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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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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

張猛聽到奚九酒這清亮亮的一聲喝,反手拔出腰間橫刀,雪亮的刀光一閃,鮮紅的血潑了一地。

藍臬猛然一閉眼,避開濺到眼中的鮮血。

鮮紅,腥臭,還帶著溫度,燙的嚇人、

“啊!”藍臬再次滾落馬車廂,再一睜眼,對上滾到他面前的人頭那一雙還未閉合的眼,慘叫一聲,頓時厥了過去。

管事掐人中刺印堂,好不容易把他弄醒,藍臬卻不敢再往那個方向看一眼,滿心都是由驚而生的恨。

“奚九酒!你敢!”

還說張猛不是聽你的話!

他看的分明,是奚九酒出聲之後,張猛才拔刀的!

對上藍臬的怒目而視,奚九酒也很意外,原以為張猛只是查封韓申的酒坊,最多把醉仙居一起關停了,誰想到張猛能把扔直接給砍了呢?

不過砍了就砍了吧。

她倒是沒差,只是藍臬怕是要恨上她了。

那眼神和恨意忽然被個高大的身影阻隔。

張猛用袖上護臂擦了擦橫刀上的血,還刀入鞘,慢悠悠得走過來,背朝奚九酒面朝藍臬拱了拱手:“韓申違背使君令,擅收米糧,私自釀酒,標下一時氣憤,將其明正典刑,還請明府見諒。”

奚九酒眨了眨眼,張猛這是什麽意思?

“你……”藍臬氣到語結。“你怎麽敢……”

張猛卻在用力點頭:“明府要看證據?好。”

“兒郎們,把證據給明府瞧瞧!”

“唯!”甲士們轟然應諾。

摘了馬口嚼頭,抖出一聲鞭花,馬匹一聲長嘶發足狂奔!

人叫馬嘶鞭花響,聲勢沸騰之後,便是“轟”地一聲巨響!

塵土飛揚間,酒坊外墻轟然倒塌!

院中情形頓時一覽無餘。

堆疊如山的米糧清晰可見,便是地上都有散落的金黃谷粒,還有釀到一半的酒水被連酒甕砸在地上,半酸半醉的氣味彌漫,米糧在地上糊做一堆,四處都是酒甕。

這便是證據確鑿。

韓申雖然鼓動禁止釀酒,但要是今年不釀,明年就少了可以售賣的酒。

災荒過後,酒水稀少,再加上使君禁止釀酒,物以稀為貴,可想而知這其中利潤該是何等豐厚,他怎麽舍得放過這個機會?

律法這些東西,素來只用來管升鬥小民的,刑不上大夫,畢竟這是藍臬的產業,藍臬是縣令,又是士族出身,哪怕是廣州都督府也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沒想到薛默是真的不給。

於是那一把他七月攛掇出來的刀,就在三個月後,砍到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啊!”

“殺人啦!”

“快跑啊!”

酒坊的釀酒工人們見著這鮮血淋漓的一幕,兩股戰戰,驚叫失聲,更有甚者驚慌之下還要跑路,被士兵抓回來按住,對上了韓申那滾落在地還凝固著驚恐的雙眼,白眼一翻頓時昏死過去,但他們身邊沒有管事照料,厥了的便死狗似的拖了來堆到一起。

就連最愛看熱鬧的圍觀百姓,都沒有尋常那般看到砍頭時喝的一聲“好”,各個驚懼不易,眼神閃躲,生怕對上了那雙染血的眼睛。

工人和百姓的慌亂掩蓋了藍臬的慌張,連他顫動的心,顫抖的手,寒戰的腿都顯得那麽尋常。

張猛還在追問:“這樣的證據,明府可看清了?”

藍臬連聲線都抖出了波浪:“那也該去縣,縣衙,哪哪能……”

他話未說完,張猛刀上機簧便將方才插回的刀刃頂出三寸,發出“喀嚓”一聲脆響。

就像方才斬斷脊椎,人頭滾落的聲音!

藍臬心臟漏跳一拍,就見張猛慢條斯理得把刀刃推回刀鞘:“證據確鑿,明府莫不是要包庇這個嫌犯?”

“不敢不敢。”藍臬頓時搖頭如搖鼓,忙不疊地應,“殺得好!殺得好!張將軍這是為民除害!”

“多謝明府體諒。”張猛面上抱拳心中不屑,難怪使君從來不曾將這個藍臬放在眼裏。世家子弟多廢物,就像這個藍臬,像李崧那樣有些氣節的可不多了。

若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李崧身上,哪怕刀斧挾身也要爭一爭,多少還能有些麻煩。

但這個藍臬,便只會連連點頭,明哲保身了。

奚九酒對張猛的愛好,藍臬的懦弱毫不關心,只是眼看著甲士對這些雇工不耐煩的抽刀,奚九酒才連忙轉圜:“旅帥,這些雇工不過都是尋常幫傭,嶺南人少,還請張旅帥網開一面,留他們一命。”

“唯。”張猛抱拳應諾,如同對待上級。

“張旅帥客氣。”

“出來前,使君交代了讓我聽娘子的。”張猛殷勤地問道,“奚娘子,這些人是送入大牢,還是送往黎明村?”

奚九酒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錯愕僵硬,再看到藍臬眼裏的憤恨仇視,頓時明白了廣州都督府的打算。

但眨眼間便將一切情緒掩埋,既然無法拒絕,那便爭取最好的條件。

既然說聽她的,那她便真的得用上了。

“都是使君厚愛。”奚九酒往廣州都督府的防線行禮算是寫過,緊跟著上了馬車:“牢中今日人滿為患,還請將軍將人壓著,隨我前去助少府一臂之力。”

張猛依舊二話不說便應下了,留了些甲士善後,自己帶著人跟著奚九酒走了。

誰都沒有在意還被留在原地的藍臬。

藍臬此刻卻關註不到他們的疏忽輕慢,一張臉上風雲變幻,怨恨妒跌宕交換,最後卻只能咬一咬牙,暗罵一聲奚九酒逾越,立威都立到他的頭上來了!

“郎君,韓申的屍體是送回族裏,還是送回他家中?”管事輕聲問道。

藍臬不耐煩得一揮手:“這等罪奴,死有餘辜,還送回去做什麽?拉到城外亂葬崗扔了吧!”

管事難掩錯愕:“可是韓申畢竟跟了您這麽多年……”

“閉嘴!”藍臬厲聲呵斥,扭頭上了車,“還不走?要我給他收屍嗎?”

老車夫駕車前拍拍管事的肩:“走了。”

這人還是年輕啊,經的事兒少,他還是不知道郎君是什麽樣的人啊!

……

公堂之下,奚九酒是悄悄離開,大張旗鼓地回來。

而公堂之上,李崧審了一天,嗓子已經嘶啞,堂下的妓子,證人,同案犯,換了一波又一波,衙差疲於奔命,連看押犯人的人手都緊張了。

幸好這一切終於到了尾聲,主簿書吏正在宣讀李崧的判決。

“姚謙以良為賤,逼良為娼,斬!

吳德和略婦女,數罪並罰,斬!

……”

紅袖招的龜公豪奴,牙行的無良牙郎,隨著一個個“斬”“絞”字落下,堂下眾犯千姿百態。

有涕淚橫流痛哭流涕的,有恐懼失禁拼命求饒的,還有奪刀相向拼命掙紮的,豬突猛沖,衙役人手不足彈壓不住,堂上便是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便是李崧自己,膝褲還被撲到面前的吳德死命拽著,拼命磕頭:“少府!少府!我不該得罪奚娘子,是我有眼無珠!但我冤枉啊少府!你不能為了給她出氣濫殺無辜啊少府!我和那奚九酒有私仇,她的話不可信啊少府!”

李崧牢牢拽著膝褲生怕給人扯脫了,便是有些武藝也無法施展,氣的大罵:“放手!今日殺你全因你的罪過!樁樁件件均有例可循有法可依,本官何曾徇私!”

公堂上雞飛狗跳,秩序岌岌可危。

奚九酒歪頭問張猛:“張旅帥,使君既然命你聽我號令,那我請你助少府維持秩序,你可聽?”

張猛總覺得奚九酒不會蠢到真的信了薛默讓他聽她的,但他想不通奚九酒怎麽真敢支使他。

他只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戲演完,斷然應諾:“唯!”

披堅執銳的生猛甲士加入將罪囚按跪著在堂下一字排開,在公堂上下擺不下了,就拖了下去在長街上一字排開,再有掙紮的便是一頓亂棍,絕對武力壓制之下,秩序很快恢覆。

姚謙挨過幾次刑杖,一雙腿早就斷了,被拖出來的時候見到了奚九酒,瞪裂了目眥,眼中一片血紅,又從眼角溢出來。

兩行血淚掛在面上,望之生怖:“奚九酒!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若有一日你落到我手裏,今日之仇,百倍相報!”

奚九酒不怕,她甚至還笑出了聲:“今日縣衙事多,牢獄緊張,公文送往京中往來實在麻煩,不如張旅帥好人做到底,幫少府一勞永逸了吧。”

還河西河東?

河都給你掘了。

奚九酒聲調慵懶,卻讓全場噤若寒蟬。

張猛驚愕得看她,她要殺人!

她真的敢殺人!

奚九酒眼神淡漠,涼薄,毫無波瀾。

她見多了死人,也不怕制造死人。

你們不把別人的命當命,那便只有屠刀加頸,才能讓你們知道,死亡面前,人都是一樣的。

讓李崧砍人程序太多太麻煩了,還是讓張猛去砍人方便。還能讓李崧少上一份請罪折子,他本來就是被貶官,給朝中的印象全是擅自殺人的請罪折子可不好。

而且既然廣州都督府要讓她背這個鍋,那總歸,是要有些代價的。

她不是怕姚謙的詛咒,而是這些人她真的想殺很久了。

“不錯。”李崧居然也同意了,“夜長夢多。”

判罰是依律例,他敢捫心自問毫無私心,但縣衙狹小,人手單薄,而這些地頭蛇樹大根深,留久了終究是隱患,畢竟縣衙不是廣州都督府,沒有那麽多府兵護衛左右可以日防夜防。

他不敢去想,其中是不是也有一分是防著姚謙的百倍相報,要幫奚九酒斬草除根。

兩人都同意了,張猛也不再想別的,抽刀一敲刀鞘:“出鞘!”

“唰——”橫刀出鞘,哪怕天邊只剩橘黃殘陽,依舊照射的熠熠生輝!

“行刑!”

遙遙傳來一聲長呼:“刀下留人!”

張猛本能看向奚九酒求個指示,對上她嘴角的冷笑,面上的狠色:“不留。”

張猛立時出刀!

刀光銀亮,染著一層淡淡的紅,手起刀落便是兩顆人頭落地!

府兵甲士只聽見張猛號令,頓時手起刀落。

長街之上,人頭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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