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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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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賄

“韋隊正,抄家的賬簿可要記清楚了,漏了一筆半筆,我可沒辦法跟令公交代。”奚九酒抓住隊正半是威脅半是叮囑,“金銀送到府上入庫,糧食送到黎明村。”

“明白!”隊正韋昌拍著胸脯表示,“我也是跟著令公出生入死的,要說忠心,我也不……不弱於娘子。”

韋昌突然突然打了個磕絆,他雖然是韋興的族侄,也跟著韋興出生入死保護過他數次安全,可他真的沒辦法跟奚九酒一樣幹活兒還真的一點不往自己兜裏裝啊!

那是真清廉、真幹凈啊!

她要是去當官,定然是個名留青史的廉臣幹吏。

從前在洛陽是這樣,如今在嶺南居然還是這樣!

“那便最好,我不想有朝一日同僚之間還得白刃相向。”奚九酒拍拍他的肩膀,替韋興警告了他一番。

明明是個柔弱的女子,可韋昌居然打了個寒噤。

見識了奚九酒的手段,他絕對不想與她為敵!

“娘子說笑了,我與令公乃是同族,自小多依仗令公照顧,如何不忠?”

看韋昌落荒而逃,奚九酒嘴角笑容玩味。

“怎麽在喝酒?”攢竹推門進來,拍打著嶺南春日裏一身濕淋淋的水汽,見奚九酒面前擺了杯盞很是驚奇。

這也不是大獲全勝,不到舉杯相賀的時候,奚九酒怎麽就喝上了?

奚九酒臉頰上帶著一團酡紅:“今天韋昌說,他族人家小身家性命盡數寄托於韋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跟李家那個殺手一樣哎。”

“一損俱損倒是真的,□□光都是掌權的占著的,跟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攢竹聞言,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當初那十二個殺手,只有他試圖自殺幫主家保守秘密,當時我就猜他可能有家人被控制,雖然打聽了沒找到就猜可能有不測,但如今真的被猜著了,還是挺難受的。”

曾經出自李家的這個最死硬的殺手都吐口了,其他原本便沒有他堅定的殺手或許是物傷其類,或許是無力回天,或許是看清了曾經的主人還沒有奚九酒可信,或許是得了奚九酒願意保全他們家人,甚至還給他們自由和民籍的承諾,便如雪崩一般紛紛吐口,傾囊相告。

吐出來的罪證把在嶺南的世家勢力一網打盡是夠了。

再要往深了挖,就要看韋興的貪婪、決心和本事了。

奚九酒陪了一杯:“我們也做不了什麽了,只能為他們報仇雪恨。”

原來不是為了這事啊。

攢竹默默等著奚九酒說正文。

奚九酒歪著腦袋想,今天這麽大的案子,卻少了一個原本以為會按捺不住的人,含著一一口酒含含糊糊半天:“李崧走了嗎?”

攢竹頓時知道奚九酒為什麽要喝酒了。

酒壯慫人膽,她不借著幾分酒氣不敢問出那個名字,那個問題:“今日聽說你喊人查案就匆忙出城了,拿著藍臬的案子回京覆命去。”

奚九酒嘴唇蠕動,想問,卻沒法問出口。

攢竹不用她問出口:“他說,他心中會永遠記得你的點醒之恩。

此恩堪比再造,以後你若是有需要,他必定萬死不辭。還說韋興不是個好人,叫你擅自珍重自身,莫要愚忠,白搭了性命。

他還說,如果你有朝一日願意回頭,他永遠在等你。”

這是說恩嗎?

這是說愛啊!

奚九酒手上的酒杯晃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我都這般行事了,李崧沒聽說嗎?還這般深情不悔?”

“他說你之前為薛使君辦事就仁慈良善,轉到了韋興手下就這般暴戾?焉知不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錯不在你,你不過是身不由己,隨波逐流罷了,誰能怪罪一柄刀的罪孽呢?”

就算是攢竹聽到這話也對李崧的盲信感覺匪夷所思,上上下下打量奚九酒。

饒是她見慣了風月情濃,知道那些男人上頭了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但李崧這款還是第一次見:“所以你真的給他下藥了?”

奚九酒抿著嘴,似是開心得想笑,又壓著,一橫眼間還帶著幾分許久不見的嬌俏:“你有意見?”

“沒有,請加大劑量,務必讓他在返回長安後依舊對你日思夜想,得你一封書信便赴湯蹈火百死不辭。”

“一封信啊……”奚九酒托著臉頰長嘆,“這封信要怎麽寫,還真是要好好想想。”

……

“這一家人多,宗族大,有人倫懂團結,安置到潮州去,那裏土地平整村莊也夠多,方便移風易俗,改造地方。”奚九酒正安排遷來的流民安置的方案,韋昌忽然來傳信。

“奚娘子,令公有請。”

奚九酒奇怪:“不是都有舊例嗎?難不成是查抄還有什麽波折?”

不應該啊,李家都給他們打過樣了,抄家時往兜裏賽兩塊金銀都能在老家置畝田的了,巨利在前,便是有什麽波折,他們也會盡力撫平、克服的。

韋昌搖頭:“那倒沒有,他們為了保險起見還提前把老幼送上路回老家了,留下的心裏多少有些準備,收拾起來比李家還順利。”

畢竟李家被抄,卻只有奚九酒親手宰了一個李刑書,這些衛隊士兵看起來兇神惡煞一言不合就打斷腿,但實際上並未殺人。

順從沒有性命之憂,反抗卻可能被殺雞儆猴,而且他們自忖背後有靠山一時束手就擒家族不會不管他們的,接收的倒也順利。

“那是為何?”

韋興為啥非要見她?

她不想見韋興啊!

話是如此,但韋興召見,奚九酒磨磨蹭蹭,還是不得不去。

下馬車前揉了揉臉調整好神情,要恭謹且敬畏,才邁步進屋。

“令公,憐香求見。”

韋興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剛到手的一座通體潤白的玉雕:“你給我送來的賬簿裏寫的都是真的?”

原來是天降橫財不敢置信啊。

“自然是,東西已經送到令公府上庫房了,令公若是有暇,可以親自去點檢。”

“好,好啊,憐香你果然能幹,不枉我疼你一場。”韋興開懷大笑,“想不到嶺南這麽個蠻荒之地,居然還能有這麽多金銀。”

“令公,嶺南多礦,握在本地世家手裏百多年,自然積累豐厚。這只是一個別院便如此富貴,也不知道他們族裏又會是怎麽樣的金碧輝煌?”

奚九酒狀似隨意的一句話勾動了韋興的念頭。

嶺南,是真的有金山啊。

韋興知道奚九酒和嶺南世家有私怨,恨不得弄死他們。

但是那又如何?嶺南的金銀礦可是真的啊!搬到他府庫裏的金銀也是真的啊!

“可惜嶺南交通不便,這些塢堡都在崇山峻嶺之間,便是想去一覽山河也是不容易啊。”

韋興是不想殺到這些世家家中去打劫嗎?這不是怕打不過嗎?

奚九酒若有所思:“其實並沒有這般難。”

“哦?憐香,你在嶺南日久,可是有什麽見解?”

“見解不敢當,只是聽說過一件事。”奚九酒微微一笑,“令公可曾經聽說過薛使君刀兵圍府,逼迫世家不得出門強行度田之事?”

“自然聽過。”

“實則當年被圍的並不只有馬家,李陳楊鄧這些家族都沒有逃過去。”奚九酒笑道,“使君,如今府兵還是當年的那群府兵,道路也還是當年的道路,而且更寬敞,更平坦。”

如何不能舊事重演呢?

士兵圍府,便如刀頸懸身,只能任人為所欲為,予取予求。

上次是薛默自行撤走了,可若這一次不想走呢?

韋興怦然心動。

他既然出京,那便是落入了下風現了敗績,聲望官職部下損傷不說,還損失了一大筆銀錢,沒想到這就能找到地方填上了。

韋興十分意動,卻也有顧慮:“刀兵不可輕易動,那些家族盤踞嶺南山林許久,有地利之便,怕是不能輕易拿下。”

韋興忌憚萬一失敗,政績打水漂還得背個過錯,可世家也在忌憚官府勢大,一時間竟然僵住了。

奚九酒壓低了聲音:“令公,薛使君在嶺南練兵六年,如今各個世家恐怕也早就散了膽氣。”

“天高皇帝遠,山高林密的,他們有幾分膽氣,旁人怎麽得知?”

奚九酒沈吟:“不如令公試一試他們,可有面對大唐兵鋒的底氣和決心?”

韋興來了興趣:“怎麽試?”

“牢中不是還關著各家的要員嗎?”奚九酒擡擡下巴,“讓各家出錢來贖買罪責。報一個高價,若是他們有那個決心魚死網破,自然不會顧及這幾條人命,反而會以此激起族中血性,可若是他們自認倒黴,拿錢息事寧人,便是他們自己心中也發虛,不敢叫板大唐天威!”

韋興的眼睛裏都要冒出金光,各個世家在廣州府的族人都一網打盡了,這能拿多少贖身錢啊!

“那他們拿了錢來又如何?如今證據確鑿,都已經明堂審判,難不成此時給推翻了嗎?總不能不認賬吧?”

奚九酒全身都寫滿了“為令公服務”:“切切不可,收錢減刑有徇私之嫌,有損令公聲譽。且若是我們先反悔,必然讓他們提高警惕,哪裏還能起到讓他們放松戒備的目的呢?”

韋興看著奚九酒:“你這麽說,是已經胸有成竹,早有打算?”

“嶺南本就是流放之地,便是判個流放千裏也放得下,不如流放回他們族地去吧?”

“那若是不願意贖人呢?”

奚九酒冷笑:“西域、北疆各部都缺人,流放到那處可也使得。”

不給錢就流放到西域吃沙子,流放到北疆扛著氣疫打吐蕃去,保證有去無回,埋骨他鄉,上路就開始人生倒計時。

韋興看著這個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小女孩老懷大慰,這人果然還是自己從小養大的用著順手:“都說你女諸葛,名不虛傳。”

奚九酒謙虛道:“全賴令公栽培。”

逼捐索賄嘛,她很擅長的啦,畢竟經驗豐富。

她以前為什麽能獨得韋興看中?不就是她會搞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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