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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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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風塵

奚九酒沖到兩人中間,擋在女子面前!

肥壯男人一驚,可已經拽不回抽出去的鞭子!

“啪!”

馬鞭的鞭梢甩過奚九酒的手臂又甩在地上,激起一蓬塵土。

幾點鮮血隨之落下,奚九酒只覺得手臂上彌漫開火辣辣的痛覺。

還真是……好久都不曾有的感覺了。

可惜今日穿的艷紅,血透重衣,才叫淒厲。

“救命啊!打人啦!”奚九酒幹脆一捋袖子,白嫩的胳膊上,一道鞭痕淒厲刺眼,捂上一塊帕子,很快洇出一片血紅。

而她依舊擋在女人面前,寸步不讓。

“娘子!他居然敢拿馬鞭抽你!”攢竹尖利的叫嚷聲響徹雲霄,驚慌失措得仿佛剛才那個幹脆利落地推翻貨架砸了半個脂粉鋪子的人不是她。

一馬當先扯掉遮蔽後院的簾子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壓抑不住好奇心的路人。

攢竹捧著奚九酒受傷的胳膊,壓低了聲音滿心滿眼都是心疼:“怎麽把自己也弄傷了?”

奚九酒嘴唇蠕動:“速戰速決。”

眼看攢竹美目立起瞪了過來,奚九酒急忙轉開了臉逼視那個肥壯男人:“你好大的膽子!”

肥壯男人見來的人多,心裏先是慌了一慌,緊跟著又壯了膽氣:“你,你們是誰?為什麽私闖民宅?!”

“這是東市,哪來的民宅?”奚九酒哼了一聲,“我來買幾盒胭脂,聽見了動靜來瞧瞧,誰料卻剛好撞破了此人的暴行!他看事情敗露,還意圖加害於我,還請哪位義士幫著跑一趟番禺縣衙,請了衙差來一趟,九館必有重謝!”

官字兩張口,百姓繞著走。

哪怕現在番禺縣衙官聲不錯,依舊是百姓繞著走的官老爺,看奚九酒張口就要請官府介入,肥壯男人真的慌了,她這擺明是有背景啊!

那聲音都在打著顫:“你是什麽人?”

“這是糖行的奚行首,範胖子你膽也肥了,居然敢傷了她?”生藥鋪子的胡掌櫃也在看熱鬧的人群行列,還很好心得提醒,“就是斬了酒行韓行首,和紅袖招姚謙的那位!”

前些日子府衙門前人頭滾滾,便是馬家出面也沒保下任何一個人的事情,不說傳遍全城,但商賈消息靈通,都知道這是廣州都督府的紅人,不然曹行首怎麽奚九酒還沒開口就急著幫她安置流民呢?

這叫兇名在外。

範胖子覺得自己小命遠不如韓申姚謙的硬,登時慌得馬鞭脫手,強撐著嚷嚷:“我,我教訓自家妾室,是她自己沖進來的!不幹我的事!我不是要打她!”

“妾室?”奚九酒短促地笑了一聲,“尋常百姓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你可有四十?可有子嗣?可有功名在身?”

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確是律法規定,但是這規定吧就跟不許百姓穿綾羅一樣,民間已成風,民不舉官不究。

如果官府要來找麻煩,確實是一抓一個準的好把柄,但這把柄卻不好服眾啊,奚九酒自己身上穿的還是朱紅綾羅呢。

範胖子匆忙改口:“說錯了,那是我的奴婢,賤籍奴婢!”

“賤籍奴婢?”奚九酒蹲下身把女孩扶起來,卻發現女子有點眼熟。

好像是紅袖招裏見過的?

圍觀群眾裏馬上有人認出她來:“那不是紅袖招的柳柳姑娘嗎?”

“紅袖招被查封後者範胖子就說撿了個便宜納了柳柳為妾,還擺過酒的,你說這……”

真是教訓妾室,圍觀群眾反而不好說什麽了。

毆打妻子都只是家務事,更何況是妾室?

那更是家務事,旁人最多勸阻一二,正要伸手管,卻也沒有理由。

而且奚九酒知道,柳柳的確是賤籍,身契手續一應俱全,父母祖輩都記得一清二楚,世世代代的奴婢。

教訓妾室已經是家務事,奴婢賤人律比畜產,他教訓自家的牲畜,別人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何況還是個風塵女子出身的。

但奚九酒一句話就把這範胖子給問住了:“買來的妾室?從哪裏買的?身契何在?可有戶籍?”

範胖子一雙眼嘰裏咕嚕得轉,全是驚慌:“我……我……”

當然沒有。

番禺縣衙裏暫扣的紅袖招女子雖然去留自主,但走時要登記的只有良籍女子,要銷毀被拐和被偽造的賣身契,要重新登籍落戶。

賤籍按律官賣,但牙行上下都快被殺光了,無人接手官賣,又是把她們跟良籍女子放在一起,並未使人看管,她們若是想走,小包袱一提就能走,根本沒人阻攔,更沒人管。

但也沒個地方可以走手續,更沒有把身契帶走。

現在她們的戶籍身契都還在番禺縣衙的證據庫裏裝著呢。

是私跑還是被拐,全在一念之間。

“奚娘子救命,奚娘子救命啊!”柳兒終於回過了神,莫說身上被抽打出來的鞭痕,就是擡起的臉撩開頭發露出一張鼻青臉腫的臉,額上還在往下淌血。

“是這個範龐,虛言誆騙我出了縣衙,接著就把我關在這裏日日毆打!奚娘子救救我吧!”

“你這個賤人,還敢來害我!”範龐怕兇名在外的奚九酒,但柳柳一說話,他馬上躥起來揮著巴掌就要往她臉上甩。

有一道傷口有些交代就夠了,奚九酒可不會拜拜挨打。

把攢竹推向柳柳,將兩人護在身後,奚九酒挺前一步微微側身避開巴掌,右手前探扣住他手掌脈門往前拉,左腳一個飛踢正中心口!

“噗!”範龐被踢得整個人打橫飛起來,面朝下狠狠砸在地上!

“還敢行兇?”奚九酒一聲厲喝,“紅袖招抄出來的女子,縣衙全都交給我安置,我說怎麽少了那許多人,原來都是被你拐走了!”

“誰?誰在拐人?”匆匆趕來的衙差一聽個“拐”字就是一激靈,最近番禺縣衙在嚴查和略拐賣,要是抓到個把略賣人,賞銀極其豐厚。

還有個曹識在一旁引路,搭話:“就是這兒,差爺,剛剛奚行首就是在這兒挨了這範龐的打了!”

衙差看著按著範龐的奚九酒,再看看一張臉被按在黃土裏的範龐。

你說誰打誰?

“是真的,差爺,你看奚行首胳膊上海帶著傷呢!”曹識急忙解釋。

“曹識,你!”範胖子恨得咬牙切齒。

奚九酒連忙捂手臂裝柔弱:“攢竹~”

“娘子流血了!”攢竹撲上來扶起奚九酒,驚呼連連,眼淚也是大顆大顆得說來就來“我們娘子平日裏養尊處優,油皮都不曾擦破半點兒,何曾受過這麽重的傷啊!”

“還真是奚娘子!”差役是廣州都督府派出來的甲士,得過交代要盡量配合,再加上九館沒少給他們落腳吃喝的好處,都是萬分殷勤。

奚九酒靠在攢竹身上一臉嬌弱:“差爺,還請將這拐賣婦女的罪徒拿下!”

範龐想起了之前牙行上下被屠戮一空,幾無幸存,罪名便是和略婦女,兩股戰戰,叫聲尖利:“她是賤籍!不是良家女子!”

奚九酒搗搗耳朵:“那就將這強略奴婢還敢暴起傷人的兇徒拿下!”

“奚行首的奴婢也敢拐帶,範龐,你的膽子可是真的大啊!”曹識幸災樂禍,“你是覺得廣州都督府的刀不夠快呢,還是覺得奚行首的手段不夠硬?”

“好了,別說了!”衙役鎖了範龐,“娘子,我這就把這個略賣奴婢的歹人送到番禺縣衙去。”

誰不知道番禺縣衙如今當家的李少府對奚九酒趨之若鶩!

紅袖招和牙行的排了一條街都被奚九酒唆使李崧砍了,何況是一個他呢?

範龐兩股戰戰,忽然身下傳來一股惡臭。

嚇尿了。

“欺負女子的時候不是兇惡得很嗎?怎麽這會兒倒是知道害怕了。”奚九酒捂著手臂上的傷口,神情譏諷,“還請諸位差爺先行一步,我處理些後事,馬上趕到。”

“不妨事,不妨事,奚行首盡管先處理傷口。”

範龐被拖走,胡掌櫃剛想跟著去縣衙看下半場,就聽到奚九酒一聲留步。

心臟頓時漏跳了一拍。

別說,還真的有點怕。

對上的卻是奚九酒的笑臉:“之前看上的那批紅藍花很好,煩請胡掌櫃都送到九館去,若是日後還有好藥,還請不要吝嗇,送來予我們看看,日後少不了要請胡掌櫃多多照顧的時候。”

剛剛漏下的心跳瘋狂蹦跶給補上了,頓時笑得比紅藍花還要燦爛:“哎!多謝奚行首,多謝奚行首!”

“還有曹行首。”

聽到奚九酒點到了自己的名字,曹識的心臟噗通噗通得跳起來,就聽奚九酒檀口微張,如聞天籟:“勞煩曹織跑一趟,給九館送二十匹胚綢,再帶些布樣子來,我這糖坊新開,總得給夥計們做幾件衣裳,缺些衣料,要好好挑一挑。”

大生意,大生意啊!

圍觀的商戶頓時羨慕萬分,再次確定奚九酒的手段真的太硬了!

說兩句話帶個路就能給一筆大生意,下次她再有一聲招呼,誰不搶著要幫忙的呢?長此以往,誰還敢跟她作對?

要問喊上他們自己了幫不幫……

那幫!必須得幫!說不定這酒財神一高興,也對自己說一句“留步”,也給自己一個大生意呢!

“奚娘子,奚行首,救命,求您救命啊!”柳柳拽著奚九酒的袖子跪下去了。

奚九酒神情不辨喜怒,只說到:“先起來,跟我去縣衙,把此事了結了。”

“去,去縣衙?”柳柳明顯瑟縮。

“李少府處事公允,你也是見過的,還需要你去做一份證詞。”奚九酒意味深長,仿佛誘拐,“這範龐是輕拿輕放出來還能找你麻煩,還是就此終結,就看你怎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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