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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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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祟(6)

入夜後,雨勢漸大。

狂風呼嘯,電閃雷鳴,陵水江畔小小的陵水鎮,仿若頃刻間就要被無邊的夜色與狂風暴雨所吞沒。

劈裏啪啦的雨聲將疾馳其間的腳步聲完全掩蓋,雨夜時分,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葉輕舟……青天宗……”,司馬柔背對著衛執,手裏拿著那朵微涼的冰蓮,細細端詳著。

房內燭火昏暗,明明滅滅,更襯的那朵盈著光粒的冰蓮之神異。衛執站立在案前,看著腳下他與司馬柔交織的影子,沈默不語,他知道,他的殿下需要時間思考。

“若你所言非虛,葉輕舟及她背後的宗門,怕是很難結交。”片刻後,司馬柔才轉過身,語氣並無波瀾,只是闡述事實一般。

衛執擡首,看向司馬柔,昏暗的光線將她艷麗的五官襯的柔和許多,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衛執甚至能看清司馬柔額上因疼痛而生理性溢出的汗珠。

宮變之夜從神佑宮逃出已是九死一生,司馬柔還肩胛中箭,身中奇毒,此番前往蜀州,避禍還是其次,首要是前往靈樞宮尋醫問診。

衛執很想就此與司馬柔隱居蜀州,可他明白,司馬柔決計不是現在就甘願認輸的人。

即使她現在看上去已經一無所有。

“不過,試試未嘗不可。”司馬柔笑笑,繞過桌案走到衛執身前,凝視著他的眼眸,輕聲道:“恐怕發往衛湘候府與揚州的書信此時已在路上了,很快,整個天下都會此震動。”

“景杭,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景杭是衛執的字,司馬柔在私下總是如此喚他。

衛執凝望著司馬柔,他從很多年前就下定決心,今生,自己註定為她而死。

“明日一早,便隨我一同去雲鶴山莊拜見這位葉姑娘吧。”

“是,殿下。”

衛執話音剛落,便神色一變,眼神銳利的仰頭看向頭頂上方,除雨聲外,他似乎聽見屋頂有什麽動靜。

司馬柔見狀也神情一凜,看來她的好皇叔,醉心山水之間的衛湘候,也打著自己的算盤。



楊悍在客棧廚房搜了半天,終於找到一盤栗子酥,他眼睛亮了,連忙把栗子酥端起來,想要帶回房間讓顧長亭高興高興。

他這小師妹脾氣向來不大好,在靈樞宮大家都讓著她,這次受了這麽大的氣,現在還悶在房間裏懨懨的。

師姐們都管楊悍叫憨憨,他也確實是個憨貨,身為靈樞宮唯一的男弟子,他竟然還學不會怎麽討女孩子開心,只能跑來廚房看看還有什麽吃的。顧長亭最喜歡吃吃喝喝看熱鬧,這次也是趁師姐們不註意偷偷跟著出來,楊悍拗不過她,只得跟著。

沒想到他倆還比師姐們先到陵水鎮,他們又不知道師姐們領了什麽任務,浩浩蕩蕩帶了二十來個弟子出宮,想想也不是他們能解決的,只能先在陵水鎮找個地方住下,等著師姐們。

就是沒想到,湘州人做生意恁哎不地道哦,楊悍想到這,眉眼又耷拉下來,苦著臉走了出去。

卻在左腳邁出廚房的那一刻直覺不對,當即向後退一步,還未看清客棧大堂發生了什麽,一柄染著血的彎刀便側著擦過他的脖頸,重重劈在廚房門扉一側,木屑登時四濺。

楊悍一驚,護著手裏端著的栗子酥,往後連連退了幾步。

來人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包頭,唯一露在外的眼睛透著令楊悍心驚的殺意,楊悍禁不住想,難道這就是師姐說的死士?

楊悍武功並不怎麽精進,但他玩暗器是一把好手,看著朝他劈頭蓋臉一陣攻來的黑衣人,左手端穩栗子酥,右手微微一動,藏在袖間的一排浸了毒的鋼針隨即混著內力直直朝黑衣人射去。

“釘釘鐺鐺——”幾聲清脆的聲音響過,鋼針被黑衣人持刀震飛,四散射中墻面地板。楊悍也不氣餒,立刻又扔出三只蝴蝶鏢,隨即拔出藏在靴子內側的短劍,當即沖了上去。

那黑衣人避開三只不同方向襲來的蝴蝶鏢後,楊悍也與他相隔不過三尺,他持刀迎上,卻見楊悍手裏的短劍劍刃竟脫柄而出,欲直直插進他的胸腹,他當即刀鋒一轉,將劍刃一刀劈成兩節。

與此同時,楊悍終於祭出他的大招,藏在劍柄裏的一顆毒彈,毒彈被他扔到黑衣人身側,落地之後當即冒出一陣土黃色的煙霧。

楊悍本就沒想過與黑衣人硬剛,他只想跑出廚房這個狹窄地帶,也很擔心房內顧長亭的安危。

他捂住口鼻,側著身子與黑衣人擦身而過,眨眼的功夫便來到客棧大堂。左手端著的栗子酥甚至還完好無損。

只是大堂的景象卻讓他腦門一熱,他進廚房前還坐在大堂喝茶聊天的客人們都已經被悄無聲息的割喉而死,櫃臺旁打瞌睡的掌櫃的也瞪著眼死不瞑目一般倒在椅背上,同樣是被割了喉。

十來個同方才與他交手的黑衣人一般無二打扮的刺客如鬼魅般站在大堂各處,黑衣上雨水與血水相混,緩緩淌下。見到楊悍闖入,殺手們頓時接二連三朝他進攻。

楊悍躲避不及,一直小心護著的栗子酥被一刀撂翻,盤子在空中被砍得七零八碎,栗子酥則天女散花一般,掉落在地,被疾馳朝楊悍攻來的刺客們一腳腳碾碎。

“憨憨讓開——!”

楊悍來不及為他的栗子酥悲傷,他將自己本不高深的輕功發揮到了極致,一邊不要錢一般把身上各處藏著的暗器拋扔出去,一邊借著客棧大堂的地勢物件四處躲閃。

好在他快要力竭之時,便聽到二樓客房傳來顧長亭的一聲怒吼。憑著多年來一起打架的默契,楊悍應聲而倒,下一秒樓上便拋下一把沈重的八腳圓桌,將楊悍身旁的幾名黑衣人壓倒在地。

楊悍眼疾手快的一個翻身,便要往二樓顧長亭的方向跑去。

“啪——”顧長亭長鞭掃過,將楊悍身後追來的黑衣人暫且攔住。

“快上來!”顧長亭朝他大吼。

楊悍拉著顧長亭朝他扔來的長鞭,足下一點騰空,又借著梁柱一蹬,兩廂齊齊使力,便直接被拉上了二樓走廊。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便發現二樓也並不安全。幾間連排客房內都被破壞殆盡,窗戶大開,外面閃過幾道白光,驚雷陣陣,雨水順著窗戶飄進房內。

留下滿室的狼藉。

顧長亭正護著一位身形羸弱的青衫公子,今日在大堂遇見的那位包下客棧之人也帶著手下分散在不同方向,將四面攻來的刺客一擊斃命或擊退,刀劍撞擊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

“啥子情況?”楊悍有些懵,一邊側著頭問顧長亭,一邊一腳踢起躺在地上無人使用的長劍,拿到手中後猛地一扔,正中意欲襲來的刺客臂膀,向後一倒摔下樓去。

“勒個楊公子就是我們靈樞宮專門來接的大人物!”顧長亭側首對楊悍高聲喊道,又見楊悍撿了地上的刀就想上去砍人,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將楊悍扯到她身後,“你個憨貨呆在我後頭,沖上去找死哦!你看好楊公子就行了!”

顧長亭說完,長鞭一甩,直接纏著黑衣刺客將其抽飛,隨後運起輕功騰空而起踩到二樓走廊旁的欄桿上,環顧四周湧來數不清的刺客,面色肅穆,“哪裏來的鬼東西,抽都抽不死?”

顧長亭並不是誇大其詞,從她聽到動靜出房門查看情況,遇到與刺客酣戰的衛執到把楊悍撈上來,半炷香的功夫都有了,她與衛執一眾人不知道砍死抽飛了多少刺客,但這些刺客卻依舊源源不斷朝他們攻來。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敵人太多,但觀察過後驚懼的發現那些她原以為已經死了的刺客居然又像詐屍一般起身,不要命的朝他們攻擊。

衛執比顧長亭更早發現端倪,他接連經歷過神佑宮與雲鶴山莊的詭異之事,直覺今夜又是九死一生之局,但他心中並未絕望,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拼死也要將殿下帶出去,帶去雲鶴山莊找葉輕舟。

他正欲殺出一條血路,眼前場景卻出現驚變,早已被他砍得血肉模糊的刺客們身形陡然一僵,楞住原地不再攻擊,連手中武器也紛紛掉落在地,衛執心中不敢松懈,他見狀連忙退到司馬柔身邊,程承幾個也緊隨其後,“什麽情況?”

“帶公子離開。”衛執搖頭不語,做了個手勢,示意程承等人立刻帶司馬柔離開這裏,他留下來斷後。

司馬柔臉色慘白,她肩胛處被毒箭貫穿的傷口本就一直隱隱作痛,刺客殺來之時即使有衛執在側保護,她配合衛執行動還是將尚未愈合的傷口扯裂,現下有些疼的說不出話,只是凝神望了一眼衛執,當即借著程承臂力,就要離去。

顧長亭也沒有異議,她現在還搞不懂遇到的是什麽鬼東西,心想保命要緊,直接扯著不在狀態的楊悍跟在司馬柔一眾人後往大門去。

眾人迅速就要離去,衛執在末尾斷後,就在眾人快要踏出客棧大門時,衛執頓覺背後一陣悚然,他還未反應過來,胸口便汩汩湧出鮮血,隨後一道細長的黑影從他胸膛穿心而過,直直向他前方的司馬柔攻去。

“殿下——”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換來司馬柔的回首。

“轟——”一聲驚雷轟下。

司馬柔瞳孔微縮,望著不遠處緩緩倒下的衛執,她感覺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慢放一般,離奇到讓她不願相信,可那道貫穿衛執胸口細長的黑影下一個目標就是她。

她從出生起就溯游在的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上,她不甘願默默無名死在深宮院墻內,不願意認輸,更不願意認命,電光火石間,她猛地想起什麽。

懷中那朵觸感微涼的冰蓮被司馬柔拋出,在墜落在地的一瞬間,那朵冰蓮仿佛落地生根一般,蓮花底下長出透明似冰的根莖,深深紮入地底,隨即迅速生長,眨眼的功夫就長到半丈高,冰蓮花身也長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大小,花瓣郁郁而放,婀娜多姿的搖曳,暗香浮動,蓮心散出盈盈藍色光粒,飄蕩在空中。

司馬柔耳畔陡然響起一陣清悅鈴音,她恍惚間望見蓮心正中出現了一道如月華般清冷的身影。

但她並未看清那是誰,便在疼痛與驚懼交加之下,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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