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宮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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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角樓】

[汪師傅戀愛啦!]

[汪師傅開始了一段浪漫的異地戀!]

[請祝福汪師傅!]

汪露曦恨不得告知所有好朋友, 關於她和crush歷經兜兜轉轉終於成功牽手的好消息。朋友很不理解,前幾天不是還深夜emo,說自己道心破碎了, 怎麽這麽快就和好了?一點cd都沒有的嗎?

汪露曦卻覺得這合理:“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只是有一點點小矛盾, 又不是什麽大事。”

“所以呢,矛盾呢?解決了?”

汪露曦很肯定:“當然!”

雖然大概率, 袁北永遠不能像她一樣,時刻對路途上的風景保持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期待,但至少,有她拉著袁北一路走, 一路看,能讓他對那個所謂的未知結果有些信心。

好像這樣也不錯。

汪露曦美滋滋的,可朋友接下來的話讓她遲疑:“這麽看來,他是在賭。”

“......什麽意思啊?”

“不好說,或許我和你男朋友是同一種人吧,我如果認定一段感情風險很大, 看不清未來,我是絕對不敢開始的,”朋友說,“除非......”

“除非?”

“除非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歡那個人,我才願意上賭桌。註意哦,我不是下註的人,我是籌碼。”

汪露曦握緊了手機, 開始摳著宿舍小床的鐵欄桿。

在愛情裏,要拿自己當籌碼, 一顆真心剖出來,押上去,是要很大勇氣的。

特別是對袁北這樣的人來說。

這也是確認戀愛關系以後,汪露曦狂喜之餘,第一次站在袁北的視角看待這段感情。

她忽然覺得或許自己小瞧袁北了,小瞧了袁北那天出現在機場,大庭廣眾之下把她擁在懷裏的決心。

-

汪露曦的新室友們也很快知道汪露曦有男朋友。

一來是總見她在宿舍通電話,二是因為她婉拒了學院一個男生國慶一起去爬山的邀請。理由是:“鬼笑石嗎?我和我男朋友去過一次啦,下過雨的話路很滑,山上也很涼,你去的時候記得多帶一件外套哦。”

......至於爸爸媽媽,汪露曦也沒有瞞著,大大方方說自己談戀愛了,是同校的學長。

爸爸媽媽先是驚訝,這才開學幾天?也太快了吧?

緊接著便是身為父母的合理擔憂,反覆叮囑汪露曦,年輕人嘛,戀愛可以,親密接觸也免不了,但要註意安全。

汪露曦當然聽明白了,所以嘿嘿一笑:“我們沒什麽親密接觸,我甚至見不到他。”

“不是同校的學長?”

“是啊,不過他現在......離我有點遠。”

......

有多遠呢?

其實也就是六千多公裏的飛行距離,九個小時的飛行時間而已。

而已。

汪露曦深深呼吸。

一開始她算不準時差,也摸不準袁北的生物鐘,打電話過去的時候,常聽見他沙啞的嗓,明顯是剛從睡夢裏被揪起來,汪露曦連說不好意思,然後又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啊,你睡覺不是習慣靜音嗎?”

袁北在電話另一端低低笑著:“......現在哪有這個資格。”

至少要有隨時待命的態度,這是身為男朋友的基本素養。

......

雖然擁有了大門密碼,汪露曦卻極少到袁北家去,因為覺得空蕩蕩的房子很沒趣,只有在出去逛街,買到什麽好玩的小擺件或是冰箱貼時,會把它們擺到袁北家裏。

袁北隔著視頻看自己家客廳,已經不再是那個沒有任何軟裝的樣板間了,目光所及之處有了許多彩色,特別是冰箱門,已經快被冰箱貼貼滿了。

汪露曦還把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拍立得裝飾起來,搞了一塊照片墻,就挨著袁北的鞋墻,中間位置是她和袁北的唯一一張合照——袁北在她身後,安靜看著她的那張合照。

汪露曦特別喜歡這一張。

“對啦,我替你收了快遞,好像是你的朋友給你郵的婚禮伴手禮。”汪露曦問,“要幫你拆嗎?”

“拆吧。”

伴手禮來自那兩位恰好在同一天、同一家酒店結婚的好朋友。袁北沒能去參加婚禮,所以把禮物郵來了。

汪露曦聽過這段故事,也感慨過,這倆人這麽有緣,分分合合,為什麽就走不到一起呢?到頭來還是意難平的結局。

她用剪刀拆開那快遞,喜糖掉出來,還有一張手寫的感謝信,上面寫著,感謝您來見證我們的幸福,這是我們相戀的第十年。

“啊?”汪露曦大腦宕機,“為什麽是十年?”

袁北笑:“既然是分分合合,那有沒有可能,最後關頭又反悔了呢?”

“?”

......

袁北也是後來聽發小說的,說這倆人根本就是因為吵了架,和對方賭氣呢,什麽相親,什麽閃婚,什麽訂婚宴,通通是為了演戲給對方看,到頭來逼得彼此都挺上頭,一股火燃起來,直接殺到對方家裏去了。

後續發展好像不用多說。

第二天早上,倆人和好了,一切如常,就好像從未吵過架一樣,和各自家裏人說明情況,挨了一頓罵,然後繼續婚禮進程,和諧得跟什麽似的,只是可憐了身邊這一圈朋友,被耍得團團轉。

汪露曦也跟著笑,拆了塊巧克力塞進嘴裏。

她太喜歡這種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劇情了。

就該是這樣嘛,既然有感情,就不能裝作無心,更不能壓抑。綠水青山常在,但愛情不常有,碰到了卻不爭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

“......明天天氣預報說下雪,我和同學約了去故宮角樓。”

十二月初,今年北京的初雪來得要比往年晚。

“去吧。”袁北說。

“我會給你拍照片的!”

“好。”

......結果第二天一整天,汪露曦都不見蹤影,說好的返圖也沒到位。袁北問了一句,卻得到一句惆悵的回答:“什麽初雪啊,就幾片小雪花,細沙一樣,還沒落地呢!就化了!”

“那拍到了麽?”

“沒有。”汪露曦很氣,“我的拍立得拍不出來。”

“那下次再去。”

“誰知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北京作為一座北方城市,冬日有雪,但坦白講,下雪的頻率的確不高,尤其是近幾年的冬天,印象裏那種滿天飛白的景色越來越少見。

因為少見,所以更加珍貴。

袁北小時候經歷過自行車前輪會下陷的大雪,但汪露曦沒有。

“我幫你盯著天氣預報,提醒你。”袁北說。

總該有一場大雪吧。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場雪等著等著,就等到了歲末年尾。

-

聖誕節當天是周一。

汪露曦早上第一節有課,上完課想回宿舍看會兒書來著,可事實證明,天冷的季節,被窩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只要床在視野範圍之內,她什麽也幹不了。

坐在桌前糾結十分鐘,一頁書也沒看進去,最後把書一揚,爬上床,抱著珊瑚絨枕頭,舒服一聲嘆。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

期間聽見室友回來了,又走了,她們在聊天,好像是說外面天氣不大好,太冷了,要戴個帽子。

汪露曦真的很想爬起來,但被床綁架了。

最後是袁北的電話,讓她清醒過來。

“寶兒,還睡呢?”

汪露曦把被子蓋過頭頂,一邊樂一邊狂蹬腿,她好喜歡袁北這樣喊她,懶洋洋慢悠悠,帶著隨意自然的親昵。

“我醒啦......”

“外面下雪了。”

“啊?哪裏下雪?”“北京,”袁北那邊很安靜,“北京下雪了,你看看去。”

汪露曦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快步走到宿舍陽臺,推開門一看,豁。

“好大的雪啊袁北!”

好大的雪,雪花像是羊絨,成片悠悠落下。這才是汪露曦想象中的北方的大雪,地上已經積了一層皓白,帶著幹凈清透的光亮,還掛在樹枝,蓋在車頂。

雪花還在灑。

汪露曦看呆了,撐著陽臺的欄桿懊惱:“哎呀我下午有課!!!”

這樣的大雪,她都不敢想雪中的故宮會有多好看。

偏偏,她還有課!

“第幾節?”

“第一節......後面那節應該可以溜?應該可以吧......”汪露曦鬼心思開始活躍。

“先好好上課,”袁北說,“天氣預報說這場雪會下很久。”

真的麽?

汪露曦將信將疑。

她翻衣櫃找厚衣服,又加了一件毛衣,這才敢踩雪出門,往食堂去。

午飯時間,學校路上很熱鬧,在加上這樣一場大雪,有人舉著傘行色匆匆,也有很多人結伴在路邊拍照,堆雪人。

汪露曦塞著耳機,眼睛盯著腳下,她很怕滑倒,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走到宿舍樓下自行車棚,為了避開橫七豎八的共享單車,差點整個人撲在地上。

一只手把她拉起來。

一只男生的手。

汪露曦站起身,拂了拂膝蓋,聽見那男生問她:“還能走麽?”

“能,沒關系。”

她擡頭,這才發覺男生有點眼熟,大概是某一節大課碰到過。

“你去食堂麽?”

“對。”

“那慢一點,前面在灑除雪劑了。”男同學這樣提醒。

汪露曦沒多想,和這男生並排往食堂走,時不時搭幾句話。

路上還碰見打雪仗的。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北方打雪仗是真的“打”,一群人大笑著把其中一個人按在了雪裏,然後試圖用雪把他埋起來。汪露曦看得興奮了,她也很想試試來著,被男生勸阻:“別,不安全。”

男生從包裏拿出一把傘,撐開:“越下越大,還是撐傘走,你看你帽子都濕了。”

汪露曦擡手,摸了摸腦袋上的毛絨球,確實,沒精打采的。

她再次和男生道謝,然後躲進傘下。

傘是黑色的,堅固傘骨,足夠容納兩個人,汪露曦擡頭巡視一圈,很滿意,順便撣了撣肩膀上的雪。

就是這時。

她的餘光瞥見道路盡頭的拐角,立了個孤孤單單的人影。

男人寬闊身形,個子很高,一身黑,oversize的寬大羽絨服,看著倒是很暖和,黑色鴨舌帽,帽檐壓眉,再加上衣領遮住半張臉,她只隱約瞧見一雙眼。

一雙很熟悉的,清淡的眼。

目光很沈靜地投射過來。

他在雪中站著,像個黑色雕塑。

汪露曦手心開始冒汗,她定定盯著男人的方向,試圖仔細辨別,腳也因此不聽使喚。

......

“怎麽了?”男同學問她。

“.....我,忘東西了。”汪露曦胡扯。

“那回去拿?”

“......”她點點頭,“嗯,我先回去,麻煩你啦,不用等我了。”

男生猶豫了下,說了聲好。

汪露曦卻沒動。

她裝作原路返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了,回頭再瞧瞧道路盡頭,那“雕塑”還立在那兒呢。見男同學撐著傘自他面前路過,“雕塑”還盯著人家看,目送人家走出很遠,才收回目光。

然後,重新看向汪露曦。

天際陰沈,隔著洋洋灑灑的雪幕,行人匆匆,從道路的這頭到那頭,明明是每天都會路過,但今天,汪露曦走了很久。

她步速很緩,因為不敢相信。

每往前一步,就少一分詫異,多一分驚訝和狂喜,直到冷空氣被加熱至沸騰,雀躍溢滿她整個胸腔。

雪還在下。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走到道路盡頭,站定,仰頭。

“請問......”汪露曦盯著帽檐下的那雙眼睛,努力壓抑心跳,“請問這位同學,你從哪裏來呀?”

袁北的眼睛微彎。

他沒回答,卻笑了。

汪露曦眼底有點發熱,她上下打量袁北,從帽子,到鞋子,細細瞧他身上的每一處......仍有點難以置信。

他是怎麽穿越風雪,來到她面前的?

“你今天這是什麽穿搭啊?山本耀司?”汪露曦也想笑,可一笑,就有點微弱的哭腔,她擡手,一拳砸在袁北肩膀,“幹嘛這麽好看!站在這等人搭訕呢?老學長!”

“不好意思啊,我有女朋友了,”袁北開口,熟悉聲線終於從話筒裏蹦出來,成為現實,真實而平穩地響在汪露曦的耳邊,“我是來找我女朋友的,請問你認識她麽?”

神經啊!

汪露曦再也忍不住,猛地跑上前,奮力一躍,掛在了袁北身上。袁北的手臂托著她,將她抱離地面。

有細小的雪花鉆進了鼻子,癢癢的。

女朋友女朋友,你女朋友現在想揍你!

“為什麽不提前說!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聖誕假期,我忍不住,”袁北貼著她的耳側,“想回來看看你。”

“那有幾天?”

“明天就走。”

明天?!

汪露曦這次直接喊出來了:“你神經啊袁北!”

回來24小時就要走?

“是。”袁北沒所謂的聳聳肩,畢竟天氣不等人,總算沒有錯過。

戀愛裏的人非瘋即傻。

他看了下時間:“等你下課,我們出發,帶你去看雪。”

“去哪?”

袁北捏捏她的臉:“還能是哪?”

-

當然是故宮。

故宮東北角,角樓,那是冬日紫禁城的浪漫一角,大雪紛揚,落在紅墻金瓦之上,銀白覆野,安靜肅穆,滿眼都是厚重年華駛過的痕跡。

汪露曦喜歡北京夏天的熱烈和煙火氣,也沈迷於冬天的夢幻與靜謐。

她後來又來故宮角樓拍了很多次雪景,留下了許多照片,但沒有哪一次,比今天更讓人印象深刻。

因為袁北輾轉辛苦,遠道歸來,可能在飛機上的時長要比落地還久,但他依然這麽做了。

就只是為了陪她來故宮看看雪,而已。

是誰說袁北不會沖動的?

他沖動起來不管不顧,汪露曦算是見識了。

他們攜著一身風雪回家,袁北洶湧的吻快要把她淹沒,吞噬。

她的背抵著玄關,動彈不得,手一拂,不小心把櫃子上的一瓶無火香薰打翻。

那是前段時間剛買的,擺在家裏,是因為覺得和袁北身上的氣息很像。

要命啊!

“我衣服是白色的,弄臟了!”

“......我給你洗。”袁北把她接下來的話都堵了回去。

整個屋子都被草木青澀氣所籠罩,家裏暖意升騰,汪露曦只覺腦袋昏沈。

......

哦。

低需求的人,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的人,她忽然覺得,其實這評價也不是特別準確。

她認識到袁北熱烈的一面,並心甘情願的沈湎,與他一同燃燒。

哦對了,她還瞧見了袁北肩膀上的紋身。

黑色的機械骨架,隨著他的動作,好像要破開皮膚,汪露曦覺得那圖案很好看,就是過於冷冽了些,她輕輕將嘴唇貼過去,小心親了親。

她想在那密不透風的金屬縫隙裏,栽種一朵花,然後用陽光澆灌它。

直到雪後初霽,晨曦遍灑。

萬物都變得明朗。

......

她還發現袁北不知什麽時候把微信頭像和朋友圈封面也換了,換成了一張偷拍,是她看雪時,他站在她身後的偷拍。

“這好醜啊!”

“我覺得好看。”袁北把手機舉高,不讓汪露曦造次。

“你今天什麽時候的飛機?”汪露曦緊緊抱住袁北,側臉貼著他的胸膛。

“晚上。”

“那我們今天做點什麽?”

“你定。”

汪露曦笑了:“我們可以先出去吃個早飯,然後去看看你的貓!”

回來一遭,只看人,不看貓,好像不太公平。

袁北自然沒意見。

他去換了件衣服,出來卻看見汪露曦正站在那面照片墻前發呆。她拿了一枚圖釘,把昨天故宮雪景的這一張也貼了上去。

“快滿了,”袁北說,“我不介意你再開辟一塊新的。”

“那可以把你的鞋墻拆了嗎?”

“你敢。”

汪露曦大笑著,撲進袁北懷裏。

陽光自窗前灑進來。

又是新的一天。

太陽日日都會升起,一樣,卻也不一樣。

一面照片墻好像確實不夠容納北京所有的好風光,不過沒關系,因為更多風景會被記在心裏。

汪露曦在心裏朝太陽打了個招呼。

早啊北京!

然後踮腳,親了親袁北的下巴。

我愛你,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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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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