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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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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6)

目送福奴遠去的背影逐漸消失後, 葉輕舟迅速將外城至內城各個市坊都搜尋了一遍,竟沒有察覺到任何明顯的不妥之處。

內城不似外城般房屋破敗,廖無人煙, 反而人聲鼎沸,來往人群紛紛攘攘,販夫走卒、江湖俠客、布衣黔首、公子小姐,可謂眾生百相,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葉輕舟行走其間, 並未引起多少註目。

市坊街道商販攤鋪眾多,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葉輕舟沿著最為繁華的一條街道行走, 到了街尾,手中便多了幾道祈願符。

那是幾位一眼認出葉輕舟是外鄉人的熱情商鋪老板硬塞給她的,說是明日月首初一,乃是福娘娘的誕辰, 外鄉人也可以去滏水畔觀看祭祀大禮,帶著祈願符, 也可沾沾福氣。

接過祈願符的一瞬間,葉輕舟明顯感受到一股無形之力欲從祈願符中竄出,想要順著手臂攀附,滲入筋脈肺腑。

葉輕舟不甚在意的笑笑,手指微微一捏,便將這道無形之力碾碎。

不止她在笑,葉輕舟視線所及, 每個人都在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般無二,唯獨提及福娘娘, 對於福娘娘熾烈虔誠的信奉與崇拜便使他們表情生動靈敏起來,卻隱隱潛藏著令人心驚的癲狂之感。

這種看似平常,實際處處透露出古怪的場景讓葉輕舟愈加警惕。

她很快脫離人群,思索自己目前得到的線索,猜測滏陽城只進不出,不曾傳出任何消息的原因,或許正是由於進入滏陽城的人,都會被這個所謂的福娘娘通過祈願符或者其他方式,悄無聲息的控制精神,讓他們完全失去離開滏陽的想法。

福娘娘在圈養滏陽城裏的人?葉輕舟不禁如此聯想,她又想起盤踞在滏水之上的巨蛇,從半空遙遙相望,巨蛇就如同滏陽城上的附骨之疽一般,牢牢寄生於此,它在此地做什麽,又與福娘娘有何關聯?

入夜後,滏陽城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萬家燈火盡滅,時間仿若在此地被按下靜止鍵,唯有頭頂璀璨星河與大地蜿蜒江河依舊兀自流淌。

葉輕舟提著【鵲橋仙】,借著一點幽暗藍焰照明,孤身行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一襲白衣紅裳,清風盈袖,衣袂翩然,猶如一朵夜游的芙蓉。

換了任何一人,孤身行走在一座萬籟俱寂的城池中,大抵都會被這無邊黑暗與寂靜折磨到發瘋。

但葉輕舟卻面色如常,她行至滏陽城中一處百年古剎前,足下一點,旋即步步淩空,身姿輕盈如白鷺,來到佛塔頂端。

這是整個滏陽的至高處,使葉輕舟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閉上眼,將神識覆蓋整座城池,周遭一切細小聲響都在耳畔無限放大,遠處蟬鳴犬吠、帷間細微私語、嬰孩啼哭喧嘩、女子低聲啜泣……

靜水深流,滏水江面下時刻奔湧著的潺潺流水聲,也清晰的出現在她耳畔。

而在流水聲下,葉輕舟隱隱感受到白日所見巨蛇那一呼一吸皆帶起陣陣悠長如雷動聲響。

她現在並不急著斬殺那條巨蛇,她並不清楚巨蛇是否就是造成滏陽詭異之事的源頭,巨蛇看著可怖,但在本體譙安元嬰境界下,根本不足為懼,如今她想要做的,是尋找真相。

找到了,葉輕舟睜開眼,捕捉到在耳邊轉瞬即逝的字眼,柳夫人。

她收起【鵲橋仙】,頃刻消失在原地。

胡意姣猛地睜開眼,她額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雙眼迷蒙的望著眼前的景象。

好冷……她打了個寒顫,神智逐漸回籠,四肢不知被何物纏繞束縛,只能任憑江水逐漸灌入肺腑的溺水之感令她心有餘悸。

死裏逃生,胡意姣深感幸運。

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到燈光昏暗的房間中,這房間很大,燭影憧憧,她渾身濕透的趴在木質地板上,沒有力氣起身,只能眼神四處游移,觀察著眼前一切。

踏踏——

繪上千萬重山水風光的錦繡屏風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胡意姣放輕呼吸節奏,頗為緊張的望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踏踏踏踏——這腳步聲愈加清晰,胡意姣心跳如擂鼓。

屏風上映照出一道邊緣扭曲的虛影輪廓,在來人踏出屏風之後的一瞬間,胡意姣立時閉上眼,裝成昏睡的模樣。

從屏風後而出的,是一位衣著華貴,眉目艷麗的美婦人,柳葉眉,桃花眼,點絳唇,眼角一點細微的皺紋不能損耗她半絲風情,烏黑長發綰在腦後,只斜斜插入一只珠釵步搖。

她手持一盞燭燈,神色淡淡,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胡意姣,看不出什麽情緒,又緩步來到供奉神像的神龕前,將燭燈放置到案上,拿起剪刀修剪燭芯。

胡意姣試探著微微睜開眼,便看見一張被昏黃燭光映照,帶了幾分朦朧美感的側臉。

燈下看美人,胡意姣不禁看癡了幾分。就在她楞神之時,婦人手上動作一頓,陡然側首,直直對上胡意姣的雙眼。

她雙眸浸著無邊冷意,猶如一只冷血動物般,不帶絲毫溫度,冷冷的看著胡意姣。

胡意姣呼吸一滯,感覺自己被很可怕的東西盯上了,無形的壓迫感緊扼喉嚨,讓她身體僵硬。

緊閉的門扉外突然傳來一道帶著明顯顫抖語氣的問話,聽聲音是個中年男性:“夫人,方才小人們為祭品‘賜福’,一時失了手……弄死了一個……”

他說著,嘭的一聲跪下,以額頭咚咚搶地,誠惶誠恐請罪道:“小人該死,夫人恕罪!”

“進來。”夫人聲音冷淡,令人心驚。

“是。”男人連聲諾諾,手忙腳亂的推開門,佝僂著腰,亦步亦趨的走了進來。

“祭品。”她指著胡意姣,冷漠的吐出著兩個字,男人順著夫人指的方向看去,臉上誠惶誠恐的神色頃刻間消失,眸中迸發出令胡意姣感到惡心的貪婪精光。

“就在這裏賜福。”夫人轉過身,又拿起剪刀,審視起眼前的燭臺,漫不經心道:“明日祭祀,九十九個祭品,少了一個,就先把你剁碎,扔進水裏餵魚。”

男人聽到賜福二字,扭頭看向胡意姣,伸出舌頭潤濕自己幹澀的嘴唇,面上升起一股奇異的笑容,又聽到夫人輕描淡寫的警告,頓時回神,登時驚懼著跪下,連連稱事告罪。

夫人沒有再理會他,姿態優雅的入座神龕前的木椅,挽袖為自己到了一盞茶,送到鼻前輕嗅。

男人咽下喉間因緊張與興奮生出的口水,暗自擡首看了一眼夫人,見其沒有再說什麽的意思,便小心翼翼的起身,來到胡意姣身邊。

胡意姣在聽到祭品二字時就感覺自己心涼了半截,她怎麽這麽倒黴,一天被綁兩次,現在還直接成了不知道什麽邪神淫祀的祭品。

現在那個中年男人又臉頰酡紅,面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朝她緩步走近,這令胡意姣深感不適,直覺所謂“賜福”絕不是什麽好事,她掙紮著往後挪移身體。

譙安早在胡意姣醒來前,就來到了這裏,滏水江面上,一艘畫舫樓船。

她很輕松的找到了柳夫人,本想先行將她帶出滏陽城,卻在查看好友系統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柳夫人笑意盈盈,站在甲板上同一位身著赤紅官服的中年男子說話。

柳絮【被動寄生狀態.江湖初逢】

寄生二字直直撞入譙安的眼簾,她頓了頓,決定再觀察一番,於是跟著柳夫人,一路來到她休息的房間。

她不知道“賜福”究竟是什麽,但看中年男人的神色狀態,就知決定不是什麽好事,當即就想出手。

“呲——”這聲音是柳夫人方向發出的。

中年男人與胡意姣都循聲看去,只見柳夫人一手扶著額頭,眉頭緊鎖,神色十分痛苦,而令一只端著茶盞的手,卻懸著半空,鮮血橫流。

她竟然徒手捏碎了瓷杯,細碎瓷片深深紮進血肉,鮮血瞬時湧出,順著手掌滴落。

“住手——”柳夫人幾乎是從牙縫裏異常艱難的擠出這兩個字,她像是在奮力對抗什麽一般,堪稱自虐的攥緊手掌,使細碎瓷片更加深的紮進血肉裏。

“夫、夫人?”男人顯然是被這一幕嚇到了。

“嘭——”

柳夫人將桌上的瓷壺瓷杯通通掃落在地,低聲嘶吼:“滾!”

男人顫抖著身子,想起曾經不聽夫人命令之人的下場,立馬轉身,頭也不回的滾了。

胡意姣不知所措的看著眼前這一幕,隨即強撐著爬起來,想要逃走。柳夫人雙眼猩紅,面容扭曲,她看見胡意姣意欲離去,立時揮手,一陣勁風自她指間而生,襲向胡意姣,將她整個人甩飛,撞到房間一側的梁柱上。

預想之中的沖擊並沒有傳來,胡意姣驚奇的感覺自己好似被一股柔和又有力的無形之風托住,平緩的落到地上。

“呃啊!”柳夫人沒有再註意胡意姣的動向,她現下發髻散亂,艷麗的面容裏浮現出諸多含義不同的神色,冷漠、瘋狂、掙紮、痛苦……

“滾!滾!滾出去!”她抱住腦袋怒斥,手掌上的鮮血被印到臉上,猩紅雙眼裏的瞳仁時時變幻,圓瞳與豎瞳交相出現,更顯駭人之像。

譙安在一旁翻找背包道具,想要幫助柳夫人驅逐寄生在她身上的鬼東西。

與此同時,柳夫人身形突然一僵,呆滯在原地,一道粗壯的蛇形虛影出現,纏繞盤踞於她身上,蛇首自背後探出,親昵的貼著柳夫人的耳畔,蛇信嘶嘶,冰冷的豎瞳流轉。

“怎麽了?我的容器?”

沙啞低沈的嗓音響徹在房內,胡意姣已經完全被嚇傻了,她本能的躲到角落,蜷縮身體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譙安,則冷眼看著這條縮水版滏水巨蛇,心下思索起等她宰了這條蛇,是該水煮還是爆炒或是清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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