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回去!

關燈
打回去!

“自傾城脂粉鋪盛大開業!開業優惠,兩件九折,三件八五折~買的多優惠得多~”

辰時,街上人流正熾。

掩翠庵,攬月閣,瓊華院等等青樓門口卻是難得安靜的時辰,忽然就“鐺鐺鐺”得敲起了銅鑼,一個個攤位被嫻熟得支撐起來,鬥大的脂粉招牌下,青衣素裙的年輕女子們大聲吆喝著,打破原本寂靜。

前些日子禁娼的動靜大,瓦子裏的百戲藝人又排了新戲,這些時日樓裏的生意不好,大多姑娘都已經醒了,聽到梆子聲,扔下手裏的活兒計,聚攏到門前來。

她們不能出去,因為有青樓龜公作為護院在門口把守。

但脂粉攤子來賣東西的時候是她們難得能接觸外界的時候,不管買不買,她們都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是家新開的脂粉行。”

“呀,這胭脂顏色還挺正。”

“這妝粉好香呀。”

姑娘們嘰嘰喳喳得挑選胭脂水粉的時候,忽然有人認出了那擺攤的人種的一個:“咦,你是,你是柳柳?”

柳柳以前也是差點當上花魁的,在青樓裏算是拔尖的那一撥了,認識她的人不少。

柳柳麻利得收拾著手邊的胭脂,嫻熟得笑,坦然承認,熱情推銷:“是我,小梅你再看看這盒紫茉莉粉,色正粉細膩,不是鉛粉,不傷身的,還有香味呢,你們聞聞。”

曾經的青樓準花魁現在成了胭脂攤的脂粉博士,這些姑娘們不嘲笑,反而有些羨慕。

商賈是賤業,卻是良民啊!

“柳柳你也是樓裏出去的還不曉得嗎?我們哪裏用得起這個,你要是能帶些砒霜來,那才是我們當用的呢。”小梅話是這麽說,手裏卻拿著妝粉不松手,探問著,“柳柳,你不是,你那相公不是流放了嗎?怎麽還在賣脂粉?”

“我們東家心眼兒好,收留我做個脂粉博士。”柳柳打了個哈哈一筆帶過,但是一旁站崗的龜奴中卻有人留意上了,柳柳被奚九酒帶走不是新聞,奚九酒打著傅寧旗號賣“宮廷禦方”口脂也正是新聞,兩相一對照,頓時就知道了。

“這是那個女人的生意!”

紅袖招就那麽輕描淡寫得被連根拔起,姑娘們向往,掌事們卻在畏怯,連名字也聽不得。

如今奚九酒竟然成了青樓中的不可說之人。

和黑了臉的龜公鴇娘們不同,樓裏的姑娘們並不抵觸,反而興奮和好奇居多。

仔細辨認了才曉得,那些藍衣素裙,衣著整潔的女子中,竟然多少都有些認識的人呢,只是她們去了曾經的濃妝艷抹,竟然和以往全然不同了呢。

那大概,是能自由綻放在陽光下的,名叫希望的光彩。

曾經她們是一樣,困於那狹窄的屋子裏,每天生張熟魏地送往迎來,未來就像她們屋裏那緊閉的不能打開的門窗一樣黯淡無光,甚至就連真正的天光她們都未必能見到幾回。

而她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得站在陽光下,靠自己的勞力換飯吃。

想曬太陽就曬,想出門就出,買盒胭脂不用打點樓裏的龜奴,病了也能請女醫看診,不用連最後一點賣肉錢都要被敲骨吸髓之後,衣不蔽體得曝屍荒野。

她們如今大概不用這樣了吧?

聽說奚娘子是個好人。

姑娘們羨慕不已。

人心浮動,她們怕不是來拐帶樓裏姑娘的!

掩翠庵的現任主持妖杏兒率先做出決定:“把她們趕走!”

攜槍帶棒的龜公打手魚貫而出,就要轟趕這些擺攤,反正都是些女子,能怎麽樣?

能怎麽樣?

能打回去!

只見這些方才還在擺弄著脂粉的女娘們迅速後撤,身形瘦弱得往後靠,拉著鋪在桌案上的布料一卷就收走了攤上的貨品,而有力氣的,從攤子裏抽出梢棍棒刀,長槍短棒,揮舞起桌案當盾牌掩體,三人一組,拿掩體的頂住第一波棍棒,剩下的按照這些時日習得的章法,狠狠把手裏的兵器頂出去!

一時間,那些龜公打手頓時就像是把自己的臉送到了姑娘們的棍棒前,頓時街上就像開了個油醬鋪!

紅的,紫的,黑的,都崩了出來!

一時間,痛呼連連,哀嚎遍野。

青樓裏龜公打手的待遇來源於對青樓女子的壓榨和血肉,也因此,青樓龜公的戰鬥力取決於青樓的實力。

而嶺南最大也最強的一批龜公,已經在番禺縣衙前被砍掉了腦袋。

這些尋常青樓的龜公打手,不過就是群沒臉沒皮,心黑手辣的,男人而已。

但凡有點良心臉皮的男人都不會做這一行,而還留在青樓裏橫行混飯吃的,貪財好色,好逸惡勞,臟心爛肺,得是三條占足了才幹這辱沒祖宗的營生。

都爛成這樣了,更是不會鍛煉,反正都是一群男人以多欺少,以男人的力氣欺負女人,足夠了。

對付這樣的爛貨,姑娘們一個月的訓練,也足夠了!

滾起棒落,呼嘯如風,揍得他們鼻青臉腫,連聲求饒,打得他們連滾帶爬落荒而逃!他們都被打懵了!

淪落青樓的女子不是沒有反抗掙紮的,但她們的力氣最多不過是揪頭發撓臉,他們人多,他們是男人,這是他們主場!她們怎麽可能反抗,怎麽可能打得過他們!

“噗!”鼻梁扁蹋,鼻血飆落黃土!

“噠!”飛出的黃齒帶著一口血水飛出來!

“嗷!”捶中下腹卷如蝦子倒地哀嚎,下一秒就是如雨的棍棒落下,哪怕再痛也要連滾帶爬得鉆出去!

棍棒所及之內,無其立足之地!

直到最後一個龜奴也落荒而逃,姑娘們才停住手裏的棍棒,依舊規整的陣勢難掩她們的興奮!

終於……能打回去了!

原來打回去,也沒有那麽難!

她們付出了汗水和勤奮,一樣可以把這些騎在她們頭上作威作福的狗男人狠揍一頓!

把這些狗男人狠揍一頓,真的是……爽爆了!!

她們終於理解了,奚九酒一次又一次教導,強調她們的東西!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鐵蹄所及之內!

如花解語算什麽,嬌柔婉轉又算什麽?!

追捧獻媚,謙讓勸哄,這些都算什麽?!!!

能給她們的,也能隨時收回去!

唯有長在身上的力量,握在手中的兵器,那才是真正能讓她們順心暢意,隨心而行的東西!

唯強方有尊嚴,唯強才有活路!

唯強,而已!!!

掩翠庵裏的姑娘們也在看她們,從墻邊門縫,看著她們額頭的汗珠,起伏的胸脯,紅潤的臉頰,蒸汽騰騰的,蓬勃向上的,那是……力量!

讓她們羨慕的,曾經以為可望而不可即的力量!

原來這樣的力量也能出現在她們的同類身上!

姑娘們交換著眼神,試探,驚疑,揣測,向往在一個個眼神中流傳,匆匆趕到的妖桃兒看著她們的眼神,頓時心驚肉跳起來。

好像有某種不可預料,不可控制的事情,發生了!

她決不允許!

“啪!”

馬鞭跟毒蛇一樣抽下來,砸在小梅身上,瞬間在她的臉上撕開一道血痕!

“小婊子們看什麽看?還不滾回去!一個個心野了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妖杏兒一身粉紅僧衣,又規整又旖旎。此刻卻在揮舞著鞭子,白凈的臉血紅的嘴都扭曲成猙獰面目,轟趕這這些姑娘們。

“啪!”一顆石頭穿過門洞,準確得砸在她的額頭上!

妖杏兒的頭猛地往後一仰,等她被七手八腳扶起來的時候,額角已經破開一個血窟窿,鮮血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倒是讓這個紅粉惡鬼原形畢露了似的!

“誰,誰打我!”妖杏兒一摸頭上的窟窿,破相的現實讓她發出一聲慘烈的尖叫,尖利的塗成血紅的自家顫抖得指著對面的姑娘們,“啊!是你們,是你們!”

“鐺鐺鐺!”柳柳把棍棒交給身後,拿著鼓槌玩命敲,“父老鄉親們看看,那妖婆子誣賴人!我們離著三丈遠,腳步都沒動一下,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們打得你?!”

這時辰正是百姓出門做活的時候,街上原本就熱鬧,這脂粉行大鬧風月鋪的戲碼實在讓人忍不住駐足觀看,更別說還有一群青樓龜公打不過脂粉博士的武戲讓人直呼比瓦子裏的戲班看得還過癮!

圍觀群眾早就圍得裏三層外三層,連附近的樹杈上樓頂上都長出了人來,生怕錯過這一場好熱鬧!

“那,那是誰?”妖杏兒被血糊了一眼,實在癲狂。

“誰知道呢?”柳柳換了故弄玄虛的調門,“聽說掩翠庵上任主持就是離奇失足被淹死的?怕不是佛祖也看不過你這妖婆子在清凈地行遭汙事,要來清理門戶了吧!”

“你,你胡說!”妖杏兒頭腦都在嗡嗡作響,平時靈巧的口舌此刻也組織不出語言,只能連連喊人,“快把她們趕走!趕走!!”

可剛挨了一頓棍棒的龜公打手們都踟躕不前,他們知道自己是陰溝裏的老鼠,離了青樓那個臭水溝,跑到光天化日裏來,是會被打死的。

要動手不過是憑借本性的蠻橫和不要臉,動過了手,一波不成,氣弱三分,不占理又打不過,沖上去再挨一頓棍棒嗎?

妖杏兒就給了那麽點月錢,拼什麽命啊!

她們不敢說柳柳敢說,還敢理直氣壯,氣高聲亮得說:“憑什麽?我們又沒堵你家的門沒占你家的地,正兒八經做生意,自傾城的招牌打遍了全程,你哪裏來的道理趕我們走?是拿了使君的命令,還是有少府的文書?”

妖杏兒已經失去了理智,尖聲怒罵:“那是我的地!那就是我的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