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之川（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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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17）
記憶似乎到頭了。
譙安目送柳揆離去的背影, 負手持劍，臉上表情顯得有點冷淡，這讓賀追內心惴惴不安, 他本能的想要做些什麽討好譙安。
賀追其人，因為自小經歷以及扶風門和劉茲原獨特的教育方式，他的性格其實有著很大的缺陷，簡單來說，他多少有點外強中幹、色厲內荏。
他習武確實天賦異稟, 卻被引導、縱容著去依賴一個更強大的個體，從前這個人是劉茲原, 現在這個人就是譙安。
很多人譏諷賀追是劉茲原的鷹犬, 他倒覺得這些人奇怪，做鷹犬有什麽不好，這不正體現出他的價值？
昔日仰慕之人搖身一變成了記憶中屠他滿門的青面獠牙之鬼，賀追在短暫的空茫感之後, 憑借著多年練就的本能，他立刻鎖定了譙安, 這位出自神秘隱世宗門，仿佛有著通天手段的高手。
想了一圈自己能做什麽後，賀追有些喪氣，他好像確實沒有多大用處，貿然行事說不定還會惹惱譙前輩。
他暗自側首觀察譙安，見她在這段記憶重啟之際，將目光重新投入滾滾江河, 山巒盡頭將落未落的圓日散發出瑰麗輕柔的光芒, 襯的譙安眉眼溫柔，她雙眸寧靜悠遠, 好似流淌著千百載悠悠歲月，足以讓任何凝望過這雙瞳眸的人沈迷其中。
賀追也不例外，他先前還不覺得，現下如此近距離的認真看去，譙前輩的氣質甚至比他之前見過的葉輕舟還要神秘。
只此一眼，賀追也忘了自己想要幹什麽了，他學著譙安的模樣，不解卻認真的望向江河，試圖模擬她的心境。
譙安看著賀追蹭蹭上漲的好感度，想了想還是沈默了，繼祁青羅之後，她身邊出現了第二個腦補帝。
雖然譙安已經無師自通地領悟了增加聲望值的正確方式，不缺好友好感度這點蚊子腿，但蚊子腿好歹也是肉，她不嫌多的。
就在兩人各懷心事臨江沈默之時，柳絮又跌跌撞撞地從遠處奔來。
“前輩？”賀追出聲詢問。
“不急。”譙安輕聲回道。
賀追聞言按捺住自己躁動的心，深吸口氣後頗為乖巧的站在譙安身後，隨她一起重頭看這段記憶。
柳絮笑著同柳揆述說多年來的委屈、憤懣以及怨恨後，看著柳揆驚駭的神情，決絕地仰身倒下，失重感襲滿全身時，出於求生的本能，她感到了恐懼和些許悔意。
但她也明白，事已至此，除非神明相顧，她只有死路一條，區別只在於她是自己去死，還是被那群瘋子折磨死，雖然都是一個結果，但她希望保持最後一點尊嚴。
況且這個世界，哪來的神仙呢？若真有，又為何天理不昭？她見柳家人頗為信奉福娘子，害怕神仙真的眷顧他們，曾經也虔誠供奉，到頭來惡貫滿盈者仍如魚得水，炙手可熱。
這樣的神仙，未免太過不公。
柳絮想著，認命一般閉上眼。
……花香？怎麽……？柳絮睜開眼，意識到這並不是幻覺，可她仍然缺乏實感，這真的是真實的嗎？
她癡癡地望著出現在面前一幕，幽冷花香來自於漂浮空中的一朵碩大的銀白蓮花，但更令柳絮癡迷的，是輕盈立於其上，鵠峙鸞停，隱隱含笑的女子。
她好似身披月華，玉簪輕綰青絲，勝雪衣衫一層層輕薄如蟬翼，其間銀絲暗紋微微盈光，輕柔地墜下，衣袂縹緲似霧。
柳絮此刻已然不再下墜，像是被無聲無息的風依托著懸在空中。
此時此刻，柳絮不再懷疑神仙的存在，她甚至沒有心生一點怨懟，怨神仙來到太晚，反而像是一只雛鳥般，只剩下滿腹的委屈與依戀。
她也一眼便確定了眼前這位神仙的身份，被供奉在神祠的福娘子神像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就這樣出現在面前。
“福娘子？”柳絮眸中泛著水光，喃喃自語。
誒？譙安面色不顯，心想自己模仿之前在城內小攤販那見過的神像模仿的不錯嘛。
抓住了精髓的蓮花底座以及面上悲憫仁慈的笑容。
譙安但笑不語，只是眼神悲憫憐愛地凝視著柳絮，仿佛明白她的委屈，理解她的舉動，並且支持她的一切一般。
看著眼前這位神仙的反應，柳絮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娘娘……”，她正欲開口，就見福娘子微微擡手，玉指一點，她便被帶著騰升而起，禦風直上。
來不及驚訝，只眨眼的功夫，柳絮便發現自己被送回了斷崖之上，而福娘子，則借著蓮花底座，去到天幕更高之處。
還未離去的柳揆隱隱望見了斷崖之下的動靜，同柳絮一樣，他也一眼將譙安認做了福娘子，不僅是因為譙安的刻意偽裝，更是因為滏陽地帶對福娘子的信仰程度很深。
他瞪大眼睛，目光一直緊隨福娘子，神色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他望著福娘子乘蓮花離去，甚至沒有去管跌坐於地的柳絮。
“是真的……”譙安的視線遠遠落在柳揆身上一眼，使他呼吸一滯。
斷崖上其餘眾人就顯得癲狂的多，他們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幾乎是立刻全部俯身跪地，口中高呼“拜見福娘娘”，“福娘子萬安”之類的話。
柳揆仰頭沈默了片刻，最終也屈膝一跪，朝譙安的方向叩首一拜。
譙安可不是只想對著斷崖上這麽幾個人裝神弄鬼，既然要搞事，那就搞波大的，既能消除柳絮記憶中的執念，也能當她的提前演練了。
於是她並沒有理會斷崖眾人，而是操控著腳下這朵灌註了法力，被她臨時拿來當道具的引路花，一直往上，直到她的視線完全囊括了整個滏陽。
打開玩家面板，譙安直奔【世界頻道】板塊，或許是進入了金梭中的記憶世界，她的世界頻道沒有再不斷地刷新新消息，這反倒讓譙安有些詭異地不習慣。
忽略這點小事，她將視線移到世界頻道下方的輸入框，譙安早就想試試，如果她通過世界頻道喊話，她說的話會怎樣傳遍世界？
如果是她猜想的那種字面意義上的意思，那這個功能著實是堪比【好友系統】裏的聊天功能，是出門裝杯薅聲望值的利器。
頓了頓，不再猶豫，譙安將自己想說的話通過心念輸入對話框，然後拿出背包裏能夠放大物體虛影比例的【成像箋】。
計劃能否順利實施，就看世界頻道的了，她選擇發送信息。
柳絮記憶中的滏陽城總是寧靜的。
除了豪強柳氏，城中還有三個較為勢重的宗族，其中齊楚兩姓位於滏水南岸，與柳氏陳氏隔江而望，關系不比陳氏同柳氏密切，但總歸相安無事，利益往來也頗多。
幾個大宗族把持著滏陽城的一切，山林川澤、貿易往來、土地田產等等，以此為生的琭琭黔首，則日覆一日辛勤勞作，餵養這一窩蛇鼠以及隨著宗族這個龐然大物而產生的各類趴在他們身上吸血的水蛭。
因此數萬布衣黔首的生活是十分有“規律”的，因此滏陽城是如此的風平浪靜。
就是在這樣一個風平浪靜的一天，埋首勞作的農人、漁夫、獵戶亦或是大街小巷的販夫走卒，甚至宗族內世代為奴的奴婢……不論是他們中的誰，總之是有一個人率先擡起頭，隨意地望了一眼頭頂青天。
“那是……”
隨著第一聲驚叫，此起彼伏的驚嘆聲響起，滏陽城如同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泊，泛起一層一層的漣漪。
這座古城，好似從此刻，才真正活了。
“你們看天上那是什麽！”
“好像一個人！”
“人？大白天做什麽夢？什麽人能飛那麽高……”
“不是做夢！你自己看！真像是一個人！”
“哪裏是什麽人啊！那一定是神仙！”
……
柳氏這一輩家主柳晁站在庭院內，興致索然地逗弄著金絲木鳥籠裏的名鳥鳳頭鶻，神情仍帶著暴怒過後的餘慍，侍立在旁的隨從紛紛噤聲垂首，不敢激怒主人。
一位年紀尚小的侍女餘光瞥到天空中似乎出現了什麽，她好奇地偏頭一望，然後便看呆了，直直望著天空出神。
她身旁的年長侍女見狀眉頭緊皺，暗自擔憂小侍女無狀的模樣被家主撞見連累院裏的所有人受罰，便悄無聲息地將身體偏向她，伸出手肘輕輕撞了一下。
誰知小侍女看的出神，被輕輕一撞，手上端著的木盤沒有拿穩，頓時脫手，木盤上的茶盞瓷杯啪的一聲，碎裂開來，茶水溢了一地。
完了。年長侍女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身體已經率先行動，俯身下跪，庭院裏的其餘眾人也和她一個反應。
轉瞬之間，偌大的庭院伏跪了一地侍從侍女，還站著的，只剩下柳氏家主柳晁和那位仍然不在狀態的小侍女。
柳晁聽見身後的動靜，手上動作一頓，雖說面無表情，但伺候過他的奴婢都知道，這只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他轉過身，見打碎瓷盞那位侍女竟然不曾下跪乞饒，頗有些意外，他不想知道侍女是被嚇傻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正欲發作。
就見侍女指著天空，欣喜若狂道：“家主！神仙！有神仙！”
柳晁只覺得這侍女嚇得開始說胡話了，他冷哼一聲，還是隨意順著她手指著的方向望去，原本帶著幾分譏諷的神情凝固在臉上，他望見遠遠天際之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什麽？”周遭伏跪的奴婢們遲遲沒有有等到柳晁的懲罰，又疑惑於小侍女的話，片刻後終於有人按耐不住擡起頭也看見了天空之上的異狀。
柳晁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眉頭一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仰頭瞇著眼睛，想要將高空那個狀似人形的身影看清。
“轟隆——”一聲白日驚雷驟然炸響，將滏陽城內所有醉生夢死著享樂的人驚醒。
這聲驚雷也仿佛炸在柳晁心上一般，讓他呼吸幾近一滯，不自覺膽戰心驚。
雷聲落下，一道極度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仿如直擊靈魂一般，滏陽城內每個人，無論身在何處，又無論是在做什麽，都能清楚的聽到這道聲響。
“吾奉神庭之令，代行人間。”
這道聲響落下，青天之下，突然出現了一個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
那雙猶如明日高懸的眼眸冷冰冰地打量著地上的螻蟻們，不帶一點溫度。
“神仙……真的是神仙……”數不清的人哆哆嗦嗦吐出這句話，然後跪下叩首祈拜。
柳晁雙腿一軟，失去了往日的盛氣淩人，撲通一下跪下，沒有奴婢去攙扶他，因為所有人都跪下了，在神靈面前，眾生平等。
和神祠裏供奉的那些慈眉善目，神情悲憫的神像不同，真正出現的神仙，是如此冰冷，如此無情，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祈求什麽，整個滏陽城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寧靜。
“現下達敕令，滏陽柳氏，惡貫滿盈，其罪當誅。”
柳晁頓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和他做出同樣反應的，還有分布各處的柳氏族人。
“冤枉——”柳晁此話還未說出口，眼中驟然出現一到耀目的光芒，那是神仙手中一柄巨大的長劍，就這樣對著整個滏陽斬下。
來不及驚呼，這耀目的光芒足以刺瞎雙目，城內眾人紛紛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最先發現空中異象的小侍女試探著睜開眼睛，發生一切都回歸平靜，她擡起頭，看見了橫屍於庭院的柳晁。
與此同時，更多的人發現，往日但凡行過惡事的柳氏子弟，如今紛紛被神仙處斬。
柳絮放下遮擋耀目光芒的手，怔怔遙望福娘子消失的方向，她當然也聽到了娘娘所說的話，只是現下仍舊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就這樣……結束了？
“哈哈哈哈。”她彎下腰，笑的有些放肆，最後竟然直接跪坐在地上，捂住腹部不停地笑，只是她笑著笑著，淚水便順著臉頰滑落，幹脆就這樣又哭又笑起來。
柳揆沈默的走到柳絮身前，蹲下身，將她攬進懷中，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他遙望山巒盡頭的落日，就這樣靜靜看著落日餘暉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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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追其人，因為自小經歷以及扶風門和劉茲原獨特的教育方式，他的性格其實有著很大的缺陷，簡單來說，他多少有點外強中幹、色厲內荏。
他習武確實天賦異稟, 卻被引導、縱容著去依賴一個更強大的個體，從前這個人是劉茲原, 現在這個人就是譙安。
很多人譏諷賀追是劉茲原的鷹犬, 他倒覺得這些人奇怪，做鷹犬有什麽不好，這不正體現出他的價值？
昔日仰慕之人搖身一變成了記憶中屠他滿門的青面獠牙之鬼，賀追在短暫的空茫感之後, 憑借著多年練就的本能，他立刻鎖定了譙安, 這位出自神秘隱世宗門，仿佛有著通天手段的高手。
想了一圈自己能做什麽後，賀追有些喪氣，他好像確實沒有多大用處，貿然行事說不定還會惹惱譙前輩。
他暗自側首觀察譙安，見她在這段記憶重啟之際，將目光重新投入滾滾江河, 山巒盡頭將落未落的圓日散發出瑰麗輕柔的光芒, 襯的譙安眉眼溫柔，她雙眸寧靜悠遠, 好似流淌著千百載悠悠歲月，足以讓任何凝望過這雙瞳眸的人沈迷其中。
賀追也不例外，他先前還不覺得，現下如此近距離的認真看去，譙前輩的氣質甚至比他之前見過的葉輕舟還要神秘。
只此一眼，賀追也忘了自己想要幹什麽了，他學著譙安的模樣，不解卻認真的望向江河，試圖模擬她的心境。
譙安看著賀追蹭蹭上漲的好感度，想了想還是沈默了，繼祁青羅之後，她身邊出現了第二個腦補帝。
雖然譙安已經無師自通地領悟了增加聲望值的正確方式，不缺好友好感度這點蚊子腿，但蚊子腿好歹也是肉，她不嫌多的。
就在兩人各懷心事臨江沈默之時，柳絮又跌跌撞撞地從遠處奔來。
“前輩？”賀追出聲詢問。
“不急。”譙安輕聲回道。
賀追聞言按捺住自己躁動的心，深吸口氣後頗為乖巧的站在譙安身後，隨她一起重頭看這段記憶。
柳絮笑著同柳揆述說多年來的委屈、憤懣以及怨恨後，看著柳揆驚駭的神情，決絕地仰身倒下，失重感襲滿全身時，出於求生的本能，她感到了恐懼和些許悔意。
但她也明白，事已至此，除非神明相顧，她只有死路一條，區別只在於她是自己去死，還是被那群瘋子折磨死，雖然都是一個結果，但她希望保持最後一點尊嚴。
況且這個世界，哪來的神仙呢？若真有，又為何天理不昭？她見柳家人頗為信奉福娘子，害怕神仙真的眷顧他們，曾經也虔誠供奉，到頭來惡貫滿盈者仍如魚得水，炙手可熱。
這樣的神仙，未免太過不公。
柳絮想著，認命一般閉上眼。
……花香？怎麽……？柳絮睜開眼，意識到這並不是幻覺，可她仍然缺乏實感，這真的是真實的嗎？
她癡癡地望著出現在面前一幕，幽冷花香來自於漂浮空中的一朵碩大的銀白蓮花，但更令柳絮癡迷的，是輕盈立於其上，鵠峙鸞停，隱隱含笑的女子。
她好似身披月華，玉簪輕綰青絲，勝雪衣衫一層層輕薄如蟬翼，其間銀絲暗紋微微盈光，輕柔地墜下，衣袂縹緲似霧。
柳絮此刻已然不再下墜，像是被無聲無息的風依托著懸在空中。
此時此刻，柳絮不再懷疑神仙的存在，她甚至沒有心生一點怨懟，怨神仙來到太晚，反而像是一只雛鳥般，只剩下滿腹的委屈與依戀。
她也一眼便確定了眼前這位神仙的身份，被供奉在神祠的福娘子神像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就這樣出現在面前。
“福娘子？”柳絮眸中泛著水光，喃喃自語。
誒？譙安面色不顯，心想自己模仿之前在城內小攤販那見過的神像模仿的不錯嘛。
抓住了精髓的蓮花底座以及面上悲憫仁慈的笑容。
譙安但笑不語，只是眼神悲憫憐愛地凝視著柳絮，仿佛明白她的委屈，理解她的舉動，並且支持她的一切一般。
看著眼前這位神仙的反應，柳絮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娘娘……”，她正欲開口，就見福娘子微微擡手，玉指一點，她便被帶著騰升而起，禦風直上。
來不及驚訝，只眨眼的功夫，柳絮便發現自己被送回了斷崖之上，而福娘子，則借著蓮花底座，去到天幕更高之處。
還未離去的柳揆隱隱望見了斷崖之下的動靜，同柳絮一樣，他也一眼將譙安認做了福娘子，不僅是因為譙安的刻意偽裝，更是因為滏陽地帶對福娘子的信仰程度很深。
他瞪大眼睛，目光一直緊隨福娘子，神色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他望著福娘子乘蓮花離去，甚至沒有去管跌坐於地的柳絮。
“是真的……”譙安的視線遠遠落在柳揆身上一眼，使他呼吸一滯。
斷崖上其餘眾人就顯得癲狂的多，他們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幾乎是立刻全部俯身跪地，口中高呼“拜見福娘娘”，“福娘子萬安”之類的話。
柳揆仰頭沈默了片刻，最終也屈膝一跪，朝譙安的方向叩首一拜。
譙安可不是只想對著斷崖上這麽幾個人裝神弄鬼，既然要搞事，那就搞波大的，既能消除柳絮記憶中的執念，也能當她的提前演練了。
於是她並沒有理會斷崖眾人，而是操控著腳下這朵灌註了法力，被她臨時拿來當道具的引路花，一直往上，直到她的視線完全囊括了整個滏陽。
打開玩家面板，譙安直奔【世界頻道】板塊，或許是進入了金梭中的記憶世界，她的世界頻道沒有再不斷地刷新新消息，這反倒讓譙安有些詭異地不習慣。
忽略這點小事，她將視線移到世界頻道下方的輸入框，譙安早就想試試，如果她通過世界頻道喊話，她說的話會怎樣傳遍世界？
如果是她猜想的那種字面意義上的意思，那這個功能著實是堪比【好友系統】裏的聊天功能，是出門裝杯薅聲望值的利器。
頓了頓，不再猶豫，譙安將自己想說的話通過心念輸入對話框，然後拿出背包裏能夠放大物體虛影比例的【成像箋】。
計劃能否順利實施，就看世界頻道的了，她選擇發送信息。
柳絮記憶中的滏陽城總是寧靜的。
除了豪強柳氏，城中還有三個較為勢重的宗族，其中齊楚兩姓位於滏水南岸，與柳氏陳氏隔江而望，關系不比陳氏同柳氏密切，但總歸相安無事，利益往來也頗多。
幾個大宗族把持著滏陽城的一切，山林川澤、貿易往來、土地田產等等，以此為生的琭琭黔首，則日覆一日辛勤勞作，餵養這一窩蛇鼠以及隨著宗族這個龐然大物而產生的各類趴在他們身上吸血的水蛭。
因此數萬布衣黔首的生活是十分有“規律”的，因此滏陽城是如此的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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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隨著第一聲驚叫，此起彼伏的驚嘆聲響起，滏陽城如同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泊，泛起一層一層的漣漪。
這座古城，好似從此刻，才真正活了。
“你們看天上那是什麽！”
“好像一個人！”
“人？大白天做什麽夢？什麽人能飛那麽高……”
“不是做夢！你自己看！真像是一個人！”
“哪裏是什麽人啊！那一定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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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這一輩家主柳晁站在庭院內，興致索然地逗弄著金絲木鳥籠裏的名鳥鳳頭鶻，神情仍帶著暴怒過後的餘慍，侍立在旁的隨從紛紛噤聲垂首，不敢激怒主人。
一位年紀尚小的侍女餘光瞥到天空中似乎出現了什麽，她好奇地偏頭一望，然後便看呆了，直直望著天空出神。
她身旁的年長侍女見狀眉頭緊皺，暗自擔憂小侍女無狀的模樣被家主撞見連累院裏的所有人受罰，便悄無聲息地將身體偏向她，伸出手肘輕輕撞了一下。
誰知小侍女看的出神，被輕輕一撞，手上端著的木盤沒有拿穩，頓時脫手，木盤上的茶盞瓷杯啪的一聲，碎裂開來，茶水溢了一地。
完了。年長侍女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身體已經率先行動，俯身下跪，庭院裏的其餘眾人也和她一個反應。
轉瞬之間，偌大的庭院伏跪了一地侍從侍女，還站著的，只剩下柳氏家主柳晁和那位仍然不在狀態的小侍女。
柳晁聽見身後的動靜，手上動作一頓，雖說面無表情，但伺候過他的奴婢都知道，這只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他轉過身，見打碎瓷盞那位侍女竟然不曾下跪乞饒，頗有些意外，他不想知道侍女是被嚇傻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正欲發作。
就見侍女指著天空，欣喜若狂道：“家主！神仙！有神仙！”
柳晁只覺得這侍女嚇得開始說胡話了，他冷哼一聲，還是隨意順著她手指著的方向望去，原本帶著幾分譏諷的神情凝固在臉上，他望見遠遠天際之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什麽？”周遭伏跪的奴婢們遲遲沒有有等到柳晁的懲罰，又疑惑於小侍女的話，片刻後終於有人按耐不住擡起頭也看見了天空之上的異狀。
柳晁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眉頭一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仰頭瞇著眼睛，想要將高空那個狀似人形的身影看清。
“轟隆——”一聲白日驚雷驟然炸響，將滏陽城內所有醉生夢死著享樂的人驚醒。
這聲驚雷也仿佛炸在柳晁心上一般，讓他呼吸幾近一滯，不自覺膽戰心驚。
雷聲落下，一道極度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仿如直擊靈魂一般，滏陽城內每個人，無論身在何處，又無論是在做什麽，都能清楚的聽到這道聲響。
“吾奉神庭之令，代行人間。”
這道聲響落下，青天之下，突然出現了一個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
那雙猶如明日高懸的眼眸冷冰冰地打量著地上的螻蟻們，不帶一點溫度。
“神仙……真的是神仙……”數不清的人哆哆嗦嗦吐出這句話，然後跪下叩首祈拜。
柳晁雙腿一軟，失去了往日的盛氣淩人，撲通一下跪下，沒有奴婢去攙扶他，因為所有人都跪下了，在神靈面前，眾生平等。
和神祠裏供奉的那些慈眉善目，神情悲憫的神像不同，真正出現的神仙，是如此冰冷，如此無情，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祈求什麽，整個滏陽城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寧靜。
“現下達敕令，滏陽柳氏，惡貫滿盈，其罪當誅。”
柳晁頓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和他做出同樣反應的，還有分布各處的柳氏族人。
“冤枉——”柳晁此話還未說出口，眼中驟然出現一到耀目的光芒，那是神仙手中一柄巨大的長劍，就這樣對著整個滏陽斬下。
來不及驚呼，這耀目的光芒足以刺瞎雙目，城內眾人紛紛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最先發現空中異象的小侍女試探著睜開眼睛，發生一切都回歸平靜，她擡起頭，看見了橫屍於庭院的柳晁。
與此同時，更多的人發現，往日但凡行過惡事的柳氏子弟，如今紛紛被神仙處斬。
柳絮放下遮擋耀目光芒的手，怔怔遙望福娘子消失的方向，她當然也聽到了娘娘所說的話，只是現下仍舊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就這樣……結束了？
“哈哈哈哈。”她彎下腰，笑的有些放肆，最後竟然直接跪坐在地上，捂住腹部不停地笑，只是她笑著笑著，淚水便順著臉頰滑落，幹脆就這樣又哭又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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