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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惡白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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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惡白魘(3)

孟思期審訊到晚上整個人都很疲憊, 特別是遇到刺頭不配合的,只能鬥智鬥勇,把她的腦細胞都耗盡了。好在審訊有了好的結果, 該招的也招了,晚上還是羅肖國送她和陳傑蓉一起回家。

車上, 羅肖國又把她今天的審訊誇了一陣, 陳傑蓉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可掬地看著她。

孟思期知道, 陳傑蓉現在還不知道項傑的事,看著她恬靜的樣子,孟思期也不忍心告訴她這一切,也許五年時間足以將往事的細節遺忘, 如果不再重提,陳傑蓉也許不會傷心。

“小孟,老魯說那個子彈彈道分析出來了,你們看到報告沒?”羅肖國開車時問。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孟思期現在絕不能將子彈這件事展開,萬一陳傑蓉會胡思亂想呢。

她故意笑了笑:“我不知道啊, 這件事不是路隊在跟嗎?”

“我跟你說件事啊,這次咱路隊挺險的,我是聽林滔說的,當時子彈就是擦過路鶴的腦袋,要不是路鶴警惕,估計這次彈道分析就不是長這樣。”

羅肖國說話的語氣微微沈重,孟思期也是內心一怔, 她原以為路鶴只是雙手受傷,沒想到當時還有驚險一幕, 也許路鶴這次是警惕,但不代表他每次都能夠絕處逢生。

陳傑蓉的面色也暗淡了下去,孟思期不知道她是擔心路鶴還是聯想到了項傑,即便在霓虹燈飄灑而過的光線裏,她也能看出她眼底的淡淡憂傷。

然而還沒等她安慰對方,陳傑蓉就握住了她的手背,“思期。”蓉姐卻在安慰她。

“蓉姐,我沒事。”

十幾分鐘後,陳傑蓉先下車,剛跨下車門,孟思期喊了一聲:“蓉姐。”

“嗯,思期?”

“……蓉姐,晚上好好睡一覺。”

“你也是。”陳傑蓉回了一個清淺溫馨的笑容。

從車窗眺望著陳傑蓉站立路邊朝她擺手,霓虹燈在她臉龐搖曳的情景,孟思期感覺特別心疼,她輕輕揉了下眼皮,不想讓自己的難受流露出來。

後半程,羅肖國又說了不少話,孟思期也是敷衍地答著,下車時,羅肖國叮囑:“小孟,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對了,今天路鶴沒送你,是因為他一時走不開。”

孟思期笑了笑,下車後,她就在想,羅肖國為什麽要特意說路鶴當時的險情,又告訴她路鶴沒時間送她。他不會是覺得她和路鶴有某種關聯吧。

二日上午,她還在整理筆錄時,辦公室來了個電話是打給她的,電話裏說有人在警局接待室找她,名字叫孟輝。

孟思期還好奇,父親怎麽專門來警局找她,她也正好想放松下,走走路。

剛進接待室,孟輝臉上立刻浮現溫溫和和的微笑,站起身來迎接她,“女兒,不耽誤你工作吧。”

“爸,你怎麽過來了?不耽誤,我上午事情都忙完了。”

孟輝站在她身前,個子幾乎和她差不多高,孟思期身材很高挑,其實她的身高卻是隨母親的,她有時候覺得挺諷刺的。

“我知道你們警局都很忙,”孟輝笑著說,“但這一次爸正好路過,這想著要不來看看你,我心裏也不是滋味。”

“爸,你快坐,我給你倒杯水。”

孟輝擺了擺手,“不喝了,剛才你們警察同志給我倒了。這不是正好到中午嗎,爸呢,是這麽個意思,請你們局長和隊長,還有辦公室同事,咱一起去外面吃個飯。”

孟思期感覺孟輝好像是有備而來,她不是很讚成這種做法,現在局裏忙得要命,誰還有時候去外面吃飯,而且就算有時間,她也不明白這樣的意義何在,但是她不好當面拒絕孟輝,委婉道:“爸,你是什麽想法,非得和我們領導吃頓飯。”

“你在警局工作,爸還不是怕你受委屈。”

孟思期這才明白孟輝的心意,她笑了笑:“爸,你以為這是等級森嚴的舊時代,還受委屈,局長和隊長對我都很好。”

“爸當然放心,這樣吧,我車上帶了些茶葉,不是很貴,是一番心意,我一會跟你送進辦公室。”

孟思期覺得孟輝真是有備而來,這好像今天非要給領導表示表示才行。實際上孟思期心裏面是很感動的,無論怎麽說,孟輝是為了她才這樣做,不過這樣做,她不是很讚同,她拉起他袖子,“爸,今天咱不摻合領導的事,我陪你去外面吃個飯。”

孟輝穿著一身高檔夾克衫,袖子忽地被女兒拽住,他紅光滿面的臉上驀地一楞。

實際上孟輝從來沒有感受過父女之情,他很羨慕別的爸爸有個小棉襖,可他從來沒有,小思期剛出世不久就丟了,當年他很遺憾,後來無論走到哪裏,看到女兒叫爸爸,他心裏都會不自覺咯噔一下。

也許年輕時忙忙碌碌東奔西跑那種感覺不強烈,但是到了年紀大了,心裏面就特別缺點什麽,自從知道女兒在警局大有作為,他才意識到,這麽些年,原來自己有一個很優秀的女兒,那無疑是他這輩子的驕傲。

他還記得那年他想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女孩,他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她當時長得眉清目秀,頭發長長的,很乖巧,實際上他看走眼了,那其實是個小男孩,也許是緣分吧,他把他帶回了家,取名孟庭哲,給了最好的撫養和教育。

如今男孩大了,但小時候那種感覺卻變了,他總覺得孟庭哲和他沒那麽親,孟庭哲好像也覺得他永遠都不屬於這個家,但是這種關系又不能去打破,久而久之,他反而更需要像女兒這般血濃於水的親情。

“行,我們吃個飯也行。”孟輝答應著,隨著女兒牽著走出了接待室的門。

孟思期剛走進大廳,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正是路鶴,他似乎剛剛從外面有事回來,步伐矯健,但看見孟思期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腳步,眼神裏帶著幾許溫存,“思期,你在?這位是?”

孟思期忙站在孟輝身邊,笑著說:“路隊,和你鄭重介紹下,我爸。”

路鶴微笑俯首示以禮節:“伯父你好。”

孟輝笑容滿面,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勢,路鶴也伸手相握。孟輝握了握手,笑著說:“你就是我女兒的隊長,原來這麽年輕,果然是儀表堂堂。我聽女兒說,咱市局有個隊長,那是破案如神,是人民的好警察。如果沒有猜錯,你就是路隊吧。”

孟思期怎麽聽都覺得不對勁,她可從來沒有當他面提起過路隊。何況她剛剛稱呼過人家“路隊”,他當然沒有猜錯。

“伯父過獎了,空有虛名而已,請不要當真。”

孟輝又雙手握住路鶴的手,“這樣,既然見面了,我們一起吃個飯,你看怎麽樣。”

“……”路鶴沒做回應,而是看了一眼孟思期。

孟思期會意,本來她也覺得不妥,忙說:“爸,路隊忙得要命,根本沒時間和我們吃飯,這樣吧,下次有機會。”

“對,下次有機會。”路鶴淡淡一笑。

“那這樣,我帶了點好茶葉,我去車裏拿一下。請路隊稍等我幾分鐘。”孟輝叮囑說,“女兒,我去去就回,你們先聊一會,車就在門口。”

孟思期還想推脫,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只能搖了搖頭,再次與路鶴目光相接,兩人相視一笑。

孟思期知道這種笑意味著什麽,就是對老人過多的熱情表達的一種無奈。

路鶴十分委婉地說:“思期,謝謝伯父的心意,我馬上還有個比較重要的會……”

孟思期笑著說:“路隊,我完全理解,這樣吧,茶葉回頭給你留著,以後我親自給你泡一杯好茶。”

“那好,幫我和伯父解釋一下,我先走了。”

“路隊慢走。”

看著路鶴離去的背影,孟思期連忙趕去警局門口,只見孟輝兩手提著六大盒禮品,步伐蹣跚。孟輝見她一個人出來,蹙眉說:“路隊呢?”

孟思期接過他半邊手禮品,“路隊很忙,爸,咱以後能不能別折騰這些了。”

“其實除了茶葉,還有一些高檔禮品,我相信路隊應該不嫌棄。”

“不是嫌不嫌棄的問題,主要是他沒時候享用這些東西。”孟思期打開車門,將禮品放回車座。

“這車是你的?”她剛才瞟了一眼豪車車標,“你平時自己開車嗎?”

“今天不是來見見你嗎,給司機放假了。”

“前面有個小飯館,吃著習慣嗎?”

孟輝笑著說:“習慣,跟女兒一起哪都習慣。”

這附近沒有特別高檔的餐廳,要麽得去市區,孟思期覺得孟輝可能不習慣,所以盡量找一家好一點的。

沒想到,這頓飯孟輝很滿意,從頭到尾,都說女兒選的菜很合她胃口,其實她覺得不如食堂好吃,孟輝說下次還來嘗嘗。

吃完飯,走回汽車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孟輝說:“女兒,爸其實挺為你高興的,你做了你喜歡做的事情,也做出了成績,我現在唯一對你的期望,是找一個如意郎君早日成家。”

也許每個父母都是這樣,孟思期笑笑:“爸,我還小,不急。”

“路隊結婚了嗎?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吧。”

“那不正合適?”

孟思期覺得挺尷尬,怎麽父女倆還聊起了路鶴呢,她笑了笑:“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了,我在生意場上打拼,看人很準,這種長相這種氣質,賽過很多青年人,女兒,可以相信爸爸的眼光。”

“三年吧,我暫時不想考慮結婚的事情,希望爸爸理解。”孟思期是個有主見的人,她不希望這麽早因為結婚耽誤了事業,而且路鶴和她還只是同事關系。

“行吧,爸爸希望歸希望,總之個人情感還是靠你自己。”

快走到汽車那,孟輝停住了腳步,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一手牽起孟思期的手掌,將卡放在她手心,“你可能不記得今天是你生日……因為當年那件事,我們從來沒給你過過生日,其實爸很慚愧,密碼就是你的生日,這十萬塊錢你收著……”

孟思期本來挺意外今天是她生日,因為她記得她生日不是這一天,但是“十萬”又忽地給了她一個震驚,這個年代十萬塊錢是一筆巨款,她忙說:“爸,哪來這麽多錢?”

“平時一點小金庫,給你存的。”

“但我用不了啊,我真的不需要。”她把卡還回去,但又被孟輝塞回。

“我剛才看了看,這附近環境還不錯,你選選房子,要三室一廳大居室那種,通知我來付款。爸知道你一直坐公交,很不方便,以後在附近住,再選輛小汽車,記得選進口的,底盤結實安全,通知我付款,以後就開車上班。爸也有個小小要求,有空去商場看看我。放假了,也回家住幾天,其實……你媽人不壞,她是四川人,隔著千山萬水嫁到這邊,有時候有點脾氣實屬正常。”

孟思期猶豫了下說:“爸,這卡我真的不好要。”

“女兒是不是還生爸的氣。”

她楞了一下,說道:“我沒有。”

“那就收下,爸先回去了。”

孟思期慢慢握緊卡,望著孟輝上車,她也不想在這件事上讓好不容易的一次相聚變得冷清。孟輝腦袋伸出車窗微笑著叫她回去,“女兒,爸爸走了。”

“爸爸再見。”孟思期朝他揮了揮手,她發現,孟輝的頭發也白了許多。

雖然孟輝不如老孟孟星海親切,但孟思期能感受到孟輝對女兒的愛是特別真切的,也許血濃於水是很真實的情感。

孟思期打算把卡先保存起來,而且她覺得現在買房買車都不妥,現在二隊,除了趙雷霆,都沒有私家車,她其實也不想將錢花在一個交通工具上。

沒想到過了兩天,又有一個人找她,小名叫黑娃,聲稱是她堂弟。

孟思期在接待室見到了他,他大概十六七歲,皮膚黝黑,眼睛很明亮很善良,他把報紙包著的厚厚一沓東西從書包裏取出來,“姐,大伯大媽說你寄回家的錢,他們用不上,所以叫我送回來。”

孟思期瞬間明白這是什麽情況,她平時攢給養父母的錢被她們退回了,她現在更不缺這些錢了,忙說:“既然叫我姐,那聽我一句,錢帶回去。”

“姐,我要帶回去,他們就自己過來了,要不是他們不識字,也不知道怎麽坐車……他們知道你把自己工資都寄過去了,但是真的用不上,以後你有空回去看看他們就行。”

是啊,孟思期覺得,回去看看他們比什麽都重要,也許他們並不在乎這些錢呢。

其實孟思期曾經了解過那段往事,當年她確實是在醫院出生後被人偷走了,她的手臂上還有塊特別明顯的胎記。

可能是女孩子不值錢,又加上她小時有胎記不好看,所以沒賣上價格,她後來是被人丟棄在一個農家門口,結果被那對喬姓夫婦收養了。

“這樣吧,這些你帶回去,剩下我留著。幫姐一個忙。”她將錢一分為二,這樣可能養父母才不會拒絕,“你幫我轉達下,現在工作很忙,有時間會回去。”

“行,我會轉達。”

孟思期帶黑娃去吃了個飯,給他買了兩套衣服,送他上了大巴車。

身上錢富餘了,她決定在警局附近找個房子。

回警局的路上,也是湊巧,一家中介在門口發傳單,聲稱有好多優質的房源,孟思期問:“有沒有便宜幹凈一點的小居室。”

她一個人住一室一廳最好,只要離警局近一點,平時回去做個飯,基本上滿足了生活需求就行。

“你是租房?”

“對,租房,就我住。”

“有,”中介小哥拿起另一種顏色的單子,介紹說,“看樣子你是想要便宜一點的,這附近沒有一室一廳這種戶型,要不然就是和別人一起合租,你能考慮合租嗎?”

“合租?”孟思期想了想,倒不是不行,主要是她這個職業身份,萬一筆記本上的內容,不小心被人看到了,那樣不太好,她忙說,“還是一個人住吧。”

中介小哥用手指在單子上劃拉了一下,指在一處,驚喜說:“你運氣好,天瓏小區,就有兩間現房,兩室一廳的結構,價格不貴,有廚房衛生間,一間是502,前天一個女孩剛搬走,那個女孩是個白領,很愛幹凈,家居都很新,你直接可以拎包入住。”

孟思期感覺還行,她又繼續聽中介小哥介紹:“還有一間是同一棟樓的302,裏面住著一個男孩,長得很帥,很愛幹凈,家裏一塵不染,他是準備近期搬走,我帶人看過一次房,房間很不錯,你要是打算住,今天就可以定下來,人家明天就能搬出去。”

孟思期覺得都不錯,中介小哥看出了她的滿意,笑著說:“你是不是猶豫住哪間,這麽說吧,五樓安靜些光線也好些,但夏天太陽也大些,看你喜陰喜陽。你要是現在方便,我帶你去看看。”

現在正是午間休息時間,孟思期覺得正好順路回警局,當下說:“那行,麻煩你了。”

這個中介店離天瓏小區不遠,中介小哥路上詳細給她對比了價格,就說這裏環境好價格周到,兩人走了十幾分鐘,終於到了天瓏小區門口,很快將她帶到了九棟樓下,帶她上樓,敲302室,發現裏面沒人回應。

中介小哥說:“帥哥說回家有一會,我們先去看五樓吧。”

“嗯。”

又跟著上了五樓,中介小哥有鑰匙,打開門做出歡迎回家的手勢。

孟思期走進去看了看,她發現這種戶型挺熟悉,上次去路鶴家就是這種戶型,一個不大的客廳,兩間臥室,廚房和洗手間,只是路鶴家的一間臥室改了書房。

她在裏面轉了轉,覺得很滿意,當下就定了下來,中介小哥表示可以回店簽合同,孟思期也覺得沒什麽好猶豫的。

中介小哥問:“三樓你還看嗎?”

“不看了,我現在有事要回單位,合同下班後去找你簽吧。”

中介小哥的眼底閃過一絲擔心,忙說:“美女如果相信我的話,在這裏簽也行,我合同都帶了,看你方便不。”

“行啊,那就簽掉吧。”

“美女你真是爽快,那好,咱們盡快把合同簽了。你隨時入住。”

簽完合同,兩個人走下樓,中介小哥收獲單子,心情愉悅,下樓時和她說說笑笑。

剛走到三樓樓口,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映入孟思期的眼簾,男人正站在302室門口,她猛地一怔,路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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