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京環球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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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環球影城】

第二天早上, 去環球影城的路上。

陽光打進車裏,汪露曦坐在副駕駛,頻頻打呵欠。

餘光望向袁北, 他撐著方向盤的手很穩,從她的角度瞧不出他臉上有太多疲態, 但從停車場出來, 走上城市大道,第一時間卻是去買咖啡, 全冰再加濃縮,一切掩蓋都變得毫無意義。

其實昨晚袁北睡的很晚,汪露曦聽見了。

他一直在客廳,直到那部電影播完, 才起身回了房間。

袁北家的客房是榻榻米,外面的聲響格外清楚,汪露曦平躺著,屏息聽著動靜,她聽到袁北的腳步聲很輕,越來越近, 當那腳步在她房間門口停下,靜默,她再也忍不住,把毯子蓋過了頭頂。

......

袁北沒有敲下這扇門。

那她也就當做不知道。

......

“喝哪個?”

“跟你一樣。”

“大早上就喝冰的?”袁北擡眼看她。

“許你喝不許我喝?”

咖啡出來,汪露曦率先拿過喝了一口,雖然很想保持今日高冷風格,但還是控制失敗, 苦得她眉毛都開始跳。

袁北看得好笑,又點了杯去冰的巧克力, 一個藍莓貝果,塞她手裏。

他們順著游客人流的方向,沿著城市大道往前。

城市大道是環球影城之外的購物街區,走到盡頭則是一顆碩大藍色地球——環球universal,也是環球影城地標。汪露曦遠遠看見這顆藍色大球就瘋了,一聲尖叫後快步往前跑,至此,盤算了一晚上的“今天不給袁北好臉色”的計劃也宣告失敗。

她把拍立得遞給袁北,讓他幫忙拍一張標準游客照,就在那universal幾個字前。

一個球形四面八方都是正在擺pose的人,汪露曦站好,指點江山:“盡量找角度,少一些陌生人入鏡哦,不然說不定多年以後......”

話沒說完。

袁北看了她一眼。

原來陰陽怪氣這麽有意思,汪露曦悟了,但她又不想太過囂張,因為無論她說什麽,袁北都不接茬,也不反嗆,好像一拳打進了雲朵裏,這和他們前些日子的相處模式又不一樣了。

袁北不回嘴,樂趣就少了一半。

她負責找路線,看方向,袁北就負責跟在身後拎包。哦對,袁北擅自做主買了優速通,為了使排隊時間稍短些,提升體驗,被汪露曦知曉後有些無奈。

“欠人情好沒意思......我會還你的。”

說這話時汪露曦有點心虛,因為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麻煩袁北這麽多天了,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時間做出努力,使兩人之間的天平恢覆本來模樣。

“......如果今天來不及玩所有項目,也沒關系,以後我還會再來。”

她至少還要在北京待四年呢,以後可以和同學來,和朋友來,和室友來。

還有很多很多機會的。

至於今天。

“今天就盡力吧,”汪露曦蹲下身緊了緊鞋帶,“盡力,看看我能玩多少,沖!”

說沖,汪露曦真就沖出去了。

一天時間太短,游客又太多,她還要兼顧到打卡點拍照,除了努力奔跑,好像沒什麽辦法。

她想拉著袁北一起奔跑。

在這個宛如脫離現實生活的浪漫之地,盡量地,竭盡所能地,往前跑。

游樂園總要打烊的,花車巡演也總有盡頭,演員要下班,燈光要關閉,但在那之前,我能做些什麽?我該做些什麽?

汪露曦在心裏反覆問自己。

這一天的天氣依然很好,好像比那日去北海公園時還要好,老天慷慨又體貼,鋪了這麽一片純凈的藍,拍出的照片像是已經調過了色,在汪露曦的相紙裏,各個建築上所有高飽和度的色塊都好像是顏料潑灑。

她在小黃人樂園停留了很久,因為這裏小孩子最多,比侏羅紀和變形金剛的區域更加吵鬧。

......小孩子拍照怎麽會有那麽多稀奇古怪又可愛的姿勢啊?

一個小妹妹抱著小黃人的雕塑,以擁抱的姿勢拍照,還親了親小黃人腦袋上為數不多的幾根頭發。下一個輪到汪露曦,她也就跟著學,遠遠看見端著拍立得的袁北好像笑了,彎了彎唇角,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餐飲亭有小黃人爆米花桶,像個小背包,可以背在身上。

爆米花這東西真的神奇,平時永遠想不起來吃,但只要在電影院或是游樂園碰到,必定要買。

上一鍋賣完了,機器裏放進了新的玉米粒,要等十五分鐘,等待的人排成一長列。

一個帶孩子的爸爸想要插隊,頂著各個家長的白眼上前,看袁北是獨自一人,瞧著又好說話,於是開口詢問,能不能插個隊?孩子鬧開了,一直在哭呢。

“您這話說的,誰不是帶孩子呢?”袁北極其自然操起北京話,漫不經心地接過一桶爆米花,在詫異眼光裏,招呼遠處剛從衛生間洗手出來的汪露曦,“過來!”

汪露曦把爆米花桶背在了身上,還整理了下背帶。

她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覺得這爆米花剛出鍋,熱騰騰的,外面裹了一層焦糖,好甜。

甜得讓人舍不得一口氣吃完。

“袁北,我們去坐過山車吧,一會兒有花車,大多人肯定都去看花車了,我們現在去,剛好人少。”

環球影城的游樂設施大多適合各個年齡段,霸天虎過山車算是唯一和“刺激”搭點邊的。

汪露曦是能夠坐跳樓機的選手,這種程度的過山車構不成威脅,她沒當回事兒,誰知道正坐著發呆呢,幾聲鈴聲結束,沒回過神,噌的一下就竄了出去。

沒有什麽失重感,但速度極快,超出了汪露曦的心理預期。

從車上下來,險些吐了。

明明開始時她還拽著袁北反覆確認,你可以嗎袁北?不要逞能啊袁北?你不行的話,我可以自己去的......

現在好了。

袁北站在她旁邊,替她拍著背。汪露曦先是埋怨早上的巧克力,又嫌是剛剛的爆米花太膩,轉頭一看袁北明顯在憋笑,不樂意了。

“不行,我要再坐一遍!”

為了給汪露曦一雪前恥的機會,倆人又去排了一遍隊。

-

優速通的效用終於顯現。

雖然做不到處處都暢通無阻,但的確能節省下不少時間。臨近天黑時,大部分區域已經逛完。

汪露曦把哈利波特區域安排在最後,等天黑下來了再去。

覆刻的霍格莫德村簡直和電影裏沒什麽兩樣,天黑後,沿街各個店鋪玻璃櫥窗都會亮起,一盞盞橘燈影影綽綽,店門反覆被推開,關闔,熱熱鬧鬧。擡頭,向前看,則是巨大的霍格沃茨城堡,近在咫尺。想來是貓頭鷹也會偷懶,汪露曦想,她竟然直到今天才收到魔法世界的錄取通知書。

她拽了拽往前的袁北:“等一下!”

袁北以為她是看到身邊來來往往的游客都穿著魔法袍,心動了,於是了然,往商店那邊走,結果被汪露曦再次攔住:“哎呀你等一下!”

她在手機上查到哈利波特區域的幾個魔杖互動點,然後拽著袁北往另一邊走:“走走走,這邊,這個我一定要試試。”

所謂魔杖互動,是櫥窗裏安裝了傳感器,能夠捕捉到櫥窗外揮舞魔杖的動作,然後觸發效果,比如使櫥窗裏的小蛋糕漂浮起來,或是使煤油燈瞬間亮起。

“魔法袍就算了,太熱了。”

汪露曦是糾結過的,最終還是擔心那寬大的黑袍把自己熱出一身痱子,遂而作罷。

但魔杖她一定要買。

北京環球影城每年會有一款主題魔杖,今年是鳳凰元素,手柄處紅黑配色,看著很酷。汪露曦見到“限定”兩個字就挪不動腿了,再回頭看袁北,果然跟她一樣,目光落處一致。

兩人回過神,對視一眼,雙雙笑出聲。

汪露曦就這樣擁有了這只魔杖,她把園區內所有的互動點都體驗了一遍,猶覺不過癮,又將魔杖對準了袁北。

“我最喜歡的一句魔咒是守護神咒。”

“Expecto Patronum。”袁北替她接上了這一句。

汪露曦的眼神變得驚喜:“哈!你知道!”

“......慚愧,魔咒這門課學得好。”

袁北還是那副燒包模樣,已然進入角色,再次把汪露曦逗笑。

守護神咒是哈利波特裏用於抵抗攝魂怪的魔咒,會召喚出屬於自己的守護神,它們以動物的形態出現,如月光般純凈,為魔法師帶來光明和希望。

汪露曦問袁北:“你呢?”

袁北思索了下:“lumos?”

......那是照明咒,熒光閃爍。

果然是袁北的風格,低需求的人,別人期盼月亮,而他只想要一顆星星。

“那麽請問親愛的魔咒課代表同學,您來自哪個學院呢?”汪露曦舉起魔杖在袁北面前,劃了一個圈,隨後被袁北捉住了,他的眼神意味明顯:還要繼續演?

“我來自格蘭芬多。”汪露曦率先做自我介紹,還很“優雅”伸出了手。

袁北目光掃過汪露曦攤開的掌心,笑了笑,把手覆了上去,輕握:“你好,勇敢的格蘭芬多。”

手掌交疊。

又同時放開。

......汪露曦楞神了片刻。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忽然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勇敢。

勇敢的格蘭芬多才不會瞻前顧後,不會胡思亂想,更不會猶猶豫豫呢。他們只會認準自己所相信的,不顧後果的向前沖。

“琢磨什麽呢?”她在怔楞的同時,袁北已經幫她把魔杖收了起來,放回了盒子裏,然後叩了叩汪露曦的腦門。

可惜。

腦海裏的亂象,敲是敲不散的,只能一點點解。

汪露曦享受了一整天的魔法,最終還是抱著魔法杖,回到了麻瓜世界。

......

今晚還有個意外收獲。

當他們推開家門的時候,她見到了袁北的兩只貓,同時出現在客廳,一只在舔毛,一只在吃飯。見汪露曦跟著袁北進門也沒有太驚訝,不似昨天那樣嚇得逃跑,或許已經適應了。

適應了她這個不速之客。

汪露曦問袁北:“我可以摸摸嗎?”

“可以,”袁北拿了瓶水給她,“小心抓傷。”

汪露曦沒有和小動物相處的經驗,嘗試半晌,最終也只是摸了摸貓背上的小絨毛,貓咪轉身,大尾巴掃過她的手臂,癢癢的,反倒把她給嚇一跳。

“袁北,你要出國,它們兩個怎麽辦?你家怎麽辦?”

袁北剛從衣帽間出來,聽到這話,拿手機,往汪露曦的微信裏發了一串數字。

“門密碼。”袁北說,“我不在,你可以來住。”

汪露曦疑惑起身,看向正在喝水的袁北:“......什麽意思?”

她看了看原地躺下的兩小只,好像忽然get到袁北的意圖,聲線都拐彎了:“大哥,你不是要我來照顧貓吧?”

還沒等袁北表現出無語,她又指向那一整面鞋墻:“是不是還要順便照顧你的鞋?!”

袁北這一口水險些就噴出去了。

小姑娘臉上的震驚不是演的,還挺搞笑。

“......貓暫時沒找到新主人,會去我朋友那裏,”他強忍著笑,“定期有阿姨上門打掃,其他的也不用你操心。”

“那要我來這幹嘛?”

“我是說,如果你不願意住宿舍,可以來這,偶爾和同學出來玩得太晚,來不及回學校,也可以到這裏,或者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呆著,再或者,有人過生日,想找個地方聚會......”袁北在腦海裏把自己讀大學那時有過的經驗,遇到過的困窘和意外,通通想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總之,這裏讓給你。”

......汪露曦淺淺消化了下,終於明白過來。

“我不要,鳩占鵲巢的事情我可不做。”

什麽破詞兒。

袁北看她一眼。

“況且我閑著沒事到你家幹嘛呢?好像可憐兮兮地等你回來似的。”

“......”

汪露曦進了臥室。

片刻後又去而覆返,趴在門邊問:“袁北,我們可以把昨晚的電影看完嗎?進度條到哪了?”

袁北剛想說,不是看完了嗎?可瞧見汪露曦眼神裏閃爍著的試探,忽然察覺到,險些跳了她的坑。

“你重新挑一部。”他說。

汪露曦扯扯嘴角:“那就......最後一部,大結局吧。”

-

這一晚,汪露曦終於知道袁北用的是什麽香水了。

......其實也不是香水,應該是洗沐用品的味道,因為袁北頭發沒擦幹,坐在沙發另一側,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清清淺淺的青草氣,一點點的苦。

汪露曦只覺得今天苦澀的尾調稍微濃郁了些。

她和袁北仍保持著昨天的位置,不同的是,此刻兩個人之間多了一只貓。

就是那日去體檢的貓,它顯然膽子更大些,已經不怕汪露曦了,挪動屁股擠一擠,剛好就趴在了汪露曦和袁北之間,貼著兩個人的腿,微闔著眼睛。

“......袁北,它是在看電影嗎?”

“你問問它。”

“......”

汪露曦沒敢碰,只用指尖輕輕觸了觸小貓耳朵尖。

“袁北。”

“嗯。”

“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很多雪啊?”

“是。”

北歐的冬天似乎是凜冽和荒蕪的代名詞,絕大部分時間瞧不出土地的本來顏色,會被大雪覆蓋,日照時長少得可憐,陰沈天氣和黑夜似乎如影隨影......但並不妨礙有人覺得,濃重雪色裏的行人和屋燈,夢幻又治愈。

這裏與世界彼端只有咫尺之遙。

正因此,汪露曦會有一種袁北要“離開”這個世界的錯覺。

“盼我點兒好成麽?”袁北說。

汪露曦嘿嘿笑著:“我喜歡雪,我想來北方讀大學,也是因為想常常看到雪。”

她給袁北看手機裏收藏的“北京看雪聖地”,其中最有名的,是故宮的角樓。幾乎每年北京的冬天,落下初雪時,故宮角樓那裏總會聚集大批的年輕人,還有攝影師。

不是有句話麽,一下雪,北京就變成了紫禁城。

“今年初雪,我想去故宮角樓看一看。”她說。

貓咪的尾巴掃過汪露曦的手臂,她鼓起膽子,摸了摸小貓頭。

“袁北。”

“嗯。”

“......你會拍很多照片給我欣賞吧?在你讀書的地方?”

“......”

袁北默了下,汪露曦似乎從這不明顯的間隔裏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嘆息,不知真偽,又或許,只是貓咪的呼嚕。

“會。”他說。

“好啊,那北京初雪的時候,我也會拍照片發給你的。”她盯著電影,努力控制著聲線平穩,另一只手,指甲卻摳進了手心。

那個角度,袁北瞧不見。

她才不想被他瞧見。

“你還有哪裏想去?”袁北問。

他的聲音也很平穩。

今晚氣氛似乎過於靜謐了。

“我想去學校逛逛,”汪露曦想了想,“趁還沒開學,趁......總之,我想先去學校探探路,既然有前輩帶路,那就太好了。”

袁北點點頭:“你挑一天。”

......

貓咪的呼嚕聲很助眠。

硬生生把汪露曦給聽困了。

電影是哈利波特的最後一部,死亡聖器,在霍格沃茨最後一場大戰裏,似乎所有人的感情都爆發了。

羅恩終於承認自己喜歡赫敏,哈利和金妮在兵荒馬亂的學校裏擁吻,從來膽小的納威飛奔著去尋找盧娜,因為不知道生命是否已經走到結尾了,他要親口對喜歡的女孩子告白......當他還活著。

面臨未知的結局,格蘭芬多們會爆發最後的勇氣。

他們是最勇敢的學生,也是最勇敢的愛人。

汪露曦不再在意電影劇情。她的思緒漸漸飄了起來,巨大的困倦馬上就要沒頂,此刻只覺得沙發靠枕高度合適,很舒服。

她閉上了眼睛。

然後,腦袋靠在袁北的肩膀。

......同樣的,被倚靠的人也無心在意電影劇情。

袁北甚至無法順暢呼吸。

一片混沌的空間裏,有東西在叫囂隳突,在潮湧澎湃。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腦神經到底如何編織,才對他下達了這樣的指令——他近乎本能地擡起手,擡起靠近汪露曦的那只手,不自覺的動作,似乎全然未經考慮,把自己也嚇一跳。

下一秒,將手繞過了汪露曦的肩膀,掌心覆住了她的頭發,輕輕摩挲。

再然後,貼近。

他的側臉,貼著她的發頂,

這是一個類似於懷抱的姿勢,好像一方拆了城墻,給了另一方赦令。

硝煙彌漫之中,一切都晦澀而喑啞,只有一道清亮聲線,宛如天外來音——

嘿,你可以靠近我。

請你靠近我。

......

汪露曦在抖。

她低著頭,閉著眼睛,需要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哭出聲。

脖子有點疼,就像那日在飛機上落枕。手背的觸感奇怪,是因為貼著貓咪的肚皮,熱乎乎,毛絨絨,還有一鼓一鼓的細小呼吸。

她不肯動,不敢動。

因為袁北沒有動。

此時此刻,一切好像不必非分辨個清明,她對袁北的評價依舊不變,他很好,不是因為她喜歡他,而給他添加的粉紅色濾鏡,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

細心,耐心,責任感,善良,謙虛,禮貌......

而今晚,貌似是他唯一一次“出格”。

也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發,那樣珍重的。

汪露曦在腦海裏擬了很多個形容詞,但都覺蒼白,她終於明白了那一句——人們到底如何描述愛情?當你窮盡一生所學,仍無法用理智來應答,那麽,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形狀。

袁北很好,非常好,可她同時也忘了,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是袁北會做的事。

“......汪露曦,醒了就別裝了。”

他平穩的聲線,也夾雜了一縷獨屬於夜晚的澀和啞。

“我們談談吧。”他說。

汪露曦感覺到袁北的掌心挪開了,他的手從她的頭發緩緩落下,垂在沙發。

“別抖了。”

裝不下去了。

汪露曦深深呼吸,鼻子囊囊的:“.....閉嘴,我頭發粘在脖子上,癢,要你管。

“......”

袁北要站起來,似乎是要去開燈。

但汪露曦更快。

她在袁北起身前快速動作,幾乎可以稱得上迅猛,朝房間走去。

“困了,明天再談。”

“汪露曦!”

......最後的回應,是摔門的聲音。

汪露曦發現,一切重演了。

今晚的劇情好像和昨晚沒什麽兩樣,她的背仍舊抵著門板,心裏好像被掏空了一塊,漏風。

她再次聽見了袁北的腳步聲。

也和昨晚一樣,輕輕地,停在了她門口。

汪露曦焦躁地扯著自己的手指,此刻羞惱的情緒滅頂。

她痛恨自己不夠勇敢,明明絕大多數事情都可以做到坦然,唯獨面對喜歡的人,唯獨面對袁北,她膽怯又別扭。

窗戶紙已經薄到透見天光了,負隅頑抗有什麽意義呢?

但她就是不想讓袁北親自將它捅破。

咚咚。

袁北先她一步。

昨晚他沒有觸碰的門,終究還是在今夜敲響了。

這敲門聲也好像砸在了汪露曦的心裏。

沒用的。

大結局的這一幕,總要上演。

因為已經到了最後了。

......

袁北只在門口等了半分鐘。

或許更短。

當他再次擡起手要叩門時,門卻開了。

客廳是暗的,房間裏也是暗的,但他能看見汪露曦的眼睛,看見她眼底的水光,好像魔法裏月光降臨,熒光閃爍。

“袁北,”在他的視角裏,站在黑暗裏的小姑娘深深呼吸,仰起頭,與他對視,“……好,我們談談。”

她還補充了一句:“但我想請你先聽我說,可以嗎?”

汪露曦堅持著與袁北對視:“因為我有太多話想說了,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開始。”

袁北沒有說話。

他以沈默作答。

汪露曦這時再次深呼吸,心裏好像有點底氣了。

月光賜予勇敢者最堅定的守護。

剛打開門的那一瞬,她透過袁北身後的那扇落地窗,瞧見了外面夜空掛著的一盞月亮,溫柔,和緩,從容不迫。

我是最勇敢的格蘭芬多。

汪露曦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她要給袁北豎起榜樣——人這一生,特別是面對愛情,永遠不要懼怕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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