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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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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4)

一直沈默寡言的劉茲原出聲叫住葉輕舟:“葉仙師, 老夫雖不是出自正統修煉宗門,只是驟得奇遇,學了些旁門左道, 此行卻也為除祟而來,還望仙師應允老夫同行。”

譙安心想,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可別怪她逮著機會翻臉無情,於是笑道:“劉先生若想去, 何須我應允,還請自便。”

不待劉茲原回答, 葉輕舟便面向司馬柔:“倚緯, 我會讓侍劍留下來,保重。”

司馬柔楞了楞,沒有預料到葉輕舟會考慮到她,旋即點頭笑道:“好, 也願你此行諸事刃迎縷解。”

感受到祁青羅熾熱期盼的眼神,這種甜蜜的負擔讓葉輕舟頗感無奈, 她對著祁青羅笑笑,示意她放心,又對著劉茲原丟下一句滏陽見,話音一落,紫藤居廳堂內閃過一陣輕柔月白光芒,葉輕舟也隨之消失在原地。

司馬柔等人對葉輕舟這種瞬間消失的本領已經司空見慣,其餘人則紛紛驚嘆不已, 感嘆猶如神跡。

祁青羅見葉輕舟就這麽走了, 心頭莫名失落,她雖十分期盼著能與葉輕舟同行, 但也明白自己若真去了反倒要連累葉姑娘分心照顧她,只能將這份失落壓抑在心底。

若……她也是青天宗的弟子,該有多好。

先不提青天宗會不會收她,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若是被師父知道了,定然會直言怒罵她這個孽徒,白把她養大了。

世人都道華山宋掌門是謙謙君子,但只有祁青羅這等關門弟子才知道,師父有多護短,又有多小心眼兒。

因此拜入青天宗這種想法,她也只能在心中如此隱秘的想想了。

祁青羅正自顧自遺憾失落著,餘光倏忽瞥到一道人影兀自出現在她身旁,如鬼魅般悄無聲息,祁青羅被嚇了一跳,好懸沒有尖叫出聲。

她低聲惡狠狠道:“侍劍!你下次出現能不能不要這麽突然!”

侍劍被譙安從谷伏川處召回,譙安擔心不能兼顧葉輕舟與侍劍,便把侍劍自帶語音功能打開。因此譙安當聽見祁青羅這樣說時,還沒有想好如何回答,侍劍的自帶語音便被觸發,他冷冰冰的回答道:“不能。”

“……”就知道會這樣,祁青羅不想再自討沒趣,於是深吸一口氣,不再搭理侍劍。

侍劍依舊面無表情,猶如一樁石化的雕塑般,抱劍矗立在原地。

而譙安此刻已經來到滏陽城上空,在數萬尺晴空之上,她腳踩驚鴻劍,感受周遭明顯下降的溫度,風聲獵獵,在耳畔呼嘯不止。

衛靈城內,一定也出了什麽問題,只是暫時沒有被她發現。譙安如此想著,便將侍劍留在衛湘侯府,以便她迅速掌握情況,還可以照看司馬柔等人幾分。

再者,就算滏陽出了什麽狀況,她也可以立時將侍劍召到身邊,本體來到滏陽,更方便運用玩家面板的強大力量。

她低頭俯瞰,將整個滏陽被納入眼中,日夜奔騰不息的江河猶如一把鋒利的長劍,徑直橫貫城池。

赤紅之川……譙安默念此次副本任務的名字,眼神落在滏水之上,或許,這條河就是解題的關鍵。

就這樣放眼望去,滏陽城並無任何不妥,除了平日商隊船只來往絡繹不絕的碼頭此時顯得空蕩蕩的,城內各個市坊依舊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的黑點分布各處。

譙安思忖片刻,決定試試系統自帶的鑒定功能,雖然不一定有用,但也聊勝於無。

她試探著扔了個鑒定技能到滏陽城上,只眨眼間,猶如幕布般層層疊疊包裹住滏陽城四周的殷紅似血的光幕便沖天而起。光幕頂多造成視覺光汙染,譙安看慣了城市霓虹燈光,甚至還覺得這光幕挺漂亮的。

讓她萬分不適的,是她看見了一條盤踞於滏水之上的巨蛇。

這巨蛇青首黑身,身形龐大,滏水只堪堪半掩其身,蛇尾沒入滏陵兩水交匯之處的寬闊地帶,一眼竟無法看清其長度。

蛇身沿著滏水蜿蜒橫貫滏陽城,江水湧動,不時漫過漆黑的蛇鱗,烈陽似火,江水一湧一漫間,蛇鱗反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而碩大的蛇首自滏陽碼頭而出,回首盤踞於滏水江畔一座小山丘之上,駭人獠牙顯露於外,蛇眼緊閉,吐息如雷動,似在休憩。

譙安神色嚴峻的俯視滏陽城,一時間覺得自己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禦劍往下,想要近一點觀察這條巨蛇,就在她行動的一剎那,巨蛇響如雷動的吐息聲隨之停滯。

譙安身形也一滯,一股冷意順著背脊蔓延至全身,她看著巨蛇緩緩睜開了那雙冷血動物特有的豎瞳,血紅瞳孔微微轉動,旋即直直盯向半空中譙安的方向。

電光石火間,譙安本能的使用了一張匿息符藏匿行跡。葉輕舟這個馬甲只有25級,譙安本體可以隨意使用葉輕舟的樂修技能,但葉輕舟卻只能使用劍修25級技能【飛花逐月】,她直覺僅憑葉輕舟,很難對付這條巨蛇。

碩大青黃蛇頭上那雙冰冷豎瞳冷冷掃過譙安所在的方位,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氣息,在警覺的探尋蹤跡。

匿息符的功效顯然沒有被勘破,巨蛇微微擡起蛇首,細長蛇信探出,輕微顫抖,四方搜尋驟然出現的陌生氣息,但一無所獲,似火烈日倒映在冰冷瞳眸中,仍然帶不起一絲一毫的溫度。

譙安屏氣凝神,暗自觀察著巨蛇的動向,見巨蛇終於又把蛇首放置於山丘之上,隨後又閉上蛇眼,悄悄松了一口氣。

但她並不急著行動,她似有所感的將視線隨著滏水一路北上,隱隱望見江河盡頭出現了一支船隊,船帆高聳,順風往滏陽方向駛來,譙安看見懸掛於船首的獵獵旌旗上,書寫一個碩大的柳字。

劉茲原站立於船首,遠遠眺望滏陽城。

譙安不知道劉茲原有什麽打算,但顯然,劉茲原此番前來,就是送菜的命。

將視線收回,又看向巨蛇,正思忖著接下來該怎麽做,就被眼前出現的一幕惡心到腦子嗡嗡作響。

似乎是被劉茲原浩浩蕩蕩一支船隊帶來的氣息所驚醒,巨蛇又睜開了眼睛,擡起蛇首,面向劉茲原的方向,蛇信嘶嘶作響,冰冷的豎瞳頃刻間染紅,像是看見一盤珍饈美食,躍躍欲試。

與此同時,巨蛇蛇身上漂亮到耀目的黑色鱗片,齊刷刷一抖,江水從上滑落,留下道道圓潤弧度,下一瞬,千萬道鱗片兀自翻動,露出千萬只形狀不一的眼睛。

數不清的眼睛遍布蛇身,瞳孔形狀大小不一,它們齊齊眨眼、轉動,四面八方一切異動都無所遁形。

譙安覺得自己腦子有點暈,她當即想要移開視線,氣息有些不穩,而這瞬息間的不穩,被巨蛇上的眼睛們瞬間捕捉,它們齊齊轉動眼瞳,紛紛望向譙安的方向。

被千千萬萬只眼睛同時註視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千千萬萬只眼睛來自同一個身體,還是一條身形龐大的巨蛇!

盡管巨蛇身上的眼睛們如方才一般,很快移走目光,但譙安如芒在背之感始終難以消失,她直覺到,眼睛們已經看見她了。

“王延你閃開!我來!”

烏蓬小舟在王延鍥而不舍的原地打轉式劃槳下,晃悠悠的來到江心,若非恰好順風順水,即便有神秘劍仙替他們攔下谷伏川,恐怕也劃不出多遠。

胡意姣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扯過王延,接管了船槳的掌管權,她一上手,小舟頓時穩定下來,平穩的朝下游劃去。

王延訕笑幾聲,心虛的摸摸鼻梁,聽話的來到烏蓬小舟的另一端。緊張之後,只剩下滿身的疲憊,他倚靠著船沿躺下,望著澄凈的天空,突然笑出聲。

胡意姣正賣力劃槳,聽見王延的笑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無語望天,感覺自己這次完全就是無妄之災,莫名其妙被綁了,最後還狠狠地罪了谷副司城令,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反正現下也沒了危險,胡意姣幹脆撂桃子不幹了,她扔下船槳,也學著王延的模樣躺下,王延只是略略瞥了她一眼,不知為何反而笑的更開懷了。

胡意姣很是莫名其妙的回瞥他一眼,見他笑的這麽開心,楞了楞,回想起今日的經歷,也笑出了聲。

真是刺激大發了,即便是親自上手駕駛大船,恐怕也沒有這麽刺激吧!那可是谷伏川誒!她踹了谷伏川誒!

想到這,胡意姣也笑的更加開懷。

寂靜寬廣的江面,回蕩起兩人的笑聲。

“胡姑娘,今日謝謝你。”王延如釋重負的對胡意姣感謝道。

胡意姣沈默半晌,想起眼前這人多舛的命運,低聲問道:“你現在要去哪了?”

王延也沈默了,他站起身,回望視野中逐漸遠去的衛靈城,迎著拂面而來的清風,深感自己就如同腳下所踩的這一葉孤舟,在湍急莫測的江河中,隨波濤起伏,全然沒有自主的能力。

但他不想屈服於無常命運,也想要尋找真相。王延如此想著,神色愈加堅定。

“我要去滏陽。”

他對胡意姣道:“胡姑娘,谷伏川告訴我滏陽很危險,我不想連累你,找個能靠岸的地方,你自行離去吧。”

胡意姣斂眸,遮掩住眼中的擔憂之意,故作輕松的聳聳肩,笑道:“好,我也幫不上什麽忙,願你此行一路順遂,早日得償所願。”

她說完,偏過頭,不願再看王延的神色,假裝欣賞起江間風景。

王延點點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學著胡意姣的模樣,假模假樣環顧四周。

兩人隔著烏蓬,陷入一陣持續的沈默,小舟隨風搖搖晃晃,在江面沒有方向的兀自飄蕩。

“你……”

“我……”

兩人恰巧同時開口,四目相對間,王延喉間一哽,立刻側過頭,不敢再看胡意姣。

胡意姣本來也覺得有些不好開口,現下倒是被王延的反應逗樂了,她就不是個矜持的性子,當即開口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啊,就是想問,你會劃槳嘛?”

“啊?”王延一楞,突然意識到這是個問題,他從前是個萬事有人伺候的公子哥,別說會不會劃槳,光是去滏陽的水路他也不認識啊。

於是尷尬一笑:“……能不能麻煩姑娘。”

胡意姣等的就是王延這句話,當即打斷王延:“別說了,劃槳,我在行。”

她可不想一輩子老老實實待在家洗衣做飯,開大船先從劃小舟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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