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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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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鍋

“天後要詔韋令公入京,一道詔令便是,何須勞動公主大駕呢?”張泚面色突變,絞盡腦汁找借口推辭,“何況金吾衛護衛長安,那是國本,如何能夠輕動?”

“既然嶺南有叛亂之危,自然要帶軍隊去以防萬一。”李令月替天後接下了問題,找了個借口應付過去,歡快地應聲,“兒臣領旨。”

雖然有借口,張泚看的很清楚,這就是沖著韋興去的!

母女倆配合默契,張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聖旨已下,除非他能把一天昏迷十一個半時辰的聖人李治從床上挖起來,不然絕對沒有翻盤的可能。

在朝中再無翻盤的可能,他只能慌忙派人前往嶺南報信。

李令月一面派人攔截張泚等世家發出的信使,一面星夜兼程趕往嶺南,誓要也打韋興和叛軍一個措手不及!

而公主離京之後,絡繹不絕傳到長安的各路消息都在印證攢竹的真實,也在佐證韋興的罪惡。

而陳家自辯折子在數日後曲折抵達長安,送入宮中更加成了明證!

嶺南真的有人造反!

不管是不是真的官逼民反,作為這二十年間唯一一個兩次讓治下造反的節度使,韋興那原本就因為和天後對立而節節敗退的利益集團一下子陷入更加糟糕的境地。

“如此豺豸,怎堪為臣!”

李崧在宮門前的公告欄上看到了天後命人貼出來的陳家自證折子,當場破口大罵。

陳家在折子中寫的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飽受欺淩風雨飄搖,是被逼反抗,不得不閉城,他們趕走的不是在任的官員,而是韋興的眼線,他們不是要造反,只是要自保而已。

而將他們逼到這個地步,自然是那個貪得無厭罪大惡極的大惡人,韋興。

難為陳家這樣一個偏遠地區的小世家還能有這樣的文筆,一篇自辯書寫的是哀婉曲折,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李憲臺,當年你去嶺南走一遭,似乎也是……”有官員上前搭話探問。

李崧坦然承認:“某當時年少輕狂,跟風言語了幾句,得罪了韋令公。”

更是引起一片議論紛紛:“韋興這也太肆無忌憚了!絲毫不念同為世家,應當守望相助之誼!”

無論是中原的大族子弟,還是偏遠的地方世家,都影響不了韋興下黑手!

更多官員低聲討論,眼神不忿。

天後站在高高的城墻上看著下面那些騷動的低階官僚,嘴角含笑,眼神愉悅。

“天後,陳家自辯折已經命人抄寫完畢,快馬加鞭分發各道州府,尤其是世家出身非科舉入仕的官員治下府中,會著重分發的。”

一身著男裝的女官近前稟報。

“婉兒,你看。”天後讓上官婉兒看宮城下騷動的官吏們,“你說,世家子弟和黔首百姓有什麽區別呢?”

作為世家出身因罪入宮,最後從宮婢走到如今女皇身邊貼身女官的上官婉兒對這個問題尤為敏感,不敢輕答:“婉兒愚鈍。”

“沒有區別。”天後愉悅得笑了起來,“一樣盲從愚鈍,也一樣會兔死狐悲。讓他們好好看,看清楚了自己所處的世家聯盟是如此傾軋,不僅不能讓他們保有家族,反而他們才是最積極掠奪他們家族資源的人,他們還會跟著一個,會為了財物行破家滅門之事的世家首領嗎?”

這一招攻心計讓世家這一艘風雨飄搖的船,正在逐漸失去它的根基,逐漸解體。

上官婉兒低頭問道:“婉兒不明白,嶺南的李楊陳鄧等族,說是世家,可中原士族多視之為蠻荒野人,即不自認同族,又如何兔死狐悲?”

“韋興自己認不認不重要,總歸太宗皇帝一本《氏族志》把他們牢牢綁在了一起,韋興既然毫無顧忌,那他們之間也就失去了根本牽扯,又如何能抱團?真當朕忌憚的,是他區區一個韋家不成?”

在文盲率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唐,皇室要治國,政令要上傳下達離不開識字的士子文人的相助,哪怕太平學再竭力在孩童和軍隊推進掃盲,可是比起世家壟斷的文化資源,依舊是杯水車薪。

世家從來不是、也不可能是鐵板一塊,就算是同一個世家內部也會爭權奪利,吃絕戶從來不是稀罕事,譬如攢竹,便是其中一位受害者。

而流落風塵的世家女子,除了家族犯事抄沒,因為內部爭端得恐怕還更多些。

而世家之間的傾軋更加強烈,大世家爭奪小世家官位勢力,世家之間互相算計更不是稀罕事,昔日李崧因為一句閑話被記恨,被發配嶺南?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麽要支持一個會吞噬他們的世家盟主?

“讓李崧去好生理一理平康坊那些地方的樂伎歌女,看看有多少出身世家的身不由己?也讓他這個青天,幫人討討公道。”天後發現,這實在是一把分化士族,孤立世家的好刀!

世家背地裏造了多少孽?

翻出來,在太陽底下曬曬,讓那些惡臭熏得他們生人勿進,看他們還如何號召士族!

沒了整體士族的支持和依從,單個或少數幾個大世家,在皇室的赫赫天威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大唐李家,原本就是掃平了所有大世家上位的!

皇權的天威砸在了韋家頭上,讓他格外狗急跳墻,病急亂投醫。

張泚派出的信使逃過層層攔截追殺,仗著單人獨騎抄近道,終於趕在金吾衛抵達之前把消息送到了韋興手上。

韋興被喊起來的時候還一身起床氣,見到高垂帶著一身風塵泥土還帶著血腥味的信使才收斂了神情,要不是生死攸關,何至於此?要不是生死攸關,高垂也絕對不敢在後半夜把他吵起來。

等他看到信使冒死送來的朝中消息,頓時真的慌了。

“把幕僚參謀都叫起來,我要寫奏折上書自辯!”韋興急的團團轉,“把牢裏的李家、楊家人都處理了!這事要死無對證,要快!”

“令公,牢裏沒人了!”高垂忍不住提醒韋興,“該殺的已經殺了,剩下的先前就已經全部流放出去了!”

夏季將至,暑熱難耐,蛇蟲橫行,這個時候的嶺南把人趕上流放路,就等於讓人死。

可是畢竟死的沒那麽快,還沒死嗎?

“那就派人去追!一條狗都不要留下!”

韋興腦子飛速運動,盤算著有誰能拿來背鍋,一個沖鋒在前一手操辦一切的人影就這麽順理成章得躍入腦海。

她是真的很積極,不管是攻破李家楊家,還是搜羅他們的罪證清算他們的罪孽,她都沖鋒在前,最後甚至還用購買那些女眷的方式給他上交了一大筆錢!

她甚至還親自在陳家引爆了一次炸藥,轟得陳家至今擺不平盟友和城裏的阻力正式起兵叛亂!

在外人看來,她就是他最信任的下屬,所有的事件她都一手包辦。

多好的人選啊!

韋興吐出一口氣,滿滿說道:“都怪劉憐香。”

在場的心腹隨從沒一個能跟上他的思維,只有貼身長隨心頭一跳,看到了又一次熟悉的操作,說出了韋興想要他說的話:“都怪此女自作主張,橫征暴斂,以至於釀成李楊兩家的慘劇,讓陳鄧兩家的誤會,我事先並不知情,但也絕不姑息包庇!便拿下她,嚴厲懲戒,以儆效尤!

高垂!還不速速前去拿下此人!活著就行,傷殘不論!天亮之後,明正典刑,以熄民憤!”

高垂大吃一驚:“劉憐香?”

韋興神情陰冷,仿佛一只擇人而噬的毒蛇:“怎麽,你跟她往來了幾次,也被那個女人釣上鉤了不成?”

“不!不是!令公是知道的,我在奚九酒手下屢屢遭受折辱,怎麽會和她站在一起,”高垂慌忙否認,“只是那個女人兇悍成性,恐怕不會束手就擒!要是她不肯乖乖過來怎麽辦?”

韋興瞇起了煙,仿佛毒蛇嘶嘶吐著信子,在獵物裏挑一個,吞下去:“放心,劉憐香最是忠心,只要說是我要她去辦件事,她會聽話的。”

也不是第一回了。

上次她就很乖順,這次也是一樣的。

只是這一次,他不能再網開一面了,想想還真是有點可惜。

高垂驚慌得喊出來:“那,那要是她不肯,怎麽辦?”

高垂自詡忠心耿耿,但是將心比心,要是韋興要他的命,他也是決計不肯的!

而他已經在奚九酒面前吃了太多癟了!

要是奚九酒決議反抗,不論最後結果如何,首當其沖的他一定是第一個被奚九酒幹掉的!他甚至懷疑劉憐香想要殺他,只要動動手指!

韋興一拍桌子:“那就殺了她!你不是素來在她手下吃癟嗎?這便是你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的時候了!”

可看著神情驚慌的高垂,韋興忽然覺得不靠譜。

不管高垂是不是真的和奚九酒不睦高垂在奚九酒手下屢屢受挫,恐怕還真的不是她的對手。

隨手一指:“韋昌,你跟他一起去。”

韋昌按下心頭的震驚,忽然心中劃過一絲陰霾。

奚九酒對他,是真的忠心耿耿,兢兢業業,功莫大焉啊!

韋興對奚九酒都這麽無情,那他對自己呢?是不是也……

不會的,不會的。

韋昌按下心中的想法,自己是韋興的族人,他也姓韋,又是親眷又是男丁,怎麽是奚九酒那樣的賤民出身的歌伎可以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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