清楚究竟哪裏奇怪了,虹光劍突然發出一陣耀目光芒,這光芒流轉,隨即進入譙安的身體之中。

手中的虹光劍消失了,但是譙安卻渾身上下頃刻間法力充盈,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她一時大驚,她連忙穩住身形,吸納引導這股力量。

過了好半晌,經脈中湧動的法力終於趨於平靜,譙安睜開眼,查看起自己的變化,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變強了。

但看著面板上的玩家等級,她還是有些震驚,吸收了一把寶劍的力量,居然直接連跳十多級,來到元嬰頂峰59級,在進入大乘修為的邊緣瘋狂試探。

啊這,這就很離譜啊。

譙安甚至有把驚鴻劍還有沈璧劍全都吸收了的沖動,她也確實這麽幹了,但是並沒有什麽用,不能吸收。

頗感失望的將兩把劍收回,譙安垂首看著冰面上蛇妖的屍首,還有仍在不斷流淌,幾乎要匯聚成一條小溪的鮮血,沈吟片刻,撤銷了所有凝冰符的效果。

在這炎炎夏日,若非譙安外力幹涉,江面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結冰的,就在凝冰符被撤的一瞬間,冰川開始坍塌融化,江水傾湧,迫不及待的沖向河床。

被隨後逐漸冰封的葉輕舟、賀追、劉茲原三人也被解封。

賀追早已清醒,只是被冰封無可奈何,一臉崇拜地看著譙前輩斬殺蛇妖之後,便很恨的瞪著劉茲原,儼然一副想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模樣。

劉茲原記得在金梭裏發生的事,他見譙安如此厲害,心中驚懼不已,滿腦子只想著如何跑路,並沒有把賀追放在眼裏。

在他心中,賀追仍舊是隨他拿捏的小屁孩,所以當冰層消融,賀追一劍刺穿他胸膛之時,他才會如此震驚。

殺人者人恒殺之,這一切的苦果,都應當由他自己來嘗。

劉茲原瞪著眼睛,死不瞑目一般,掉入融化大半的江水之中,江水與蛇妖的鮮血相融相沖,成了一片赤紅之色,劉茲原一生殺人無數,從屍山血海裏走過,如今便葬身於這濤濤血水之中。

譙安驚訝於葉輕舟這個馬甲居然沒有消失,她來不及多想,似飛燕般輕盈掠過,接住陷入暈厥不省人事的葉輕舟。

我抱我自己?她突然覺得這種場景有點好笑,也噗嗤一聲笑出聲。

還別說,葉輕舟這層殼子可真好看啊,嗯,得弄清楚怎麽把她塞回系統裏,雖然比起本體葉輕舟可以說是美麗廢物了,沒事沒關系,她好看啊!

於是譙安便抱著葉輕舟,輕盈的落於江邊一座山丘之上,此時天邊一直高懸的明月漸漸消逝,夜色已過,天邊破曉,隱隱能預見今日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

譙安遙遙看向冰消水湧的滏水,蛇妖的血水染紅了一切,讓滏水成了一條真真正正的赤紅之川。

司馬晤仍震驚地保持著遠眺的姿勢,親眼看見一個人一劍將如此巨大的蛇妖斬成兩截,這種沖擊力可想而知,由於離得太遠,司馬晤看不清那個人究竟是不是葉仙師,但不是她,又能是誰呢?

他朝方如誨略顯輕松的笑笑,隨即道:“我們現在可以去滏陽了。”

蛇妖破冰以及譙安最後一劍斬蛇的動靜實在太大,與滏陽相鄰的幾個城池都隱隱望見了這番場景,平頭百姓心中震驚不必多言,湘州更多的權貴則在此之後,紛紛派人充滿趕往滏陽一探究竟。

衛靈城中的司馬柔等人,對今夜發現的事心中也自有猜測。

司馬柔一夜未眠,她不僅是在等候葉姑娘的消息,也在等候衛執的消息。

直到天光破曉,門外才隱隱傳來腳步聲,程承輕輕推開房門,見司馬柔坐在榻上翻閱前朝野史志傳,輕聲道:“殿下,大哥回來了。”

司馬柔擡眸,合上書頁,對身披寒露的衛執開門見山道:“如何?”

衛執頷首道:“衛湘侯府的確守衛森嚴,尤其是衛湘侯居住的庭院,我已經摸清各處夜間的換防時間,侍衛雖多,卻並沒有什麽高手駐紮,我自可以來去自如,殿下可有什麽安排?”

司馬柔垂眸思索後道:“不必了,一切等葉姑娘回來再說。”想了想,又問道:“世子如何?”

衛執一楞,細細回想才道:“說來也怪,衛湘侯世子庭院的守衛外緊內松,院外倒是如衛湘侯處一般,護衛人數眾多,可院內竟連伺候在旁的丫鬟小侍都沒有幾個。”

“世子體弱,按理應當有專人伺候在旁才對。”司馬柔心生疑惑。

她想了想,看了眼天色,又翻開手中的書頁,緩緩道:“哪有做客不拜訪主人的道理,等用了早膳,便帶上禮物去拜訪世子吧。”

衛執與程承相顧一眼,點頭應是。

衛湘侯府東南角,倚水而建的庭院中,一座造型精美的二層小閣樓中,一位男子正對鏡梳妝。

他長發披散,只著一身緞面材質的裏衣,長衫隨意披在肩頭,一手托著下頜,另一只手輕握畫筆,仔仔細細為自己畫著眉毛。

只是他怎麽都畫不好,鏡中照出的模樣令他十分惱怒,將畫筆隨手一扔,又將梳妝盒裏各式胭脂水粉通通掃落在地,發出令人膽顫的聲響。

對著鏡子獨自坐了半宿,生夠了氣,他又重新撿起畫筆,幹脆將桌案上硯臺裏的紅墨取來,蘸滿筆端,在額上畫起花來。

鏡子中的人不讚同的皺起眉頭,但畫花的手完全不在意,毫無章法的對著這張俊郎的臉一通作怪,等到天光破曉時,才收了神通,大發慈悲不再禍害這張臉了。

鏡子中照出的人影笑了笑,唇齒微啟,唱了一段咿咿呀呀的戲。

“坐山觀虎虎逞兇

隔岸觀火火焰紅

游魚只道江波湧

戰火彌天旱死龍

……”

他仍在有一聲沒一聲的唱著,不怎麽在調上,等到陽光透過窗柩斜斜照入房內,小樓外面突然升起陣陣吵鬧之聲,男子沒有在意,但很快,一位小侍連滾帶爬的來到二樓,在緊閉的房門外顫抖著嗓子喊道:

“世子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自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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