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戕

在東莪等人的追捕下，青青二話不說便帶著程青竹向山外逃去，然而，此時的清朝已經占據了山東全境，青青剛一見到人煙，就有人認出了二人的身份。而緊接著，東莪的人馬趕了過來，青青倉促之下，只得慌不擇路地向著藏馬山頂逃去。然而，這註定是一條絕路，青青前腳剛到山腰，便有數名敵人尾隨而至，青青一人獨木難支，力戰不敵之下，也只好繼續逃向荒蕪的山頂，緊接著，東莪的人馬便封鎖了整個山峰，隨著包圍圈的一再收縮，絕不認輸的溫青青也只有躲在峭壁之下，她準備好了幹草與火石，委屈而堅強地看著茫茫山脈，心中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溫青青，住手。”

“程青竹前輩？您這是幹什麽！”

青青的身後傳來了程青竹的聲音，青青回過頭看，卻發現程青竹正將一把匕首橫在自己的頸邊，此時，他的刀刃已經刺穿了皮膚，幾滴鮮血正順著程青竹的胳膊散落到了風中。

“別過來……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程青竹嚴肅地說道，“當初清軍要抓到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次已是插翅難逃了，我怕到時候自己受不了酷刑而招供，所以便提前服下了七蟲九草丹，算下來，再有一個時辰，老夫怕是就要駕鶴西去了。”

“什麽？”溫青青驚悚地瞪大了眼睛，“您、您在說什麽……”

程青竹沒有理會溫青青的反應，仍是緩緩說道：“你可能還不清楚，當初曲周義軍覆滅後，有一名清軍內應收留了老夫，而這個人，正是南宮黎。我這幾年也是在他的安排下一直隱匿於阿朵鎮。只是後來我的身份被清軍識破，這才逃到了杜鵑谷，只是沒想到啊，這杜鵑谷中竟然還能見到老熟人。”

“……程青竹前輩，您先別說別的，先把刀放下，或許我還能給您解毒。”

“哼哼哼哼……”程青竹笑了笑，蒼老地說道，“我的情況我自己再清楚不過了，這七蟲九草丹已滲入骨髓，我早已是無藥可解了。溫青青，你若是真的關心我，就麻煩聽我把話說完，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向你托付呢。”

“……是。”

“當年，沈淩霄為了讓南宮黎獲得清廷的信任，便用自己的命偽造了南宮黎殺死他的假象，而自此之後，南宮黎便接手了沈淩霄的情報網，我也是在他的幫助下才獲救的。只是，南宮黎此人薄志弱行，在進入清廷不久後，他便放棄了所有任務。因此，我雖然很感激他，但要是真碰到什麽大事，我也是不會信任他的。不過……你就不同了。”程青竹望著溫青青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我剛才一見你，就能看出來你的意志遠強於他人。老夫也是沒想到啊，當初跟在袁承志後面的那個小女生，如今也變成一位巾幗英雄了。溫青青，現在南宮黎的手中還握有許多機密，你投靠清廷後，務必要將這些機密拿到手。我聽說沈淩霄在生前，曾經布局過一個驚天計劃，或許只有你掌握了這一切，才能不辜負他的一片苦心。”

“可是……程青竹前輩，如今我們已經身陷重圍，我連逃出去都不可能，又憑什麽能博取……”青青的言語落至此處，也在一瞬間明白了程青竹所說的“投靠清廷”到底意味著什麽，她恐懼地想攔下程青竹，然而此時程青竹卻已將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前、前輩！”

“哈哈哈哈哈哈哈……溫青青啊，這後面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前……前輩……”

……

1645年的冬天，溫青青帶著程青竹的屍首走向了東莪的駐地。或許是故人的逝去擊碎了青青心中的最後一絲底氣，凜凜寒風下，那個無論面對多少敵人都不會退縮的溫青青，也在此時無助地大哭了起來。冰冷的雪將單薄的青青凍得瑟瑟發抖，然而在情緒短暫地崩潰之後，青青卻仍是背起程青竹的屍身，走向了那迷霧般黯淡的未來……

……

“這七蟲九草丹是神農教的毒藥，據說，它無色無味，一旦進入人體最終便會化為一團清水，因這種毒藥致死的人哪，別說是仵作，就是煉毒高手來啦，怕是都查不到一絲痕跡。只是……它的配方已經失傳百年了，現在就連神農教自己都沒有辦法煉制。小姑娘，你說你手中拿的就是傳說中的七蟲九草丹？怕不是在騙我吧？”

數年前程青竹隨口說出的一段話語，突然間浮現在了青青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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