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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盡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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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盡頭(2)

其實這就是紅漆連環殺人案的其中一起, 也是最後一起。

卷宗裏,劉茂平給小路鶴做過問詢,但是孩子有嚴重自閉癥, 沒有留下任何證詞。後來小路鶴被協助這件案子的外聘專家梁程昊帶走,接受了良好教育, 大學畢業後, 他回到了市局。

劉茂平知道路鶴回來就是為了查明母親的死因,但他擔心路鶴陷入太深, 影響事業,特意從卷宗裏取走了關於他母親的那幾頁。

路鶴自然也知道,劉茂平當初參與了紅漆案,應該會將他母親的死聯系到紅漆案, 所以他一直沒有和劉茂平坦白他來市局的目的。

路鶴真正暴露出他的目的,是市裏第一次發生一樁和紅漆案類似的案子,一位女性死者的身體被塗抹精致的紅妝,和當初紅漆案如同再現,路鶴得到消息的那天晚上,就跑到了劉茂平家門口, 向他表明要接走紅妝案。

也是從那一天,劉茂平肯定了路鶴要回市局調查紅漆案的真實理由,路鶴一直不願離開市局,拒絕省廳各種優秀條件,就是為了查明母親的死因。

劉茂平自然要給他巨大的支持,然而他沒有想到路鶴越陷越深,甚至也消失在紅妝連環殺人案裏。

這應該是劉茂平在退休時特意寫給警局的一番註釋, 他希望後來的警員能夠為路鶴查明真相,不但路鶴的母親, 還有路鶴本人的真相。

孟思期的眼眶漸漸濕潤,酸澀難當,她記得,第一次和路鶴正式相遇在檔案室,正好是第一起紅妝案發生後,當時她也想找那份紅漆案卷宗,沒想到那次路鶴捷足先登,那說明他早就意識到紅妝案和紅漆案有關聯,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相遇。

之後孟思期一次次從他身上聞到了特殊的木質味道,她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家臥室的衣櫃帶給他的味道。

路鶴經常在雷雨夜發病,然後躲進衣櫃,那可能就是源於五歲時,他躲在櫃子裏親眼目睹了母親被害的一幕,他一定時時在雨夜做關於那晚的噩夢。

劉茂平在註釋裏說,當時在現場,小路鶴一直不願意離開衣櫃,那好像是他的庇護所,但也可能是小路鶴的母親在遇害前叮囑他不要離開衣櫃,以至於他固執地聽了母親的話。

所以劉茂平特意將衣櫃保留了下來,後來又轉交給了省裏的梁程昊教授。那個衣櫃路鶴一直留在身邊,後來隨他來市局工作,又帶到了市局的租房裏,這說明他從來沒有忘記母親的死,他成為一名警察,也有可能和母親的死有很大的關系。

而更讓孟思期難過的是,路鶴曾經告訴她,等他辦完紅妝連環殺人案,他就追求她。

實際上,他那天想說的是,等他為母親的死找到真相後,他就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

孟思期渾濁的淚水墜在發黃的紙頁上,在路鶴的名字上慢慢地洇開。

黃昏時分,她坐在趙雷霆汽車的副駕上,望著路邊的高樓大廈,綠樹成蔭,慢慢覺得1993年、1994年就是她的一場夢,也許她就是這樣的一個神經兮兮的老太太,她不過做了一場不願意忘記過去的夢,現在她醒了,她不得不面對真實的生活。

車子停靠。“到了,”趙雷霆望著車窗外說,“還記得你第一次來這裏吃飯嗎,那時候我們都很年輕,當時我記得正在辦理一個案子,一個作家殺害未婚妻的案子,那次,我口無遮攔,還說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女生……”

孟思期怎會不記得,那次在大排檔門口,二隊和一隊還吵了幾句,不過那頓飯以後,這件案子有了新的進展,劉羽微的屍體在小別山找到了,作家滕飛犯罪事實確認。

趙雷霆開門下車,又到副駕給她開門,孟思期踏下車門,這個季節天氣很熱,即便黃昏,她仍然感覺陽光的炙熱,她用袖子微微擋了一下。

再次擡頭時,她才發現三十年前的這家大排檔,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小酒樓,裏面生意很好,觥籌交錯,酒樓的老板三十多歲,笑臉相迎:“趙哥,孟姐,你們來吃飯了。”

“老地方,還是老四樣吧。”趙雷霆語氣和藹。

“行,你們稍等,菜馬上到。”

老板很熱情,孟思期感覺他應該是原來那位大排檔老板的兒子,兩人上了二樓靠窗的敞頂雅座,這種雅座一間間隔開,站起身能看到其它雅座。而二樓幾乎已經滿座了,十分熱鬧。服務員前來送上了茶壺茶杯。

這是一個小方桌,兩人坐在對面,趙雷霆擰起茶壺給她倒了茶水,說道:“每次來這裏,人就特別安靜,思期,很喜歡和你來這裏吃飯,現在我們那一波人,就剩我們兩個還在市局了。”

“敏嘉怎麽樣?她不和我們一起來吃飯嗎?”她記得林敏嘉和她同年,不應該退休了。

趙雷霆淡淡笑了笑:“敏嘉身體不好,也提前退了。你還不了解敏嘉,她喜歡清靜,但她巴不得我天天帶你吃飯,她說你太辛苦了。一到過年過節,她就張羅著叫思期姐來家吃飯。”

“趙雷霆,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病了?”孟思期捏住茶杯,神情有些失落,因為趙雷霆好像一直在和她解釋什麽,如果她在這裏生活了三十年,絕不會連這些都不記得,除非她真的病了。

“……”趙雷霆低了低頭,露出幾分歉意的表情,“思期,我心裏也有些想法,本就是打算借這次吃飯和你說說,你願不願意聽我說說。”

“好……菜應該上了吧。”孟思期大概能猜出趙雷霆會說什麽。

這時,第一道菜送了上來,趙雷霆叫她動筷,其實孟思期沒什麽食欲,但是她還記得這家店的味道,她想嘗嘗。

不一會,四道菜上齊,看得出來,這幾道菜都是符合她胃口的,趙雷霆記得她喜歡吃什麽。

吃了幾口菜,孟思期說:“有酒嗎?”

“呃。”趙雷霆擡眼,“一會還要開車。”

“我想喝兩杯。”

“你這個情況……”

“什麽情況趙雷霆……”孟思期打斷他的話,“我沒有病。”

趙雷霆沒回話,叫了兩瓶常溫啤酒,孟思期給自己倒了一杯,“你開車就別喝了。”

孟思期喝了一杯啤酒,感覺舒服了些,“你不是有話告訴我嗎?”趙雷霆默了默才說:“思期,你能接受提前退休嗎,你不用擔心,我保證給你發放生活補助。”

孟思期放下杯子,她有點想哭。趙雷霆察覺到,給她遞了一張紙巾。

孟思期沒有接,她的眼睛紅紅的,她又一口喝了一杯酒,趙雷霆勸解:“你慢一點。”

“我這種人真的已經一無是處了嗎?是不是?”她通紅著眼望著他。

“對不起,”趙雷霆擺著雙手,“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我們都應該服老。咱們當了一輩子警察,總歸也要過自己的生活。”

“我的生活有什麽不好?”

“從你父母和常姨去世,從路鶴失蹤的那天起,你就一直放不下這件事,整天不睡覺不吃飯就想著案子,以至於都有些精神失常,局裏把你調到檔案室,是希望你放一放,不要神經緊張,可是你到了檔案室,還是成天鉆研卷宗,因為你覺得害死你父母、常姨和路鶴的兇手就在卷宗裏,不管是什麽卷宗,你一遍一遍背下來,好像背下那一切你就能破案一樣。”

“思期,”趙雷霆抓過她的酒瓶,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眼睛紅潤,“我請求你放下吧,人只有一輩子,你不必把一輩子都耗在這些事上,萬一,萬一,到頭來,真相也沒有找到呢?那你怎麽辦?”

孟思期蒼老的手背不斷發顫,她全身都不受控制地發顫,她太難受了,為什麽三十年是這樣的結局,她大聲說:“你說三十年?這三十年,你當上了局長,功成名就,可這幾個案子你一個都沒有破,你到底怎麽當上局長的,是你的花言巧語,還是能說會道……”

趙雷霆垂下眼,“是,是我不配。”

“你承認了?”孟思期絕情地說,“從認識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沒什麽能力,我還記得有一次功勞是我讓給你的。”

趙雷霆眼中含起一絲渾濁的淚光。

“趙局長,你自己不覺得愧疚嗎?你坐在這樣的位子上,你自己不別扭嗎?你對得起韓隊嗎?對得起我師父嗎?”

“你以為我不想,你以為我不想為你父母找到真相,為路鶴找到真相……”趙雷霆悲痛道。

“那你為什麽不去做?三十年時間還不夠嗎?”孟思期痛心地嘶吼起來。

此時,二樓的雅座都被兩人的聲音震住,紛紛擡頭張望怎麽回事,服務員站立一旁,不敢上前勸解。

趙雷霆忽地以手捧著自己的臉哭了出來:“你以為我不想,你以為我不想語婷活下來……”

“什麽意思?”孟思期猛地一怔,她憤怒的情緒頓時撕裂,“語婷怎麽了。”

“語婷死了,你不記得了。”

“語婷怎麽可能死了。”孟思期搖頭否認,“她明明救了下來,那次是我和你,還有路鶴趕到的大世界臺球館……”

“思期,”趙雷霆收住哭聲,“我妹妹死了那還有錯嗎?那天晚上她就死在臺球館,第二天早上我們才找到她……”

“不,這不可能……”孟思期猛地站了起來,“是你錯了!我記得那天我看到了畫面,我親眼看見有人把她帶到臺球館,我記得是晚上十一點多我們趕到了臺球館,我沒有記錯!”

“我為什麽要騙你,語婷都死了三十年,我幹嘛要騙你,因為這件事,我媽也病故了……”

“趙雷霆你就是騙我,我要去看卷宗……”孟思期絕不相信,她沖出雅座,往樓下跑去。

她不再年輕了,腿腳不利索,在樓梯口猛地磕了一下,痛得她爬不起來,趙雷霆從後面趕了過來,扶起她,“思期,你慢一點,慢一點。”

“我現在就要證明是你錯了!”孟思期很決絕地說。

“她的卷宗在我那,我現在帶你去看……”

重新回到局裏,孟思期幾乎無法壓制內心的不安,趙雷霆從抽屜最底下將卷宗找出遞給她。

孟思期拿在手裏,翻開到第一頁,她的手指顫個不停,卷宗也在抖動。卷宗裏有路鶴和陳傑蓉的簽字,法醫描述欄清晰寫明,趙語婷屬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1994年7月16日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左右。

“我要去找蓉姐,她肯定寫錯了……”孟思期吼道。

“思期,這就是事實,沒人可以改變。”趙雷霆將她雙臂撫住,“你別這樣了,你這樣我更難過。”

“為什麽,為什麽!”孟思期悲痛、困惑、絕望。

她在想,這不可能,明明那一切都發生了,明明那一切都發生了。

那不可能是她的夢,那就是真實發生的事。那不可能錯的,現在就可以證明啊,她經手的那些案子,不都發生過嗎,從第一起周婕麗被害案,第二起劉羽微被害案,第三起朱工友家滅門案……這些肯定都是真實發生的。

她瘋狂地跑回檔案室,她要證實她沒有錯。

趙雷霆追著她,看她沖進檔案室,那一刻他似乎釋然了,也許她平時也是這樣,在檔案室裏就變成了這樣。

孟思期拼命地翻找1993年和1994年的卷宗,很快那一件件她經手的案子全部找了出來。

她清晰記得,第一樁案子,高中教師周婕麗被害案,兇手是兩名,第一名是學校保安穆志泉,第二名是她的丈夫肇光輝。

她迫不及待打開卷宗,沒有錯,穆志泉就是兇手,供認不諱,而且是她找到了穆志泉當時從周婕麗耳朵上偷走的耳釘,這一切都沒錯。

但是後面沒有出現肇光輝認罪的文字,不對啊,明明那次是她親手讓肇光輝伏法。

翻到最後,她楞住了,肇光輝是在殺死周婕麗的四年之後因患絕癥主動自首。

怎麽會這樣啊,明明是她獲得了肇光輝殺人的畫面,怎麽變成了自首。

她又繼續翻第二份卷宗,作家滕飛殺害女友劉羽微,她記得是她親眼看見滕飛在小別山頂勒死劉羽微的畫面,但是卷宗裏沒有這般描述。

滕飛後來成為著名作家,作品享譽全國。翻到最後,竟然是那件事的十五年後,秦東子峽谷進行開發,小別山山谷下的女屍被人發現,從而揭開了滕飛殺人之謎。

孟思期越來越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她又翻到第三起滅門慘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兇手的確是高中數學老師辛田非,他後來還殺害了記者文慧知,又殺了兩個無辜的人,十八年後,DNA技術鎖定了他,才被抓獲。

孟思期越發冷靜,她開始相信那一切就是她做的一場夢,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她又打開了第四份卷宗,那是宋辛冉和靳亞明的人體標本殺人案,卷宗裏寫明,靳亞明伏法是由孟思期辦理,但是宋辛冉一直都沒有伏法,那是在十三年後,省廳破獲一起大型非法人體器官交易的案件,宋辛冉得以落網。

第五個案子,龍善文的民宿被害案,兇手孔陽殺害了龍善文,是孟思期破獲的案子,但是殺害孔陽父親孔曲山的兇手歸向陽一直都沒有伏法,卷宗後面提到,那是在十五年後,浪漫詩民宿拆除重建,在後院挖出龍善文留下的骨灰,歸向陽才得以伏法。

第六個案子,阮夢櫻案,在那件轟動一時的案子裏,並沒有找到阮夢櫻的人頭,最後李牧驍因犯罪證據不足,釋放出獄後卻無故失蹤。因為阮夢櫻和李牧驍一同消失,所以西雅圖俱樂部犯罪事實後來根本沒有挖掘出來,龍城企業太子江盛一直逍遙法外,直到十一年後,也就是2005年,通過掃黑除惡風暴才揭露真相。

第七個案子紡織廠女工失蹤案,蒲公英紡織廠原副廠長姚仁俊根本沒有被撕破偽裝,他是在西雅圖俱樂部倒閉後,俱樂部總經理賈龍輝認罪時供出了他,但是當時姚仁俊已經去世。

第八個案子,徐望途猥褻殺害兒童案,卷宗裏表明,孟思期推演出徐望途犯罪行為,但因證據不足沒有伏法。但是十年以後,徐望途的孫女徐一周被殺,死亡現場竟然類同紅妝連環殺人案。徐一周被害後,徐望途服毒自盡,寫下猥褻殺害兒童的犯罪懺悔遺書。

第九個案子,也就是紅妝連環殺人案,一共有五名死者,杜憐熙、殷默、譚筱霜、趙語婷。而徐一周是目前記錄在案的,紅妝連環殺人案的最後一名死者。

卷宗裏還提到了趙語婷在電視臺面試後遇到的“啊偶啊偶”的雨衣男,後來得到了證實,那是一個路人,當時拖著手提箱路過,他曾有意扶趙語婷,但是卻遭到趙語婷拒絕,“啊偶啊偶”聲確實因為他有一定哮喘病。

孟思期終於明白,她前往1993年、1994年面對的全部都是當時沒有破解的懸案,但是因為後來各種各樣的原因,雖然時間很久遠,但案子總歸得以偵破,她的神秘畫面不是莫名獲得的,而是這些卷宗告訴她的。

因為她三十年來一直鉆研卷宗,熟背卷宗,所以她回到三十年前,就會幻想出卷宗裏出現的畫面,她才能順利破案。

是她回到三十年前,把犯罪份子定罪的結局提前,減輕犯罪分子的惡劣影響,挽救部分受害者生命。

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這個年代的趙語婷死了,而三十年前的趙語婷被她救了。因為她也熟背了趙語婷的卷宗,卷宗裏標明了趙語婷在大世界臺球館死亡的事實,所以她通過卷宗看到了畫面。

只是兇手還一直沒有抓到,因為兇手是未解之謎,這也就是為什麽她在三十年前一直沒有兇手犯案的畫面產生,因為兇手根本沒有抓到,她也不可能感知得到。

正當孟思期唏噓不已時,她的眼前忽然發生了變化,檔案室的卷宗忽地幻化成陣陣流光,開始不斷地朝她身上沖擊。

孟思期感覺很痛苦,跌坐到了地上,那眼前一幅幅畫面突然快速地在她面前閃過,那畫面裏有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路鶴,趙雷霆,蓉姐,師父,韓隊,老唐,還有孟星海和孟輝……

所有的她曾經見過的面孔就在她面前快速閃過,那裏面還有她的身影,好像那是曾經她經歷的一幅幅畫面,還有他們交錯相疊的聲音。

她看到了第一次出警時的畫面,聽到了第一次出警時韓隊說的話。

“老馮,小孟就交給你帶了,沒問題吧。”

她看到了和師父交談的畫面。

“要相信自己走在正義的道路上,眼前的困難只是暫時的,未來的路充滿光明,也充滿荊棘,要勇敢邁出去。大膽推測,小心求證!”

她看到了趙雷霆擁抱她的畫面。

“思期,這輩子你就是我趙雷霆最大的恩人,你叫我做什麽,我赴湯蹈火。”

她還看到了蓉姐對她的祝福。

“思期,半年時間也許有時候就是半輩子,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他又那麽喜歡你,就不要多想了,你要相信有時候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還有許多許多畫面,在她頭頂,在她四周,交錯上映,最多的是路鶴的畫面。

“思期,給我半年時間……等我破了紅妝連環殺人案,我破了案,我就正式追求你。”

“思期,我發現我喜歡上了你,等我將紅妝連環殺人案破了,我打算正式向你求親。”

“思期,我無法隱藏我真實的心聲,等我破了紅妝連環殺人案,我向你正式表白可行。”

“思期,等我把紅妝連環殺人案破了,我可以正式追求你嗎。”

只是孟思期記得這句話,路鶴就說了一次,為什麽卻出現了四次,不,她發現還有很多相同的畫面,面孔是他們,但是說出的話不盡相同。

她仿佛明白了,因為她曾經回到三十年前,一共是四次,那四次,路鶴都說了類似的話,他四次都說要追求她。

為什麽要回去四次?那一定是因為,那四次路鶴都死了,她的父母也死了,常姨也死了,趙語婷也死了,而第四次,可能是趙語婷唯一被救活的一次。

她回去了四次,就是想去挽救他們,她終於明白了,也許那四次,她一次次都在經歷相同的案子,一次一次都在突破自己,也許第一次並不好,但是一次次卻變得更好。

可是即便四次,孟思期都沒有挽救他們,她感覺到了無比的絕望,那種感覺是極其孤獨的,黑夜漫漫,籠罩了三十年,她太孤獨了。

畫面慢慢地消失了,孟思期坐在地上大聲哭了起來。

趙雷霆沖了進來,“思期,你怎麽了。”

“趙雷霆,我太孤獨了!我好孤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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