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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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14】

陳縱向自己請了一周的假。

之前覺得他一個人來比較辛苦,同時也防止突發情況他來不了,又多招了一個中控和幾個主播,店鋪那邊沒太受影響。

她不知道這人在忙什麽,每天躺床上看手機沒有他消息進來,竟然感到一絲失落。

盯著屏幕看了許久,她點進這人朋友圈,裏面空空如也,個性簽名也是空的,只有背景是一張書法作品,上面寫著“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神神秘秘的。她低哼了聲,在床上翻身。

朋友圈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動態,圈子裏的朋友要麽在酒吧嗨,要麽在那些非常正式的場合開會參加活動。學校裏朋友生活有意思一些,看看流浪貓和小狗,偷偷記下什麽店鋪好吃,什麽東西避雷。

她漫無目的地翻著,往下劃時,忽然視線一滯。

是流星前兩天發的動態,點開大圖,一群人坐在禮堂側邊的休息室,看樣子是在聚餐。而在人群中,季榆聲看到幾天不見的人就坐在正中間。

照片上備註是:書法社就是墜吊的!!!

書法社?

陳縱原來是書法社的,還以為他這個性格,光顧著做兼職就不會來參加這些社團。

不查不知道,一查,季榆聲忽然發現他竟然是書法社的社長!

“流星!”季榆聲直接隔著床簾找她。

“咋啦?”

“你們社團最近要辦什麽活動嗎?”她探出半個腦袋,和床下的人接上視線,“剛才看你朋友圈,看到了照片。”

她面部表情有了非常微妙的變化,隔了兩秒,回答說:“最近是學校的社團日呀!周末在禮堂有演出,基本每個社團的成員都會去的。”

“書法社能表演什麽?”她真誠發問,“如果搞個作品展還容易,現場能做什麽?”

“現場寫作品呀!”提起這事,許流星似乎比平常開朗許多,“這次陳縱會去,下學期換屆他就不在我們社團了。”

季榆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要去看他嗎?”

聽上去,她只是順藤摸瓜,追著季榆聲的思路問,但其實,她藏了一點點私心。這樣很不好,可是她控制不住。

季榆聲:“我看看時間吧。”

這種活動不太吸引她,只是太久沒看到陳縱,竟然不習慣,想知道他在做什麽。

真很奇怪!!

想知道他近況奇怪就算了,她下意識找別人問才更奇怪!明明這人就在自己微信列表裏,直接問不就行了,為什麽要繞彎子!

於是,她直接彈了一條信息過去。

-【在幹嘛】

對面隔了五分鐘才回覆。

-【剛在洗澡,稿子有問題?】

-【就非得是工作的事才能找你?】

又隔了一陣。

陳縱【最近社團忙】

季榆聲【看到了,活動那天你們第幾個節目?】

陳縱【最後】

季榆聲【聽說你要親自上】

陳縱【你要來看嗎】

季榆聲發了個自制的葡萄小表情,眼巴巴睜著大眼睛,配文是“嘻嘻”。

陳縱【大概晚上九點,可以那時候再來】

季榆聲【好】

男生宿舍內,陳縱洗完澡以後出來就抱著手機。鄧世捷打完一把游戲準備去喝點水,轉身看到這人竟然還沒穿衣服,無語道:“你不穿衣服光著給我看嘛?”

“……”

陳縱有時候真拿這個人沒辦法,放下手機胡亂把衣服套上,之後又點亮手機屏幕。

鄧世捷敏銳的天線接收到信號,壞笑一聲,嘖嘖道:“不對勁啊不對勁,你有情況!”

陳縱:?

“你以前從來不會盯手機看這麽長時間!”鄧世捷說完就想上手搶,被他反應更快躲開。

鄧世捷:“你看!就是有問題!!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找女朋友了?”

陳縱聽到那三個字,笑了聲,“沒。”

“我!不!信!”

“隨便你。”陳縱說完,徹底把手機熄屏,隨後拿吹風機吹了下頭,關掉臺燈上床。

耳邊,鄧世捷像念經一樣控訴自己,好像談戀愛沒告訴他就是天大的罪孽一般。

明明沒這回事。

就算沒和家裏決裂,他也不可能和她匹配,更不說現在,孑然一身踽踽獨行。

最重要的一點,她有對象的。

看著對面沒再回消息,他盯著屏幕發了很久呆。點進季榆聲的朋友圈,一劃,仿佛進入了旅行社的宣傳號。

全球各地不同國家地區,大眾小眾旅游城市都跑了個遍。出行的好友基本不重覆,有男有女,一直往下翻,還看到了厲嘉年和周秉崇。

他們的世界繽紛多彩,而他的黯淡無光。

剛才和鄧世捷對話時一瞬間湧入的想法,現在覺得可笑至極。

關上手機,閉眼睡去。

-

周六晚上,季榆聲在家裏換了身很普通的衣服,背個小挎包出門。

悠海大學的夜生活豐富,到晚上校道上來往的人很多,十分熱鬧。此時禮堂正舉辦著社團活動,隔了一段距離就聽到裏面主持人報幕的聲音。

陳縱讓她九點來,路上堵車,這會兒過了二十分鐘,還不知道有沒有錯過。

推開門進去,舞臺上沒有開燈,工作人員在彎腰往臺上搬東西、駕設備。

環顧一圈,周圍座位基本坐滿,算了下時間後面估計沒多少節目了,直接背靠著後面的墻站著。

等燈亮起時,她看清屏幕上寫的社團名稱。很巧,就是書法社。

而且季榆聲還看到了熟人,許流星也在臺上!

她和陳縱一起,一左一右各有攝像機對著特寫,禮堂兩邊分屏分別對著實時錄制著他們的書寫的畫面。

季榆聲舉起手機給流星挑了個好看的角度,拍了幾張照片,隨後才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在陳縱身上。

幾天沒見,他似乎又去理發了。男生的頭發很奇怪,打理之後總會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落筆前,攝影師特寫他的手,臺下許多手控激動得直拍照,等他開始寫,攝像角度調成後上方俯拍。為了讓畫面清晰,陳縱將宣紙放在偏上的位置。

右手執筆,左手放在宣紙外,腕上掛著一串木珠。看上去既認真,又松弛。相比之下,旁邊的許流星有些緊張,手在鏡頭下肉眼可見的抖。

之前她都不知道許流星對書法感興趣,也沒聽說她參加過什麽社團。一時不知道是自己對朋友關心少了,還是他們沒有和自己分享過這些。

陳縱寫的很穩,隨著紙上內容越來越多,鏡頭開始慢慢縮小,以展示遠景視角。而她的註意力,也從紙上的字轉移到落筆的人。

他身材很好,稍有些瘦,肌肉屬於薄肌型,不偏不倚,有點力量但不多的程度。後背脊椎棘突微微凸起,在鏡頭下竟然這樣明顯,好像一級級引人攀登的階梯。

季榆聲突然感覺心裏空了一塊,看著他的畫面走神。

等到他變換動作,寫完內容後拿出章子蓋下,再讓人拿起來展示時,她才稍微收回了點註意力。

旁邊墻邊不知什麽時候站了個男生,見狀主動上前搭訕:“這是我們書法社的社長,同學你對書法也感興趣麽?”

季榆聲看了他一眼,“隨便看看。”

“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去體驗一下,今天我們社團在教室有體驗項目。”他十分堅持,目光真誠。

“我不會,之後有機會再說吧。”

“那你加我一個聯系方式吧,想來隨時找我。”

“不用。”季榆聲拒絕,餘光瞥見臺上兩人準備撤退,“我直接找陳縱就行。”

“陳……社長啊!原來是熟人,打擾了,我是書法社的幹事。”

“沒關系,之後會再見的。”說完,她禮貌性點了下頭,轉身走出禮堂。

不知被什麽想法驅使,直接繞到禮堂後臺處。

剛下臺的人一般從這個出口出來,轉過一個拐角,他們書法社的成員在合影留念。一群人熱熱鬧鬧的,瞬間讓她覺得,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真的很棒。

見陳縱在那,她沒立刻上前打擾,在旁邊站了會兒。

有幾個成員今晚喝了點酒,比較激動,平常隱藏的好好的,這會兒全暴露了。掏出煙就往他陳縱嘴裏塞,含含糊糊地說不抽就是不給面兒。

火一點,他叼著也沒動。

“今晚大家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之後有事會在群裏通知。”陳縱把煙拿在手裏,沒再往嘴裏放。

等人群散的差不多,一直在旁邊的許流星才從旁邊走過去,和他說了句什麽。陳縱聽完她說的話,四處看了眼,像在找什麽人。

四目相對,季榆聲擡手動了動手指,小幅度跟他打了個招呼。他楞了下,之後挪開了視線,找到另一邊一個同學。

他們倆站在後門的墻邊隨意拍了張合照,許流星似乎還有話說,陳縱卻搖了搖頭,轉身離開,往自己這個方向來。

季榆聲看到後,往建築那邊走了點。許流星視線跟著,碰巧只看到一雙黑色皮鞋剛剛好邁進視野盲區,沒有看到人的面容。

原本拿到合照應該是件高興的事,可眼下心情急轉直下,抓著手機的指尖捏的泛白,酸澀與無力感頓時湧起。

她很想過去看看到底是誰,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樣呢……他本身就很受歡迎,她早就見識過了。

況且她很清楚,就算沒有其他人,陳縱也不會喜歡自己。



陳縱過來時,手裏還拿著那根煙。

季榆聲站在那,微靠著墻,眸光中情緒有些覆雜,讓人難以看懂。

“我過來看你了。”她笑著對他說,指了指自己的臉,“還化了全妝。”

陳縱看了眼,面上不顯,指尖用力捏了下煙尾。

“就過來看一眼,不嫌麻煩?”

“還行。”她神情認真,好像真的在點評,“今晚的表演沒讓人失望,這趟門就出的值得。”

一層走道傳出腳步,有些倉促,或許是誰喝醉了酒。

“下次你想看,我可以直接在工作室寫,不用麻煩來一趟。”

季榆聲微擡了下眉,往前走了一步,與他拉近距離,聲音輕輕壓低,“收費嗎?”

他喉結微微滾了下,後撤一步,垂眼看著她,“你在問什麽。”

“我只是好奇,我們倆之間拋開雇傭關系,還有沒有其他空間。”

原本沒打算弄的這麽緊張。只是季榆聲很少主動出擊,加上陳縱此刻眼底幽深,讓人覺得琢磨不透。

他拿起煙,吸了口,吐氣時偏頭沒對著,“你今晚怎麽了。”

“不止今晚。”她回得快,“我一直覺得你還行。”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有男朋友。”

“啊?”這一句直接把前面鋪墊的所有情緒打破,季榆聲懵了一瞬,“誰啊,我沒男朋友啊。”

“周。”

“多久以前的,早就分開了。”

他話很少,看上去和平常接觸的那個人不一樣。瞬間從關系不錯的朋友,變成剛認識時的狀態。

季榆聲等了會兒,發覺這場面有一直拖下去的趨勢,決定還是把主動權握在手裏,被拒了就算了。

再上前一步拉回距離,低頭看清他手腕上的十八籽,伸手很輕地撥了下。

“可以談戀愛嗎?”想了想,不知該叫他什麽,又想趁這機會逗逗他,沒準是最後一次,“大書法家。”

陳縱手動了下,塑料袋裏裝著的墨瓶倒了,裏面濃墨咕嚕幾聲往外流,浸泡住毛筆和宣紙。趕緊把裏面火機拿出來,萬幸沒沾到水。打了下,火焰在風中扭動,沒壞。

煙快燃盡,陳縱垂眼睨著她,深吸了口,微偏頭緩緩呼出。只是一陣陰風不合時宜吹過,這陣煙熏了她,也迷了他的眼。

季榆聲的手還輕輕拽著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不輕不重的力度。

腦子從來沒有這麽混亂過,每天上課跑的程序都沒現在這個題目難度大。一瞬間腦子裏閃過非常多想法,看似風平浪靜的表面下,戰況十分焦灼。

她小幅度撇了撇嘴,好像已經看到結果,沒死心耐心問,“行不行嘛。”

陳縱不是個喜歡溯本求源的人,只是這一刻他真的有一股沖動,想問她喜歡自己什麽,到底喜歡什麽。如果是玩玩的,他無所謂,被玩就被玩。反正心裏有季榆聲這麽個人,他不吃虧。

但如果認真……他也不太希望她認真。

眼前人微瞪圓眼睛,好像生悶氣的葡萄。比起被拒絕,她好像更討厭死一樣的沈默。

煙熄滅,他索性把煙扔進泡了墨的袋子裏。

凝她眼睛,落下他的回答。輕飄飄的,像能被今晚的風卷走。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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